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屏幕，郑佩文点了点头，随即清甜一笑，并未道任何话语。
罗文对此毫不在意，转过话语，又道：“我想，有人一定不明白，为何当初好的想法，甚至是她研制出的救人方法，为什么会带来如此多的纷争。李默的死，与其说他是保护那位幸存者，倒不如将之理解为他不单是保护幸存者，更多的，则是想要保护那名幸存者研制的救人方法。”
弯子绕得够多，罗文点燃一支烟，摘下眼镜，将腿蜷在座椅，以惯有享受烟草的姿势，道出了这场会议当中，他真正想说的话——
“今晚我不再是一名法医，只是一名推理者，所基于的一切都不在于证据以及动机，我只用一个合乎行为逻辑的链条将之串联。首先，我将与唐伟开房的那个女人比喻为P，幸存者为X，至于暗处的真凶，仍旧是Z。好了，我们开始。P与唐伟开房，如我所说，P使用不知名手段令死者陷入昏迷后取出了他的瞳孔，继而离开。此时，Z进入案发浴室将死者使用不知名手段活活吓死。当P带着X回到浴室的时候，因要照顾到感应型空气清新剂的挥发时间，与X早前吸入的麻醉剂进行中和的比例，所以她没有过多时间去观察浴室死者的状态，加上溢出的温水已将死者血迹洗刷了一部分，所以她并不知道，死者的真正死因不是失血过多。做完一切安排后，她快速离开现场回家，制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案发后，李默得知X在现场，并误以为是X杀死了唐伟，所以李默才站出来承认自己是凶手，畏罪自杀。在这个时候，串谋者C出现了，C在得知了李默的死讯后，代替李默上传了X被人虐待的那些照片并成功煽动舆论，造成大众觉得X是受害者的观念。我去看X的时候，这个幸存者X为何会攻击我呢？再者，C为何会因为X而心甘情愿成为串谋者？不久前，我听到C哭，很奇怪，C说，是他害了X，害了所有人，其中包括P。更奇怪的是，就在昨晚，X在误以为我是C 的时候，她抱着我哭，她也说是她害了所有人。”
昨晚？
这是郑佩文的第一个反应，她很疑惑。
徐彤……抱着罗文？
这个卑微的女人居然抱着罗文？！
“文文。”
表情在盛怒与微笑中不断转换，继而定格在一个诡异分离状态，郑佩文将目光从徐彤脸上移开，对视罗文。
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罗文慢道：“我告诉过你，当你睡醒的时候，光明会来的。这句话我同样告诉过另一个人，她……”
郑佩文怒吼道：“她不配！！”
这是一个奇特的审讯过程，此刻给郑福昌的感觉，这不像是一个视频会议，而是一个讯问，一个公开性的讯问！
接下来的是什么，真相大白吗？！
第94章 墓志铭
提及有关C，也就是陈睿风会保护徐彤的这个说法，郑福昌忽然想起在讯问姚倩玉的时候，当姚倩玉抬起手的那一刻他以为这人要袭击罗文，那时罗文说姚倩玉不具备徐彤那样袭击他的动机。
郑福昌一直没仔细想这个动机是什么，无论受害者还是献祭者，当其中出现无辜女性的时候，他曾经总会潜意识逃避思考。
罗文观察屏幕中各人表情，决定直面剖析——
“我们在进行一道方程式计算的时候，往往会出现许多可能性答案，但正确答案只有一个。如同我们经历的这场有人精心策划的局一般，他设定的所有迷惑人心局面，随着他本人浮出水面之后，都将化为乌有。张一凡这个人……”
随着罗文亲口道出这个名字，场中气氛发生不小变化！
有人嘶吼……有人痛哭。
原本情绪濒临崩溃的郑佩文，她喊，她要杀死张一凡！
原本默默流泪的徐彤泣不成声道：“抱歉……是我害了你们所有人……”
“文文。”
罗文将电话拿得离自己很近，“我说过会令他依法付出代价，你忘了么？容我将所有都合理的串联完毕，好么？”
郑佩文拼命摇头，她不愿意！
在洞悉罗文即将做的事情是什么之后，她不愿意！
可罗文却已经开始讲述，他针对得到的所有信息分析出的过程——
“如果我猜得没错，张一凡与第一名死者唐伟，他们之间应该是认识的。之所以会这么推断，是因为唐伟想得到徐彤研究出来的遗传基因数据，所以他想到了精于催眠的张一凡。徐彤并无心理问题，怎样才能令她主动去张一凡的心理诊所，如无意外，他二人应该想到了一条毒计。只要令徐彤深受打击，她会去的。至此，发生了三年前至今未破的一件旧案。并且我有理由怀疑，这件旧案当中包含两名受害者，其中之一便是徐彤。”
三年前至今未破的旧案……
郑福昌眼睛一霎瞪大：“罗文！你的意思是……是……”
双唇微颤，罗文感觉自己的心很痛，点了点头，他回应郑福昌，道：“是的，三年前，文文不幸也被卷了进去，昨晚张一凡给了我灵感，他在挑衅我。对于他的那些高谈阔论，我并不同意。文文……”
罗文不再掩饰自己的泪，看着同样泪流满面的郑佩文，轻道：“你不是逞英雄想要去救徐彤，身为老郑家属，你觉得自己有责任制止罪案发生，所以你去了……可是……可是你为何……”
郑佩文哭道：“你想问我为何当时不报警是么？我的电话，因为白天忙园里的工作照顾一位生病的孩子忘记充电，后来又因为想要给你们送饭，想知道你们在哪里而拨打你们的号码，它没电了……那时，我只是觉得……假如能够制止一起恶性案件，你和哥哥的负担便能减轻……可……可是……不管我与这个蠢女人的叫声有多凄惨……都没有人来救我们……我被那些施暴的人带走，带到另一个地方被继续施暴……可她呢？！这个蠢女人她却没有被一并带走——而是被丢弃在那里！！事后我们在医院重逢，她呢？！！！她的身边居然多了一位白衣天使？！那位白衣天使还私底下要求我不要将徐彤也是受害人的事告诉警方——太可笑了！更可笑的是，我真的没告诉哥哥这件事，若我能及早知道徐彤来日会变成非人类生物——我当时必然不会放过她！”
罗文及时打断道：“你说的是陈睿风么？那时你与他通过电话，你没听见么？他说……‘对不起……对不起……当初……是我害了你……你该来杀了我的……是我害了你……害了你们每一个……我想找到打开你们枷锁的密码……我想救你们……我尽力了……对不起……’”
罗文还原陈睿风那时的话，连语调也近乎一样，他看着郑佩文，道：“我想你应该没听见这些话，因为在那一刻，你已然挂断了电话。至于陈睿风所说的，他想找到打开你枷锁的密码，他想找到张一凡的犯罪证据，可你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留在张一凡身边的么？你知道他所说的尽力，都付出了哪些代价？他遭受的一切不低于你，并且，遭受了三年。”
“你……”
带着震惊表情瞪着罗文，郑佩文捂着嘴才能迫使自己不发出尖叫，“罗文……你在恨我么？”
“不，我应该感谢你。”
话语声变得无比悲凉，移开视线，罗文看着夜色，慢道：“昨晚你告诉我，有关你是否存在精神分裂这一现象，因你几个人格的相互熟识，所以司法鉴定对你无效。我想这一点你应该没有告诉过陈睿风，甚至你没告诉过任何人，而后者之所以忍受张一凡对他的一切伤害，为的就是能够找到张一凡迫害你，引导你走上不归路的证据。如果你一早告诉了他，陈睿风会如何做，你我都明白。如果你曾经这样告诉他，陈睿风恐怕早就用尽一切方法……与张一凡同归于尽。”
郑佩文慢慢闭上了眼，罗文在得知她卑劣的一面后，在得知她反复利用当初的惨祸来博取同情的时候，在得知她刻意隐瞒陈睿风有关精神分裂方面的事情之后，他……罗文他……他对自己……始终如此温柔……
伸出手，郑佩文很想如同往常那般轻抚罗文脸颊，可她明白，经过此夜，永无可能。
“我以为自己可以通过张一凡给出的暗示信息，能够将那些人渣的行为重新进行排列。”
听郑佩文说完，罗文摇头道：“为何到现在你还不明白，你们所有人只是张一凡为了得到那些数据而设下的棋子，你们被他利用了。尤其是你，文文，今日的结果，便是三年前的起因。唐伟因贪心，他想利用张一凡来得到徐彤手中的数据，却不曾想，在他做了三年美梦即将美梦成真的时候，他看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他看到的只是张一凡这个魔鬼。当他沉浸在发现瞳孔被摘除的打击下，继而死在张一凡趁机为其塑造的恐怖幻象之中，这是针对唐伟死因离奇的唯一合理解释。至于当初陈睿风为何会与张一凡认识……”
话至此处，他看着电话屏幕，其他人或许不知道，徐彤必然知道真相。
徐彤不会轻易说，一旦说了，陈睿风的声誉……
罗文了解徐彤心理，于是道：“陈睿风因为想要保护你们而涉嫌毁灭证据，不仅如此，他还在成功得手后挟持交警大队长出逃，并于几小时前，午夜零点整，被大队长郑福昌就地击毙。徐彤，这个结果你满意么？”
徐彤蓦然抬眼：“你说……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纤弱身躯不断吼出令人心颤的话语，徐彤站起来，指着郑福昌，厉道：“他说得是不是真的？！”
没有人回答她，林朗调出了那段新闻视频，将进度条刻意拖拽到陈睿风中枪的那一刻，同时播放给徐彤与郑佩文看。
“啊！！！！！！！！！！！！！！”
头扬起来，再没有一丝娇弱，徐彤崩溃了……
在她转身要撞向墙壁寻求解脱的时候，被郑福昌一跃而起按倒在地！
“你滚开——你这个杀人凶手！！你滚开！！！陈睿风是无辜的——他从来都是无辜的——他没有做过任何触犯法律的事情——你为何要杀他？！你才是杀人凶手！！！你们兄妹两个都是杀人凶手——你们才是恶魔——放开我！！！！！”
屏幕的另一端，罗文将摄像头移开，没有人看得见他在笑——
笑容的含义只有一个，在心中，他不要一丁点空白，此刻唯一的空白，有关陈睿风为何会与张一凡认识的过程，他必须知道，不管真相有多残酷，这是一个过程。
对于罗文来说，他要通过所有残酷过程给予张一凡一个结果，几分钟时间一晃而过。
徐彤被按在桌上，掩面泣道：“张一凡告诉过我……陈睿风还不是主任医师的时候，有一次手术失败，然后他因为自责去探望那个患者……之后就……就……”
患者？
张一凡曾经也进行过脑部手术？
罗文看向李林，对方将一叠资料从文件袋里抽了出来，这是罗文第一次看到属于张一凡的个人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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