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在期待什么呢?难不成江逝水要说宗鸣找你找得要疯了?听着都是骗人的话,对于这种结果,荀非雨早有心理建设。什么时候自己开始觉得自己变得特殊,这真的不是错觉吗?荀非雨开着车的时候总是望着所有能作为镜面的东西,但他却记起了自己还是一条狗的时候,那时自己快要死去,宗鸣的第一反应还是让易东流杀了自己。 那一边,谭嘉树陪江逝水慢步走回宠物医院,他边走边看染发剂的说明书,低头笑着问:“这个染发剂的气味很冲吧?” 正在走神的江逝水突然回过神来:“也是啊,狗哥之前弄那个临时染头的都够呛!之前让他去理发店,也是说味道太冲了……完蛋,我不该把那个花扔掉的,至少还能,唉!” 谭嘉树也没办法,拿着那盒染发剂苦笑。江逝水却发现了一些端倪,她试探性地问:“谭……嘉树哥哥,我这么叫你可以么……你对狗哥,是不是?” 刚脱口江逝水就有点后悔,这种问题甩出去谁会回答。没想到谭嘉树却直截了当,笑着拍了拍江逝水的肩膀:“是,我喜欢他,你要给我当僚机吗?” “我靠!” “不当就算了,干嘛呀?” “……真的啊。” “骗你我有什么收益,说说?” 当时江逝水心里就跑过了一万句咒骂宗鸣的脏话,她目瞪口呆看着谭嘉树,这人就像是没羞没臊一样,由着江逝水看,时不时还挤挤眼睛。江逝水捂着脑袋蹲到地上,连裙子拖地都没发现,站起来差点儿一个趔趄摔在地上:“我就说你为什么每次都自己过来,不和霏霏这种老熟人一组,要跟狗哥一起……你们还一起住!荀非雨你可长点心吧!宗鸣傻逼傻逼!要死啊!你们,你们——!”她扭过头眨眨眼睛,“你知道……狗哥喜欢宗鸣吗?我暴露了……” “我知道。” “哈?!” “我早就知道啦!惊喜吗?” “那么明显,傻子才看不出来。”谭嘉树毫不在意江逝水夸张的表情,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笑着问,“怎么不走了?一会儿我还要去趟超市买点东西。” 江逝水抽了口凉气,她自己刚从主仆CP爬到鸟狗,现在不会又要换人吧?但既然知道荀非雨喜欢宗鸣,那谭嘉树刚刚为什么要提到宗鸣?不是情敌吗?这种时候去给宗鸣找存在感,到底会不会谈恋爱?身为一个小说作者,她笔下从来就没出过谭嘉树这种类型的角色,江逝水想教育谭嘉树两句,但总觉得不对劲:她希望宗鸣和荀非雨在一起,帮谭嘉树个大头鬼啦! 谭嘉树嗤笑一声,像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歪头笑着说:“江妹妹,炒股吗?告诉你哦,及时高价沽空,不要最后赔本啦。” “你哪儿来的自信呀?怪得很,他们互相喜欢的!” “哦?那我明着抢。” “……你你你!” “有些人真的很怪。” “把喜欢自己的人视作自己拥有的物品,不够奇怪吗?”谭嘉树抛着手上那盒染发剂,笑得格外灿烂,“回去劝劝他,做个人吧,我先去买菜啦。”
第九十七章 在确定关系前合理争取,谭嘉树打从心底里不认为自己的行为配得上一个“抢”字,毕竟荀非雨不是物品,那是一个会随时改变想法的人。去盒马之前他来到警局,将殷知临走前找出的资料交给白落梅,但接待他的只有孙梓:“赶时间吗?我通知白队马上回来。” “赶,”谭嘉树眯眼笑,“要回家煮饭,这是我们分部那专家弄出来的可疑卷宗,但毕竟是疑案,我们和警方能做到的很少,拿过来也不过是想给你们美女队长提供个参考。” “白队可不喜欢别人喊她美女。”孙梓咂舌,目送谭嘉树一溜烟跑出去,“赶着去投胎啊那么跑。” “找好对象第二次投胎听过吗?”谭嘉树回头大笑,差点在台阶上栽个大跟头。 一盒口罩,几个柠檬,谭嘉树本来选中一盒红虾,嘴角一抽还是放了回去。如果要说他对什么不自信,那一定是厨艺,不过买的全是净菜,照着菜谱做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他推着购物车离开进口啤酒区,偷偷踹了一脚青岛啤酒所在的货柜,转头拎起一打雪花。 荀非雨在府河边上喝了一嘴冷风,他在那几个布阵点之间转了转,七点十多分开车返程。那天晚上听谭嘉树说自己出去住了,荀非雨还有点儿震惊,毕竟西南分部里头房间很多,各类条件也齐备,哪儿犯得着出去住,结果谭嘉树一句自己不喜欢层高很低的木房子,搞得荀非雨无话可说。不过也确实,比起太古里正后方的Loft,西南分部的房间实在是逼仄压抑。 选择房子很简单一件事,理由却被谭嘉树说得很好笑。他对荀非雨说,自己喜欢处在闹市里,那里的灯火和朝气比北京五神宫好太多——毕竟五神宫位于八宝山公墓,见到的也不知是人是鬼。荀非雨将车停在地下车库,转着钥匙圈儿等电梯,刚到走廊上就闻到一股诡异的糊味儿——油炸刀口辣椒还焦了,鼻子又辣又痛。 等他把门一拉开,屋里的味道差点没把荀非雨呛到背过气去:“我操,谭嘉树你他妈搞轰炸啊?纯白的墙,搞坏不赔钱吗!” 一层开放式厨房那雪白大理石灶台上全是油点子,谭嘉树面前还摆着盘加了干辣椒的西红柿炒蛋,他双眼被辣椒呛得通红,还嘴硬地说:“又不要你赔,爷我有钱……冰箱里有啤酒,你去沙发上喝,看个锤子!” “啧啧啧,”荀非雨揶揄一笑,拍拍手直接拈了块儿西红柿扔嘴里,“我操,大小姐,谁家番茄炒蛋放辣椒酱啊哈哈……好我不说了我喝酒去。” 这油烟味根本没被油烟机抽走,可是要想开窗,进门就能看到那扇将近四米的落地窗却只能推开一个小缝——还是一个小小的,能隐藏在窗帘后面的方格。荀非雨坐到客厅里那个懒人沙发上,光脚踩到米色毛绒地毯,也不会觉得冷。 说实话,这套房子的装修确实更符合谭嘉树的风格,金属线条模拟银河系的吊灯,米色砂质墙纸,连卧室内都没有丝毫的暗色——似乎在说,没有光照不到的地方。而且这里很柔软,没有过硬的线条,也没有冰凉的金属操作台,荀非雨想起了宗鸣的房间,那个完全没有任何生活气息,家具也是胡乱摆着的房间。 盛放饭菜的器具终于不是透明的塑料盒,而是几个豆绿瓷盘,荀非雨端着碗还觉得手感不习惯,看着盘子里那些多少有些焦糊的菜,简直哭笑不得:“不能因为中午宰了你一顿,你晚上就要做饭毒死我吧?” “真要弄死你的话,我才不会用下毒那种下作手段。”谭嘉树眨眨眼睛,从沸腾的部队锅内夹了一筷子泡面。 荀非雨挑眉:“一枪崩了我的狗头?” “作为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非法持枪罪我还是很害怕的。” “净说废话,老子那个房间床底下不是枪?” “嗨呀,亲自做饭都堵不住你这张嘴哦!快吃!” 二楼暂时借给荀非雨那间屋子本来是谭嘉树的工作室,所谓的床铺不过是在装满枪械改件的黑盒上垫了床席梦思。靠窗的地方原本就放了个工作台,谭嘉树把客厅里台式电脑搬到那里,倒是方便了荀非雨晚上工作。对此谭嘉树老是说怕荀非雨睡得腰酸背痛,不过既然是借住又没交房租,荀非雨心里还有点愧疚,他明白这种时候道谢太生分,只好拿着啤酒跟谭嘉树碰了个杯:“……你和霏霏什么时候回北京?” “就想赶我走啦?我走了你住哪儿?” “说得好像老子没钱一样。” “我还真以为你没钱呢,要不然怎么一直在宠物医院打地铺。” “……就你嘴贱。” “朋友之间的玩笑开不起啊?我做了饭你洗个碗呗,我先去弄一下染发剂,你别喝多了。明儿还要去见李姝丹不是?” 温热的水冲在荀非雨手上,指尖裹着洗洁精没能立即带走的油腻,那感觉真是久违。他的朋友很少,小时候一脸凶相就算了,不知不觉风评就变得很差,身边似乎就剩下了程钧一个人。那个人不喜欢开玩笑,也看不惯玩世不恭的人,荀非雨压抑着,似乎早就忘了该怎么样和人轻松地交流。再加上混社会那几年,说话夹枪带棍,他抬起头看向紧闭的浴室门,不自觉叹了口气。 提起去见李姝丹,荀非雨总有些担心。他没有谭嘉树那样能言善辩的口舌功夫,但带一个陌生男人去,说不定李姝丹会更警觉。左霏霏身为女性会好些,但也不能完全交给她套话,直到被谭嘉树推进浴室,荀非雨还在叹气。他坐到浴缸边缘,谭嘉树打开浴霸顶灯后迈入浴缸,低头对着镜子帮荀非雨系上塑料布:“怎么一直叹气?” 原来那张面孔荀非雨看了二十六年,乍一看镜子中的脸,变化还是不小。或许是刚刚谭嘉树放了温水的原因,这一面方形的镜子边缘还蒙着些水雾,荀非雨莫名心虚,垂着头低声说:“五年了,我的脸有点变化,是正常的吧?” 谭嘉树闻言愣了愣,笑着拿出一个口罩给荀非雨戴上。那口罩相当湿润,掺着股清新的柠檬味,荀非雨惊讶地看了谭嘉树一眼,却听那人说:“染发剂的味道不是冲吗?我用柠檬水泡了一下口罩,你忍一会儿就好了。” 浴室狭窄又无窗,关上门似有混响。谭嘉树的声音没有丝毫哑意,清亮又明晰,他站在荀非雨背后,低头专心混合着染发剂。浴室的色调依然是米黄,橙黄的灯光投在谭嘉树的脸上,镜中连他下颌线之上的透明细绒毛都能看得清。那种绒感却不曾模糊男人的五官,每一道线条都有始有终,不会过分曲折。两人靠得极近,荀非雨耳边就是隆隆的心跳声,还有因距离而改变的温度——这是个货真价实的人。 谭嘉树察觉到荀非雨的眼神,从裤腰里抽出一把梳子,戏谑撩了下荀非雨的刘海:“看呆了?要点几个钟啊。” “艹,你有戏瘾啊。”荀非雨笑得一抖,“我这脸,啧,没以前那么凶了吧。” “其实我没见过你以前的脸,不知道怎么接话。”谭嘉树咬着塑料手套,啪的一声弹到手腕子上,他梳起一缕银发,将黑色的染发膏均匀涂抹上去,“我还有点遗憾。” “有什么好遗憾的,老子以前不好看啊。” “因为那是纯粹的荀非雨啊。” “……变成妖怪就不纯粹,你真严格。” “我可没这么说,”镜中的谭嘉树对荀非雨一笑,他垂下眼睫,一片羽毛似的阴影便落到了脸颊上,“大概更早吧,五年,十年,二十年?想认识那时候的你。” 荀非雨愣住:“那么早,我小时候真的是个日龙包,小心被打。” “我小时候长得可乖巧了,眼睛又大,你肯定舍不得打我。” “……一般哈,我看到那种长得乖的,一耳屎上去还要骂一句娘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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