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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后的男人异常镇定，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缪斯的负面影响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大，甚至已经在现实世界中形成实体，结合之前的情况，不排除这是交际日的表现之一。” “自残和暴走两种行为，有可能是缪斯不同人格的体现——自残，是它了解自我的心愿；而暴走，则是它彻底崩坏疯狂的表现。” “用镇定剂进行应急处理没什么问题，但是一直使用药物控制可能会引起不可逆转的损伤，首要的任务还是现将患者隔离，而后根据严重程度，分配进行缓释处理。” 陈柏点了点头：“中央塔已经和政府高层进行协调，空出了华西监狱的一部分区域，用于患者的收容。” “嗯。” 两人的谈话陷入短暂的停滞——问题太过棘手，而今已经没有什么可行的建议。 一阵沉默之后，苏南闭上眼睛，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那天，消失的不只有她，还有我的精神体。” “我仍旧能感受到它的存在，但它不在这里，她们在一起。” “现在，精神世界与物理世界的边界已经模糊，如果真如黄胜坤所言，一切的根本都是平衡……” “那么找到她，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第170章 == 黑色的瘴气弥漫至每一个角落，这座由钢筋水泥铸成的城市已化为幽暗原始的深林。城市中央，深渊之中的巨大心脏正在生机勃勃地跳动着，而其蔓延出的黑色藤蔓仍在生长，急切地吸收着每一分来自人世的光与热。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黑色的心脏比之前跳动得更加强烈，连带着地面都在颤动。整个城市都回荡着那心跳的声音——怦——怦——怦——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仿佛某种异变的前奏。 耳麦里嘲杂的声音一直未曾停止，哨兵向导们急切的叫喊声昭示着情况的危急。有人暴走、有人自残、有人在那头哭泣……巨大的压力下，没人知道一切会如何收场。 来往塔群的车辆络绎不绝，医疗塔尘封在地下的特殊病房也已被暂满。在眼泪与哀嚎之中，一切又有了变化——蔓延至城市角落的藤蔓开始慢慢地回收聚拢，深渊中跳动着的心脏被紧紧包裹，变为一个黑色的不规则的、流动着的球。 而后，黑色的球体缓缓从深渊中升起。向上、向上、成为城市上空，低沉着的另一个月亮。 它激烈地搏动着，形态也变得不再稳定，那球体的内部似乎有某种存在试图挣脱束缚，隐约之间，哀鸣声传来。 终于，几经挣扎后，那巨大的黑色球体中央被某种力量撕开一道裂痕，原本朦胧的哀鸣终于变得清晰，黑色的球体化为巨兽，它长大了嘴，在城市里游荡，哀嚎悲鸣。 “呜——呜——呜——” 它行走在瘴气之中，搜寻着自己的下一个猎物—— 年轻的女孩双手捧着水杯，安静地蜷缩在沙发里。刚刚，来自塔群的哨兵敲开她的门，告诉她屋外的世界已彻底沦为地狱，安全起见，请务必不要出门。 玻璃窗阻挡了屋外浓重的瘴气，昏黄的灯光领她产生了一种安心的错觉——没关系，我是安全的，没什么大不了，只要挺过这段时间，一切都会过去—— “咔嚓——” 水杯从她手中滚落，磕碰在地面上，碎裂成片。 她蜷缩着的身体被迫打开，接着从正中裂开一道缝隙，而后，她看着自己的精神体从那裂缝之中被强行抽取——浅蓝色的游鱼从她的胸口挣扎着、不情愿地暴露在空气里，在不知何时渗入的瘴气之中如同感染一般化为黑色的、流动着的液体，混入哀鸣怪物的、流动着的身体。 灵魂被抽离，而剩下的躯壳——她眼神空茫地跪倒在地，没有了呼吸。 黑色的液体不断奔涌而来，哀鸣的怪物越发膨胀，它疯狂地吸收着一切来自精神世界的能量，所到之处一片荒芜。暴走的哨兵、试图控制的向导……一切的一切都成了它填饱空虚的食粮，在它的哀鸣中吞入腹中。 “呜——呜——呜呜——” “呜——呜——” 皮肤——如果那可以被称为皮肤——下方时不时有圆球一般的东西滚动。明明在不断进食，可它看起来却越发痛苦。黑色的瘴气之中，巨兽的哀鸣回荡不休，而它的脚下，无数具空壳层叠堆积，化为尸海。 在血色的月光中，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大地之上。 - “……怎么会这样！”小玲紧紧地抱着同事冰冷的躯体，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亲眼目睹同事死亡的哨兵此刻已经在崩溃边缘，她近乎发狂地怒吼着：“到底怎么样才可以！难道是要所有人都死掉吗？！它——它到底想要做什么？！” 耳麦那头，梁恒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可怕：“不，不是所有人。之前参与抓捕徐茜的人，现在都还活着不是吗？” “你——！” “不如说，应该想一想，为什么我们还活着。” “黑色的瘴气一直试图侵入我的图景，但是却一直无法抵达核心——你们也是这样吧？”他向耳麦那头的人确定，不等回复又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去：“那是因为我的图景里，仍保留着组长带来的金色水流……纵使瘴气试图渗透，可却仍无法将接近那水流涌动之处。” 图景之中，迷宫中央，金色的水流仍在涌动。 “我之前就在想，那水流是否链接着某处——更加博大的、更加原始的，精神世界的源头，就连缪斯也无法轻易踏足。而今精神世界与现实的链接已经贯通，只可惜我们不知道如何将水流引入现实之中……” 耳麦那头，哨兵向导们仍在低语。怪物的哀鸣与哭泣掺杂在一起，化作黑暗中的序曲。 陈柏回过头，再次凝望整座城市。 贯穿城市的水流已被瘴气污染，土地化为焦岩，巨大的怪物在迷雾之中哀嚎不休……一切已经彻底失控。 可是…… 他想起黑暗之中细碎的水声、窥视着他的眼睛、联通一切的金色水流。 倘若一切都是平衡的一部分…… 舞台上，先知捧起最后一捧金色的水流，将神从沉睡中唤醒。 而今，在满目疮痍之中，他捧起河流之中最后一捧尚未被染黑的水流。 ……如果我的推论没有错。 他闭上双眼，将整个脸浸入水中。 亲爱的神啊，如今黑暗已经遍布大地，血色的月亮已然升起。 请你，请你再次降临人间， 结束这场充满了鲜血与悲痛的闹剧。
第171章 ==== 水流扑打在他的脸上。 初起时是憋闷窒息，然而接着，他开始感到轻松——温热的水流拂过他的身体，而他随着水流上下漂浮，如此温暖、如此安全…… “啊哈——” 陈柏双手拍打着水花，将头探出水面。 此刻眼中的世界已不再是雾气昭昭中的断壁残垣，金色的天空与水流相接，连成一片更为广阔的海洋。 那千百次流入梦中的金色之河，此刻就在他的眼前。 熟悉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有人带着笑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你能找到这里。” 他回过头去。 林潭怀抱着白猫，坐在小舟的船首。她眉目低垂，面带微笑，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金色的水流。 她向他伸出手，将水中的陈柏拉起，与他共乘这帆小舟。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西维娅。” “那份资料——那份关于西维娅研究的资料，是你拿给我的。”陈柏有些自嘲地浅浅笑了一下：“我应该早就意识到……除了我们之外，再没有任何人叫得出她的名字。” “她已经被现实世界抹削，可我们却还未曾忘记……我不懂这是什么原理，但我猜那一定是因为我们之间有更深的联结，在现实世界之外，更加博大也更加宽广，将一切联通。” 他捧起那金色之河中的水流，将一直以来埋藏在心里的猜想说出口。 “……一直都是你对吗？那个注视着我的存在。从肖晴……不，从祁琅的图景就已经开始。” 温柔的、跃动着的、将一切以摧枯拉朽之势淹没的金色水流—— “我无法驾驭那样的力量，那种能量也从来都不属于我……我更像是一把，为你打开大门的钥匙，让你能够进入其中。” “我没有看错，你果然很聪明。” 女人摆弄着手里白猫的爪子，面带笑意：“他们一直说，我是残缺的超级向导。” “和西维娅不一样，我好像从一开始就有缺陷。我空有力量，却没有能够打开他人图景的能力。精神世界对我而言是完全封闭的存在，水流无法渗入图景，也就自然没有办法达到效果。” “在极其巧合的情况下，我有过几次成功的经历，但是比起真正的超级向导，我还是差的太远了。” “我曾经以为也许是缓释疗法限制了我——毕竟从我有意识以来，就从未脱离过所谓的治疗。但遇见你之后我才意识到——我并未被限制，我只是缺少那把能够开门的钥匙。” “……可是如果你打不开他人的图景，你又是如何在徐茜手中救下梁恒他们的？那时我并未参与其中……还是说那也是一次巧合？” “不，那不是巧合。”她微笑着摇摇头：“那个时候，徐茜的侵入将大家的图景打开了缺口，让我的力量能够渗透，完成净化。” “虽然方向不同，但她的能力和西维娅很像不是吗？” “而她能力的源头——缪斯，我的另一半，我猜她真正的能力应该与你类似。” “医疗塔将’我’一分为二，可却并未意识到分离并不等同于复制……原本属于一个人的能力被分成了两半，我获得了水流的力量，而她则获得了打开大门的钥匙。” “我想也许在最开始的时候，她还残留了一些力量作为储备，因此在最初，她的能力能够很好地发挥。但是他们的实验很快就将她耗尽，力量枯竭的她，自然而然地开始寻找其他能量的来源。” “那些负面的情绪久久无法代谢，堆积之下便转换为了她燃料的一部分……于是天平失衡，’事故’发生，可贪婪与渴望却已经无法停止，于是酿成了如今的局面。” “不过也不必为此感到惋惜。”她看着他眉头紧皱的样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吗？那个时候，黄胜坤问了我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他问我：我真的拥有自由意志吗？” “这是我从来没想过的问题，一直以来，维持华西整个哨向体系的平衡就是我的职责所在，我也从未为此感到疑惑。” “但是当他问我时，第一次，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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