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我。” “咱俩还说这,是吧?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没钱……你说吧?” “要不你洒两滴眼泪到我的玉竹上?” 仝山脑子轰得一炸,刚喝进嘴的茶噗得一声喷了岳明漪一脸。他甩着头匆忙用袖口擦嘴,麦色的皮肤连手腕子都显得有点红:“咳咳!不是吧,这破路你也要开?” 半天没听到岳明漪回答,仝山怂着肩膀瞄岳明漪,却见那人舔了舔唇边的水。他肩上一抽,咯噔咽了口唾沫。岳明漪本就长得好看,皮肤也白,刚被日头晒得脸上有点红,仝山看不出明漪到底是气还是笑,认命似的凑过去,由着那人揽住自己的腰,在他衣服上蹭掉脸上的水。仝山恼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别过头捂住嘴低声说:“真该叫你那便宜儿子看看,你多爱耍流氓。” 岳明漪抬头看了仝山一眼,张嘴咬在仝山皮带搭扣上。牙齿扣得金属一声脆响,仝山眼睛瞪得老大,红着脸就要往后退,却被岳明漪扣住不能动弹。那人就把脸贴在仝山的腹肌上笑,呼气故意朝着下头:“我要是谭昭的便宜爹,你就是他妈。说,砍我竹子干什么?” “你……手别乱动。”仝山一阵难堪,岳明漪的手指按住了自己的尾椎,外头天还亮堂着,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从侧门进来。他一份挣扎后,丧气似的垂下头:“惊……惊喜嘛,你非要逼着我说,你这人,真没意思。” “嗯?” “哈……别,有意思。” “什么惊喜呀,仝山哥哥给我说说?” “你别整这套行不?光天化日的,喂!岳明漪!” “老岳头!”外苑那边儿传来谭昭响亮的声音,那小孩儿步伐很急,一脚就踹开了侧门,“我哥呢?你见着谭青行没有啊?” 谭昭歪头看着一脸窘迫的仝山,旋即就冲似笑非笑的明漪眨眨眼睛,小舌头一吐就想溜:“不好意思!” “别跑!”要是谭昭走了,自己今儿别想好过,仝山赶忙拎着谭昭脖颈把人拎回来,“昭昭,吃点东西再走,中午我炒两个菜,你哥一会儿就过来。” 谭昭瞥了眼岳明漪的脸色,笑着挣开仝山的手,也不管这人求救的神色:“仝山哥,我没记错的话,今儿你得和老岳头去岳家赴宴呢,咋还做菜呢?”他猫腰从仝山腋下钻了过去,一溜烟儿跑到岳明漪跟前,拿了块绿豆糕偷笑,“你又欺负仝山哥,我找我哥告状去!” 岳明漪冷笑一声,一根指头顶开谭昭满是细汗的额头:“谭青行躲你,还想告状?收拾细软准备滚回你神龙架老家去吧。” “诶,岳叔,好爸爸,话不能这么讲呀。毕竟是亲哥,他总会原谅我的嘛!” “你个妖精跟谭青行亲兄弟?” “那,不是亲的,他干嘛生我气呀!我不就亲了他一下嘛?你和仝山哥还……” “喂,赶紧走!”仝山头皮发麻,赶紧打包了点心塞进谭昭怀里,“你哥昨儿回谭家老宅了,赶紧去……有钱么?我拿几百给你,免得被他赶出来没地儿住。” “妈,我有钱。”谭昭挤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缩肩膀直接开跑,“谢谢妈妈,妈妈真好!” “这小兔崽子!” “叫你事儿妈。” “那你,还,还弄吗?” 岳明漪噗嗤没稳住笑,他站起来还比仝山矮两公分,提着男人衣领啄了啄他的嘴唇:“白日宣淫啊?算了吧,走去岳家吃饭了。” 岳家不像谭家那么传统,还保留着祖宅。他们的想法更为精明,早就变卖当时的地产作资本,进入了手工业,贩售传统织法布匹。不过长幼尊卑这种东西还是留下了,一大家子人总在家主生日那天齐聚,主母亲自下厨做饭,在城郊别墅摆个七八桌。现任家主是岳明漪的三叔,他作为下一任家主备选及月灯持有人,必然要去露个面。
前几天在仝山面前提起这事儿,那人说什么也想跟着岳明漪一块儿去。两人上了车,仝山坐上驾驶座后还不忘给明漪系安全带。他又被明漪亲了下脸颊,几下都没扣上安全带,好一会儿这人才平复回来,冲岳明漪腼腆一笑:“我是不是能见着你爸妈?” 岳明漪失笑:“这就想见家长了?” 仝山尴尬地笑了笑,移开眼睛说:“还,还不行啊,那我送你去,就回来自己吃吧。” “没说不行啊,”岳明漪佩服仝山这脑回路,他靠着车窗抽烟,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这饭,也不是为了让人吃准备的,真烦。” “我听云扉说这席也是为了给你过生日。他说我跟你去,你保准高兴。”仝山愣了一会儿,“不好吃吗?你家老有钱了,我还没吃早饭腾了肚子……” 岳明漪横他一眼,别过头嗤了一声:“你这人怎么就喂不饱啊?” “……你要是想出车祸死就接着说。”仝山不敢看岳明漪,他红着脸盯着前路,“合家团聚不好么?我在军队的时候就特别羡慕别人有家里人,你记得陶源么?我当时带到镇海寺那个战友,他家里就好几口人,休假家里人就来接,一起吃饭……真好啊。” 仝山是个孤儿,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高中的时候应召入伍,由于体能极好,且伤口愈合速度比常人快,又能吃苦耐劳,后进入了特战部队。之后该部队协助妖监会追捕黑蛟时遭到怨气袭击,只有仝山和陶源活了下来。妖监会将其编入组织,陶源进入丙级,而仝山则留在了岳明漪身边做事。 岳明漪知道这人的身世,低声问:“你想找你父母吗?” “不大想,”仝山笑得开朗,“他们没来找我,肯定有了自己的家。我这不是有你了吗?就不用去打扰他们的生活了。” 闻言岳明漪微怔,脸上浮起愉悦的笑容:“那你抓紧找谭青行学学怎么下蛋,等你生出一个足球队,说不定还能四世同堂。” “我操,你这人可贫……” “贫你还喜欢?” “……我不说了,你都是对的。” 岳家的别墅位于门头沟,花园和大厅中都摆着桌子。仝山隔着院墙瞧里头的样子,岳明漪扭头帮他将领子整好,之后才拿出请柬递给门口的小孩。仝山弯下腰揉了揉那小姑娘的头,想拿块糖给她,结果凑近看到那小孩儿是纸糊的,吓得一个箭步退回岳明漪身后:“……你这是寿宴吗?不能整点阳间的东西哦?” “恭迎少家主。”纸人张嘴便露出中空的内胆,生硬的声音让仝山寒毛倒竖,“家主于三楼等您。” 岳明漪叹了口气,推门而入,示意仝山赶紧跟上。进门便是花园,在座的人仝山都不知道姓甚名谁,互相都以辈分称呼,他倒是一个也没记住。可奇怪的是,席间本来热热闹闹,岳明漪一出现,仝山便只能听到小孩子的嬉闹声。在座各位面面相觑,贴着交头接耳,愣是没一个人给岳明漪好脸色。可仝山看岳明漪也不是很在乎的样子,那人径自走向最边上那一桌,对一个抱着小孩儿的女人笑了笑,向仝山招手介绍说:“佳期姐,这是我的朋友仝山,他和你坐一桌好吗?” 女人颇为憔悴,怀中那个四岁的小孩儿倒是直勾勾看着仝山,岳佳期打量仝山几眼,冲岳明漪微微颔首:“家主让你去楼上,你朋友交给我吧。”她引着仝山入席,回头盯着岳明漪远去的背影,垂头对那个不吃饭的小孩叹气,“夏衍,什么都不吃怎么行呢?” “不吃。”那小孩儿瞪着岳佳期,跳下她的膝盖自己做到另一张凳子上,“你别管我。” 仝山望着这栋欧式洋房,咂了咂舌,拿起筷子夹了葱烧海参,又香又弹牙。他眼睛一亮,又试了试盐水鸭,比出差去南京买的还好吃。他倒是吃得开心,没注意到几桌人就他一个在吃,岳佳期见状轻声对仝山说:“少吃些,主菜还没上。” “还有啊?”仝山放下筷子一笑,“我就随着岳哥,叫你一声佳期姐?谢谢啊……你是他的?” 岳佳期长相柔和,语气也温婉:“没事,我是明漪的堂姐。” 她出自旁支,没有随明字辈,自然不受人重视。边角的桌子都是旁支或者外姓人,家主和主事都会在二楼用餐,总之越靠里越好,在外头还得被太阳晒着,妥妥区别对待。仝山听说菜是一样的,也就没什么话可说了,他问了一下岳明漪的父母,岳佳期一愣:“明漪的父母不参加岳家的宴席,你不知道也很正常……他们不喜欢这种场合,当时极力支持明漪出国留学,所以和主家闹得非常不愉快。” 她顿了顿,轻声说:“他以前只带过青行回来,我也没听过你。” 谭青行和岳明漪毕竟是青梅竹马,仝山想酸也没地儿酸去。他还想着能见见明漪的父母,没成想泡了汤,再听岳佳期说了其中的曲折,一看周围人对岳明漪的态度,仝山连筷子都不想动。怪不得那人说,这饭不是让人吃的,就是让你看着,你属于哪个碟儿。 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岳明漪下来,就和岳佳期闲聊打发时间。被称为“夏衍”的小孩儿生的玉雪可爱,一双眼睛亮亮的,就是脾气不大好,岳佳期拿着碗怎么喂都不吃饭:“都说不吃了!你别管我!” “你这孩子怎么跟你妈说话呢?”仝山皱眉,夹了个大虾,还是觉得挺好吃。 岳佳期面露尴尬:“这不是我的孩子。” “我爸妈都死了,我不跟这帮人一起吃饭。”岳夏衍冷冷地看着仝山,趁岳佳期不注意推开了那个碗。 仝山单手将快要掉下的碗接住,耸肩对岳夏衍笑:“好巧啊,我也没爹妈。”那小孩儿当时就愣住了,仝山伸手掐了把他的脸,笑笑说,“没爹妈,不还有姑姑吗?你岳叔人也好。等真没人照顾你了,想吃口热饭还不容易呢。” “他就是在闹脾气,让你见笑了。”岳佳期轻轻摇头,将岳夏衍抱过来轻轻哄着,“姑姑之后跟家主说,你不想去就不去吧。” “他们都不喜欢我,因为我没爸妈。”岳夏衍红着眼睛抓住仝山的手,“为什么?” 仝山和岳佳期都愣住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这时候,岳明漪弯腰挡在了仝山面前。那人将岳夏衍从岳佳期怀里扒拉出来,刻意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他们喜不喜欢你,不是你爸妈的错,是你想错了。” 岳夏衍登时眼睛一红,岳明漪却按着那小孩儿的肩膀说:“你父亲是英雄,他代替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的孩子出任务,战死在河北,你父亲做错了吗?他为了这些人的家庭幸福自我牺牲,看不起你的人都是白眼狼啊,你看这些叔叔阿姨,哪一个眼睛是白色的?对不对?” 仝山抿着嘴唇,看着那些成年人的脸色逐渐变臭,差点憋不住笑。岳佳期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她笑着揽住岳夏衍的肩膀,岳明漪也站起身拍拍那孩子的头:“吃饭,没力气怎么打人脸呢?现在气什么气,等你长大,还愁他们没死么?毕竟你爸牺牲了,没人替他们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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