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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如就从您在医疗塔任职时候开始吧，我可是一直很好奇呢——’分割疗法’的诞生。” - 黑暗之中，有人在吟唱。 歌声似有似无，让他觉得熟悉又陌生，声音时而尖锐时而低沉，仿佛尖叫又仿佛耳语。 而他，他随着那声音沉没。 一点一点地，沉没进更深的黑暗里。 有光点在他的眼前晃动。 “小陈，小陈！”有人在他的耳边说：“别睡了快起来，实验马上就要开始了！” 实验？什么实验？ 陈柏头痛欲裂，但还是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白色的洁净桌面上，纸质资料被罗列的公正，上面隐约有着“强化训练”的字样，可还没等他细看，便被身边的人抓住肩膀带走。 “快点快点，”那个人这样对他说：“我们要来不及了！快去试验场！” 什么来不及？他一头雾水，尚未理清状况，却也只能跟着那人的步伐向所谓试验场跑去。 深埋地下的圆形试验场空旷而洁净，他们此刻并未站在其中，而是在半空的观察室内。从强化玻璃外面向下看，试验场里的人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影子，其中的人只能透过大屏幕观察场上的影像。 这里倒是和医疗塔地下的那个训练场有点像。 陈柏暗自思索着，试图缕清自己的思路——如果他没猜错，这里应该是黄胜坤的图景。而这一次，他成为了他图景中的一名实验人员，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的记忆并未被删减——他知道自己是谁。 是因为进入的方式不同吗？还是……？ 来不及思索原因，试验场里便传来了动静。 边角处的小门被打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上半身赤裸着的男人，强壮，高大，充满攻击性，可此刻却有些迷茫地站在角落里，屏幕中的他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只有嘴巴张张合合，不知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他在干什么？” “嘘！”身边的人示意他噤声。 男人直愣愣地站在场地的角落里，整个人似乎正处在某种昏沉的状态之中。空气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拉扯着他，过了一会，他开始发出声音——痛苦的，响亮的，仿若野兽一般的嘶吼。 不，他就是野兽——属于兽的皮毛已经蔓延至他的胸口，属于人类的双手早已经变成了利爪，在他的脖颈处，属于雄狮的鬃毛已经长出。 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人类的眼睛，那是属于野兽的双眼——嗜血而饥饿，充满着对杀戮、掠夺以及鲜血的渴望。 野兽嘶吼着，奔跑着，宣泄着，等待着自己的餐食上桌。 他的兽化，完成了。 暴躁的，狂傲的，桀骜不驯的狮子在空白的试验场中开始奔跑，异于常人的身体让他的动作异常敏捷和凶猛，有几次跳跃里，他甚至攀附在了观察室的玻璃上，向那小隔间里的所有人嘶吼。 即使隔着厚重的玻璃，陈柏仍旧觉得自己心跳加速。如此强悍的身体和力量——观察室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知道，现在进入那个试验场一定是死路一条。 下一秒，边角的侧门再次被打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和他们衣着类似，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男人。他带着黑色的手套，脸上挂着含蓄而平滑的笑容。面对即将发动攻击的野兽，似乎毫无恐惧的意思。 狮子终于发现了目标，他兴奋地舔了舔嘴角，四肢着地，身体下蹲蓄力，下一秒，那健壮的身躯便朝着男人扑了过去！ 带着黑色手套的男子连脸上的笑容都未曾改变，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双手空空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攻击。 ——不！会死的！ 陈柏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然而想象中的血腥画面却并未出现，在野兽的獠牙陷入脖颈的前一秒，男子将手搭在了狮子的身上，按住了他的肩膀。 仿佛奇迹一般，那狂化的野兽不再动作，而是呆愣地站在原地，然后，就如同失去所有的意识一般，他跪倒在了男人面前。 獠牙与鬃毛被收回，锋利的尖爪恢复成了属于人类的手指，狮子静静地跪在哪里，再度变回那个高大的人类。再然后，他一头倒下，晕了过去。 “成功了……”他听见身边有人喃喃低语：“黄主任他，居然真的……成功了。” 接着，更多的人回过神来，于是欢呼声充满了整个屋子。带着黑色手套的男子似乎感受带了头顶传来的躁动，于是微笑着，向屏幕里的人们挥了挥手。 “奇迹！”身边的人声线颤抖：“奇迹真的发生了！” 回去的路上，他的同事似乎还未从兴奋中完全恢复过来，嘴里依旧念叨着“居然成功了”“真是奇迹啊”之类的话语。陈柏再也按耐不住好奇，于是开口询问道：“请问……刚才那个’实验’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你才刚来，我忘记了，之前没和你说过是吧。”身边的人回过神来，带着几分兴奋向他解释道：“所谓’精神图景’，可以说是情绪与意识的交融之海。这样深邃而神秘的大海，就连当事人自己都无法分辨海面下到底隐藏着什么。无法掌控，难以探寻……即使是摊开在眼前，也仍旧难以得到理解与共鸣。身为治疗师的我们，在他人的精神世界往往难以辨明方向，一直以来，这都是我们面对的一大难题。” “哨兵和向导——尤其是哨兵，他们的感知极其敏锐，与之伴随的便是图景的不稳定性。但凡能够唤起过去痛苦记忆的线索，哪怕只是一点点——也会造成创伤后障碍发病的引线。” “将图景深层的自我储存在最安全，最舒适的核心区域，将此外的痛苦记忆封闭——运用这样的方法让哨兵向导们的精神状态保持稳定，这就是的’图景分割疗法’。” “黄主任在两年之前，提出了这样的课题，在这两年间，我们一直不断地进行实验，可是都以失败告终。这个方法，对治疗师的要求非常苛刻，我们也曾一度怀疑，是否这只是理论上可行，而并没有实现的可能。” “可是刚才！黄主任成功了！” “终于……！实现了！” “哦，对了，忘记说正事了。先别急着回办公室，我们这次新来了几个实验体哦。” 同事说着，将他引入另一条道上：“你昨天才来，还没见过实验体吧？正好今天带你来这边看看。” 他说着，打开一道厚重的铁门。 门后，是一个与办公室截然不同的空间。 灰色的水泥走廊冰冷而刚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白炽灯照下来，让一切无所遁形。 一切都让陈柏感到莫名的熟悉。 带路的人热情地向他介绍到：“这里，就是实验体的房间了。” 说是房间，可能看见的不过是一扇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有上下两个可活动的隔板，同事将其中一个隔板打开，示意陈柏向内看。 陈柏凑近，通过那个小小的缝隙向内窥视——那是一个毫无装饰的灰色房间，一眼便可以看清一切摆设。狭小的单人床，简易的桌椅和厕所——没有人？ 一张凶恶的脸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屋内的住客似乎对这样的窥视极度反感，他将已经兽化的爪子伸出缝隙，试图扣下窥视者的眼睛。 陈柏被吓了一跳，连忙后退。 “不要离得太近哦，这里的实验体可都是有很强攻击性的。”同事微笑着说，似乎对这样的情况并不感到多么意外。 “好了，”他侧着身将隔板再次塞了回去：“我们来看看新的实验体吧！” 走廊尽头房间门上的隔板被打开，同事微笑着示意他观看。这次陈柏有了记性，他试探着向前，没敢离太近。 仍旧是一模一样的布局，可这次的实验体并没有贴在门上突然袭击，而是老实地坐在床上，任他打量。 ……？ 陈柏沉默地看向眼神凶恶但是尾巴却违背主人意愿，自觉一晃一晃的大狼。 ……多多推得不是我吗？怎么祁琅又跟着进来了？！ “哦，对了。”同事拍拍他的肩膀，小声在他耳边说到：“从今天起，他就由你来负责了哦！”
第144章 ==== 陈柏紧紧攥着手中的钥匙，犹豫是否要打开面前的这扇铁门。 这是实验体104号的房间钥匙。在这之前，他已经被明确地告知，在未经过处理的情况下贸然接触实验体，是一件风险极高的事情。 ——“这些实验体并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行为，对于不熟悉的陌生人，他们的第一反应大部分是攻击。” “我们之前有过类似的先例——黄主任的手，就是因为这件事受伤的。” 处理，攻击，不受控。 这里的人们，无论是措辞还是态度，都让他隐约感到不适。明明同样都是哨兵向导，可是这里的医疗塔，更像是在处理一些极其危险的野兽，而并非真实的人类。 这些实验体从哪里来？为什么明明是同类，他们却是如此的危险和不受控？ 他想起隔着小窗，祁琅看向他的眼神。 冰冷，危险，充满了不安与威胁。 即使是在他们关系最恶劣的时期，他也从未见过这样的祁琅。 陈柏犹豫着看向手中的钥匙。 他还……能够沟通吗？ 几经思索后，陈柏深吸一口气，打开面前的铁门。 和预想中的情景不同，狭小的房间内空无一物。 唉？人呢？难道是我走错了吗？ 陈柏呆愣在原地，一时之间无法反应。 精神图景并非现实世界，难道说他刚刚的经历也不过是图景中泡沫一般的幻想而已—— “嘭”的一声，他被狠狠地扑倒在地上。 刚刚一直攀附在天花板上观察他的狼人此刻正用利爪毫不留情地掐住他的脖子，他目光凶恶，獠牙外露，身体紧绷得仿佛一张弓，明显处于战斗状态中。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半兽化的狼人手臂上已经长出了绒毛，陈柏本能地抓住那掐着自己脖颈的手——他快无法呼吸了。 窒息感让他的生理性的泪水不自觉地渗出，狼人压倒性的力量让他无法挣脱，明明被狠狠地扼住最脆弱的脖颈，明明如此的狼狈——可神奇的，他却并未感到害怕。 在一片模糊的泪光中，他接受着狼人的审视。 狼人之上而下地俯视着他。 他猛然的袭击让他原本带着的眼镜掉了下来，在无法反抗的力量面前，那双溢满了泪水的金色眼睛却似乎没有任何恐惧。 眼前的人类渺小而又脆弱。 掐紧一点，再紧一点，只要掐断他的脖子，就能获得自由——这对他来讲简直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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