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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陈柏放下手中的书，转头专心致志地去安抚它的情绪，又亲又哄好一会儿，才让怀里的灰色小家伙安静下来，陈柏轻轻地拍了拍它绒绒的身子，直到小狗闭上眼睛，呼吸稳定下来，这才伸手去够那本书。 窗外是浓重得无法化开的黑暗，而着小小的温暖的房间则成了在黑暗之中漂浮的小船，船舱内，暖黄色的灯光下，一人一狗紧紧地依偎在一起，成了这汹涌大海上唯一的避风港。 安全，舒适，甚至是称得上甜美。 而黑暗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陈柏翻开那本书，待到看清书中内容后，他的动作略微缓了一拍，略微挑了一下眉头，而后就和平常看书时一样，又往后翻了一页。暖色的灯光下，他的脸似乎略微发红，但也可能那只是错觉。 这是无风的、极其安静的夜晚，在漆黑的海面之上，只有书籍翻动的声音，手指摩擦纸页的声音，以及小狗熟睡后的悠长的呼吸的声音。 陈柏翻开书籍的另一页，沉默地在内心倒数。 五、四、三、二、一。 从那死寂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轻轻地敲了敲他的门。 - 陈柏睁开眼睛。 浓重的黑暗已然消散，眼前是大片令人身心愉悦的绿植，冬季下午的阳光下，细小的灰尘浮动在空气中，闪烁着一簇一簇的光芒。 他扶着额头叹了一口气，略微缓了一会儿才从浓重的黑暗之中回归现实。 “你还好吗？”唐文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皱着眉头关切地向他询问道。 陈柏摸出自己的眼镜，慢吞吞地架在鼻梁上，略微呼出一口气，却是问了一个看似不太相关的问题：“唐医生，精神图景里的书……不应该都是空白的吗？” “嗯？”唐文一愣，却也还是随口解释道：“也是要分情况的……对于主人而已不重要的书当然是空白的，但如果是对主人很重要，或者说是让主人印象十分深刻的书，其实是能够阅读的。像我们有一个同事，精神图景里面的书籍就都是可以翻阅的……” “那书籍的内容是……”他顿了一下，而后才想到合适的措辞：“是可以自己捏造的吗？”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图景中的一切都是现实某种程度上的折射，这种折射以书籍的方式存在也是合理的，”唐文歪了歪头，但显然是被这个话题激起了兴趣：“你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吗？” “……我听见了声音。”陈柏岔开话题。 “声音？能具体一些吗？” “我……我在我的家里，小狗是我刚刚捡到时的样子，灰色的，绒绒的，耳朵还没有立起来……”他斟酌着，思考应该如何措辞：“我们一起——不，是我抱着它，在看书。那是一个晚上，屋外很黑，没有月亮。周围非常非常的安静，但是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窗外看着我……然后，有人敲了敲我的门。” “有人敲了敲你的门？”唐文重复了一遍，而后再度发问：“也就是说，你觉得这个场景里，除了你和祁琅——我是说狗之外，还有第三个人？” - 诊室的门被打开，等得百般无赖的人立刻回头，虽然人还是那样懒懒散散地靠在墙上，但是毛茸大尾巴倒是提前一步摇了起来。 陈柏和他对视一眼，而后就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仓鼠一样立刻把身子团了起来。 祁琅挑了下眉头，大步走到他身前，显然是对他的反应有些迷惑不解。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受同步性疗愈了——这段时间以来，每隔三四天他们总是要这样来上一次。似乎是从他能和陈柏一同深入其他人的图景这件事得到启发，医疗塔的治疗方法也调整了一下，从原本放任的自由生长，变成了有规律的图景探寻——毕竟祁副组长老是露着个狼尾巴多少有点不像话。 “陈柏会以一种，更加类似于治疗师的角色进入你的图景。”这项工作的负责人唐医生如是说：“他会在我的督导下，更加主动也更加有目的性的在你的图景中探寻——而不是之前那样随机乱撞。” “本次治疗的目的，是为了找到让你的图景至今都无法恢复原因。” “是外力驱动？还是自身心里问题？还是说有其他生理上的原因？”
“只有找到了深层的原因，我们才能通过对应的方法去解决，而且我相信在这个过程中，你们也会更加互相信任和理解，成为真正的伙伴。” 真正的伙伴……祁琅一边回味着唐文给他画得大饼，一边看向恨不得在自己目光下团成一个球的陈柏，再度发自内心的对医疗塔产生质疑。 还什么真正的伙伴？陈柏看着都快缩进地里了——而且好像是每次治疗之后这个症状都会越发严重啊。 终于，在彻底钻进地底之前，陈柏抬起头，目光飘忽地看向他，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书……你要不还是多看点有用的吧。” 祁琅：？
第104章 == “——还有第三个人在祁琅的图景里？”苏南抬起头来，罕见地露出了点意想不到的神情。 “是的，”唐文继续分享他的发现：“这几次治疗中，陈柏几乎都会在他熟悉的空间中苏醒，而祁琅则是一直以退行中的精神体的面貌存在。” “他的图景之中究竟正在经历怎么样的风暴尚未可知，可我猜，陈柏出现地方的一定是他图景中的安全屋——这也能解释祁琅在其中的退行状态，而且有趣的是，这几次陈柏出现的地方都是在他的家里。” “祁琅的家？他的宿舍？” “不，”唐文摇了摇头：“是陈柏之前的家，根据陈柏的描述，室内空间基本被一比一还原了，除了……书籍的内容有偏差之外，而这似乎这也是每次陈柏都能快速清醒并且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现实世界中的契机。” “在以往的训练中，场景内只有他们两个——不过这也很合理，毕竟这里是祁琅为数不多还能正常运转的安全屋，自然不会有其他人的存在。但是这次却不太一样了，似乎有第三者，也想要进入到这个空间中来。” “……”苏南低下头，沉默地思考着。唐文继续开口道：“我们假定，祁琅之前的暴走是受到第三方的影响——类似冯森，虽然现在他已经恢复了意识，也能够一定程度的控制自己的能力，但是当初影响他的第三方仍旧存在于他的图景之中……但是这个第三者却并未选择破坏或者修复，而是……产生了交流的意愿？” “可这又是前后矛盾的。既然有意愿交流，那为什么当初要将整个图景毁灭掉？’它’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还是说，因为无法进入祁琅的安全屋，所以只有诱引陈柏走出来，才能彻底将其毁灭？可这也说不通……如果他想彻底击溃祁琅的精神图景，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它’，究竟想做什么？” 半响，苏南终于开口。 “安娜教授的那篇论文，你看了吗？” “你是说——那篇关于所谓超级向导‘S’的假说？可那不是已经被学术委员会认定为伪造了吗？而且她说的‘S’，我也的确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明明我们去过北国那么多次……” 苏南并没有继续讨论关于S是否真正存在的这个话题，而是自顾自地往下说道：“她在论文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想——她说超级向导和他人图景之间的关系也许更加近似于一种寄生——超级向导没有图景，因此她们可以寄生于其他人的图景之中，从而影响他人图景的运转。” “你不觉得，这和徐茜——甚至是祁琅图景中的这个第三者的存在有些相像吗？” “寄生于他人的图景之中，对他人的图景进行干预和影响……作为所谓’精神世界向现实世界的投影’。” “——当然，这个说法可以参考的前提是如果这名代号为‘S’的超级向导曾经真实存在的话。” 唐文皱着眉摇了摇头：“这太荒谬了……如果她曾经存在，为什么如今没有人记得？甚至是研究者安娜本人都无法确认，难道真的是我们所有人的记忆都被抹去了吗？” “不只是记忆被抹去那么简单……”苏南叹了口气：“在那件事发生之后，北国塔群的信息库遭到不明人士的攻击损毁了一部分，其他的资料完好无损，只有一个代号为S的文件库再也无法查阅。而存放纸质资料的档案室也因为电路老化发生了火灾，那场火灾毁掉了半个北国的医疗塔，而其中损毁最严重的地方，就是安娜负责的研究区域。” “除了那份论文，已经再也没有别的东西能够证明‘S’曾经存在……” “她——简直就像是，被世界抹消了一样。” “……” “……” “精神世界的……投影吗？”
第105章 == 陈柏愣愣地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手中的纸杯，整个人神游天外。 “小陈，小陈！”直到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陈柏这才如梦初醒。他抬起头来，只见林潭正站在他面前，捧着几份资料歪着头看向他：“怎么啦小陈，你还好吗？” 然而我们可怜的陈柏刚刚经历了一场无法言说的性骚扰，显然整个人还未从应激中完全消解，面对林组长的关心，既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而后转移话题道：“怎么了组长，找我有事吗？” “哦，没什么。只是找到了一些资料罢了，有兴趣的话你可以看看，说不定会有点启发呢？” 说着，林潭把手里的文件夹交到他的手上，叮嘱道：“这是保密的哦，别给无关的人看到就行。” 陈柏点了点头应了下来，随即便顺手翻阅了起来。 这几份资料可谓是跨度巨大，一会儿是历史文献，一会儿是认知科学，其中甚至还掺杂了几篇关于向导研究的论文，光是看标题便让人两眼发晕。 好在陈柏现在急需找点晦涩难懂的东西压一压，于是就地捧着看了起来。 - 林潭回到办公楼，还没走两步便在走廊上直面自己还长着狼耳朵的副手。 大狼掏出烟盒向她示意，她拿着薄荷硬糖摆了摆手，倒是和他一起走到吸烟室里来。 祁琅把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蓝紫色的烟气在两人之间蔓延开。 “Kiki还在查徐茜的资料……也不知道究竟还能再查出点什么。”林潭嚼着薄荷硬糖，嘴角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如果真就能这样结束的话，倒也还算体面。” 祁琅呼出一口烟，眉头微微地皱起来：“中心塔那边还是没反应？” “能有什么反应，”林潭双手抱着手臂，看向窗外：“政大的教授……就算是有证据，怎么处理也需要三思，何况我们还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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