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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说实话……我并不清楚他到底在查些什么，他也从来没有向我吐露过。” 短暂的沉默后，林潭再次开口：“……的确应该被怀疑，谁能想到他居然能制造出徐茜这样的……” 乌云遮住了天光，让房间一下子暗了下来，在这样的晦暗里，他看不清她的脸：“关于徐茜——我越是回想，就越觉得整件事情哪里不对劲。” “我之前一直以为，徐茜最后选择暴露，是为了制造一个她才是罪魁祸首的假象，来麻痹我们，转移视线，尽可能拖慢调查的步调。” “但是现在……”她揉了揉眉心：“我不知道……我总觉得她仅仅是因为这个……”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她什么都没有收拾，什么证件都没有准备……假设她把冯森和小梁引到工厂是为了解决他们之后逃命的话，为什么一点后续逃走的准备都没有？” “也许……也许她根本就没有想过离开。” “……我们假设一下，如果徐茜不对冯森出手，如果她选择继续隐藏，那么即使我们发现了她和受害者之间的关联，也很难将目标直接定位在她身上。” “最多她也不过是这次事件的关联者，即使再怎么调查，我们也没办法查出她根本不是向导。最终的结局大概率是围着她兜圈子，白白浪费精力和时间。” “但是她……却选择用一种极其高调的方式彻底暴露，甚至不惜为此付出生命。” “‘——我是人造的向导。’这也许才是她想要传递给我们的信息。”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是黄胜坤的学生，并且大概率深度参与了黄胜坤后续的研究……那么她很有可能在参与研究的过程中，发现了自己的母亲死亡的真相。” “又或者……是我们弄反了因果。” 她的喉头一阵发紧，那个可怕的猜想让她的声音变得格外干涩。 “她选择来到华西，成为黄的学生，就是为了找到母亲死亡的真相。” “最后，她以自毁的方式高调暴露，并不是为了掩饰，而是……希望一切秘密见光。” “二十年前的事故，黄胜坤的研究，妈妈的死，还有……缪斯。” 妈妈……妈妈…… 妈妈，我会救下你的，妈妈！ 金色的细碎光点在她的瞳孔中凝聚，阴影之中，他只能看见她熠熠生辉的金色眼睛。 “苏南，黄胜坤在哪里？” “我必须要见一见他。”
第141章 ==== 苏南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收回视线，声音仍旧克制而平静：“三月十号，是医疗塔例行对华西辖区内所有哨兵和向导统一进行春季体检的日子。” “黄胜坤的体检被安排在了当天下午的最后一个，这是目前……我们唯一能合规的与他接触的机会。” “我可以帮你们安排见面——如果你坚持的话。但是他应该早就对行动塔的动向有所察觉，即使能见到他，也不一定能够得到他的配合。” 他想起那份被拖延了一个月之久的报告，想起中心塔含糊不清的指示，想起血泊里，向他微笑着的父亲。 “不用担心这个，”阴影里的人微笑着，甚至有些气定神闲： “我知道怎么能够把他留下来。” - “——医生，那个林组长，是什么样的人啊？” “我之前只是听说我们的塔群里有超级向导，但是还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呢！”肖晴有些好奇。 “啊……也对，”虹笑了笑：“你昏迷时，她倒是经常来呢。” “林组长啊……是一个很奇妙的人。” “虽然看起来懒洋洋的，对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但其实非常的敏锐。” “我给你将过我第一次简单林组长时候的事吗？” “——当时，我还是个刚上大三的实习生。” 年轻的女孩抱着手里的笔记，失魂落魄地沿着墙低头向前走。 “啊，”角落里蹲着的人抬起头来看向她：“你也来这儿晒太阳吗？”她问道。 “……没有，我是被赶出来的。” “啊？谁赶你？苏南吗？” “哎呀，没关系的，他就是那个样子。等会儿就好了。” 面前的小姑娘沿着墙蹲了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沮丧得说不出话来。 “哎，他只是没有表情而已，实际上没那么可怕啦——这样，我来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你们苏老师的眼镜，压根就没有度数哦。” “啊？”女孩抬起头来，震惊的连眼泪都忘了擦。 “真的，不信你去观察一下，那是一副平光镜，他压根就不近视。” “那他为什么——？” “但是你不要去问他哦。”面前的女人笑眯眯地：“因为我就是这样被赶出来的。” “他呀，说不定只是想要装大人罢了——你介意我抽烟吗？” 女孩摇摇头，看着她美滋滋地把烟叼在嘴里，掏出打火机来作势要点。 然而还没等火苗将烟丝点燃，一只带着手套的手便横空从窗子里伸出来，精准的把她的烟抽走——刚刚两人议论的对象正站在窗口，面无表情地发问： “你要在那边蹲到什么时候？回来上课。” “啊……老师！我马上来。” 女孩急匆匆地站起身，连屁股后的灰尘都忘记掸，抱着手里的笔记跑了回去。 “干嘛那么凶啦……明明担心得很。”林潭略微仰起头，看向窗内的人。 那人并不回话，只是推了推他的平光眼镜，径直离开。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白猫“噌”地一下窜到林潭怀里，呼噜呼噜地撒起娇来。 ……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即使没有使用所谓的“能力”，也依旧能敏锐地看透人心。 现在想来，那未尝不是一种——神性。 虹轻轻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想起传闻中的那个交际日，想起那些遭遇“事故”的同伴，想起那个并非向导却拥有着可怖能力的女人。 窗外乌云密布，太阳已经不见踪影。 明明已经是早春——可一场不合时宜的暴风雪却即将到来。 之后……会怎么样呢？ 她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
第142章 ==== “教授好。” “黄教授好。” 干净体面质感精良的全套西装，灰白掺杂的黑发被搭理得十分整齐，带着皱纹的脸上永远挂着得体而友善的微笑，他向和他打招呼的医生们点点头，推开诊室的大门。 “今年的状态也不错呢，黄教授。”对面的医生翻看着报告，笑眯眯地对面前的人说：“请您去休息室稍微等待一下，最后一项检查的报告出来后，您就可以离开了。” “……还没好吗？”被称为黄教授的男人笑容略微有些停滞，但那表情也只存在了一瞬，紧接着他便体贴地说道：“啊……是不是你们有些排不开了？” 对面的医生笑着点点头：“今年的检查不止是针对华西辖区内的哨兵向导，人数比往年多了一些，我们的人手是有点不足。请您稍等一下，应该再有个十分二十分钟就能好了。” “好的，那我就先走了。”黄胜坤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出诊室。 天色将暗，可却还没到开灯的时候，体检中心的走廊里没有窗户，零星的天光从一个个诊室的玻璃窗里透出来，将他的影子拉长。淡淡的消毒水味萦绕在他的鼻尖，这熟悉的味道让他有几分怀念。长廊里格外的安静，只有他略微拖沓的脚步声在其中回响。 ……好安静。 太过安静了。 身为向导的直觉并未随着年龄的上涨而迟钝，反而越发敏锐。 他依旧保持着笑容，可手却已经伸进了衣兜内，按住了手机上早已经设置好的紧急通话快捷键。 可他没能来得及按下来。 “好久不见呢，1308。” 他笑着看向突然出现的Kiki：“真神奇啊……你居然还活着？怎么？已经不再害怕我了吗？” “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Kiki抓住他握着手机的残缺右手，眼睛深处涌动着冰冷的火焰。 “我当年穿着拘束服都能咬掉你三根手指，难道现在就不能了吗？” “黄教授，休息室里不容许携带手机。我先替你保管了。” 黄胜坤挑起眉毛：“谁说我要去休息室了？” “我还有很重要的工作，没有时间在这里’休息’。” 两人在原地僵持。 一道声音打破了局面。 “真是选得很妙呢，蜘蛛。” 走廊尽头的门被打开。 漂亮的女人歪着头，一只巨大的猫咪坐在她怀中——那明显是个精神体。她漫不经心地，一遍摆弄着怀里白猫的爪子，一边懒洋洋地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 在暗淡的天光里，她金色的眼睛熠熠生辉。 “听说你一直想见我。” “不坐下来和我聊聊吗，黄教授？” 阴影里，黄胜坤终于笑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真切而疯狂的笑容——和他十多年前被kiki咬断手指时的一模一样。 “好啊，当然好……真是求之不得呢。林组长。” - 休息室的门被关上，走廊里再度安静下来。 陈柏从隔壁的诊室里走出来，看向那扇紧紧关闭的大门。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勉强从刚刚的幻象中拾起记忆的碎片——在黄胜坤拉长的影子里，黑色的粘稠着的某种正在躁动蔓延，甚至某一个瞬间，他看见那些黑色的物质正在将整个走廊淹没。 ——就和他在祁琅图景中那个教堂里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样。 不安在他的心中扩散，让他难以安稳地坐在椅子上等待。必须要……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行……！该死，可是要如何才能进入黄胜坤的图景…… “你想进去是吗？” 陈柏猛然回头。 捧着花的女孩正站在走廊里，她微笑着看着他，没有开口，可是声音却回响在他的脑中。 “你想要进去的，对吗？”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陈柏惊疑着，却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女孩向他伸出手来。 她的整个胳膊都已经被黑斑侵蚀，但唯有指尖还残留着一丝血色。 无师自通地，陈柏握住她的手。 空荡的走廊突然变得扭曲，眼前的景物开始坍塌、融化，变成黏着的一团，现实如同蜕皮一般脱落，只留下无边的黑暗。 黑暗中，她松开了他的手。他感到她在背后推了他一把。 “去吧。” 她说。
第143章 ==== “那么，要从哪里开始呢？”林潭歪着头，微笑着看向面前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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