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预订的玩偶心里的确有人了，便如他与陈睿风维持电联时听到的，陈睿风说自己遇到了一个天使，当时听的时候，张一凡只是以为陈睿风跟寻常男人一样，酒吧里猎艳遇见的人，能有几个是真感情？
通过这次催眠，张一凡发现自己想错了，陈睿风不是酒吧猎艳，是真的爱上了那个所谓的天使，可无论他怎么询问，陈睿风都没说出这个人的名字，只含糊说对方患有脑癌。
这么固执的意识只是为了保护那个人，仅仅是一个名字也不愿说，张一凡被激怒，他看着整个人埋在浴缸里的陈睿风，这么精致的玩偶并不多见，于是他将人从水里捞了出来，看着呛咳的年轻人，道：“睿风，我其实观察你很久了，我很喜欢你，你愿意么？”
陈睿风擦掉嘴角浮沫，沉默了好一会儿，抬眼看着他，“如果你只是基于常年吸收负能量所以想找我图个新鲜，我现在不新鲜了，请你离开。”
他当时没说别的，临走前却被陈睿风叫住，“张教授，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遇到需要你帮忙的人，我指的是需要心理咨询，你能尽心尽力帮助那些人么？”
这次轮到他愣住，回望那个还在浴缸里的年轻人，他道：“你不觉得我对你实施了犯罪？你不想报警么？”
“我是我，别人是别人，你的专业水平，虽然我感受得过程很恶劣，但正因这个恶劣的过程，我很清楚你的专业。所以，如果我将来遇到需要你帮助的人，你能真心实意帮助他们么？”
旧事至此而终，张一凡将脚踏车停在路边，他到现在都很疑惑，他疑惑陈睿风为何会那么问他，更疑惑陈睿风当时为何不追究他所作的事，真的是因为在意他的专业水平？
恐怕，未必。
大多数原因估计还是为了保护罗文，一旦陈睿风当时报警，一个被男人性侵过的人，按世俗眼光来看，根本无法立足于医疗行业。
更何况他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他的确拍下了侵略陈睿风的过程，但镜头所对只有陈睿风自己。
世风日下，陈睿风想继续立足医疗行业，想依靠自己的专业水平救心中的那个人，他就必须摒除一切杂念，抛开一切纷扰，潜心研究。
忽然很怀念陈睿风干净无暇的面容，那个年轻人到死都是无暇的，君子之风，和罗文很像。
陈睿风灵魂的纯净，令张一凡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恶劣，直至他进化之后，直至他进化到可以亲手杀死一个警察的时候，到此刻，原来他还是会因为再也看不见陈睿风而难过。
遗憾总会有的，更何况他并不遗憾，他即将拥有一个新的玩偶……
不，罗文不是玩偶，罗文本身亦属于玩偶的主人，只是罗文还没发现他自身的这个属性，他会帮罗文开启这个属性的。
命运是什么，当你成为主宰自己的神明之后，命运之神只会成为为你开路的推手。
正因陈睿风跟他提的要求，命运之神再次眷顾了他——
那天夜晚，本繁星密布的天幕中，丛云叠生不过一瞬，骤雨急落只在下一刻。
电闪伴着雷鸣充斥着张一凡的视线与耳膜，耀眼闪电划过，原来黑夜中也有光明。
不仅如此，黑暗中的光明更可贵，愈加赏心悦目。
翻出通讯录，他记得前段时间接过一个人的邀约电话，鉴于对方的身份地位，他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滑动屏幕的手停下，张一凡走出诊所购买了一张太空卡，连线接通之后，对方的语气十分高傲——
“听说你最近混得很不错。”
难得谦卑一笑，张一凡简单与之寒暄过，问出了那人邀约他的目的，对方高傲语调变得含糊不清，声称见面再聊。
针对不寻常的邀约，那时张一凡选择的代步工具便是此刻骑着的脚踏车。
鎏金窗框，以及在双层玻璃窗之间纵横交错着的内嵌式菱形磨砂花纹，彰显着对方约他的这家餐厅的奢华程度。
踏入自动旋转门，他在服务生的引导下落座，一道鄙夷目光来自他的对面，他知道，那正是邀约自己之人投望过来的。
对此，张一凡很满意，眼尾低垂后扬起，他等对方先开口。
“一凡，我的好学弟，没想到你居然开了个诊所。”
学弟？
看向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自认坐姿十分绅士的唐伟，张一凡险些忍不住喷笑，两人间唯一的交集点，只是就读于同一所小学而已。
唐伟大他十几岁，也就是说，在唐伟已经步入社会的时候，他才在福利机构的资助下也进了那所小学。
这个开场白，想必已令眼前人费煞苦心。
套近乎到了挖空心思地步，足以证明唐伟让他帮忙的事相当重要。
摆着手，张一凡连表情动作一并做足，赧颜道：“哪里哪里，您说笑了，我那间诊所不过是一个糊口的营生而已，哪儿能与您这位院士级别的人相比，接到您的邀约，实在令我受宠若惊许久，对于我迟到的答复，我深表歉意。”
很满意这番回答，唐伟坐正身形本欲开口，短暂的失神后，他再次靠向沙发靠背，眼神跟着变得虚无缥缈。
“一凡。”
要忍受别人将属于自己的教授头衔抹去并不难，可屡次听到如此“亲切”的称呼，张一凡跟着改变自己坐姿来缓解心头不快，手肘放在餐台台面，他等着唐伟的后续。
从失神中抽离，唐伟的神色与称呼跟着有了很大转变，“一……哦不！张教授，有些事情我想咨询一下你这位专业人士，也只有你才能帮我。”
主控权到了自己这里，张一凡和煦道：“别这么客气，有话请说。”
忆及心中所念，唐伟这才开始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素未谋面的“校友”，从此人听到那声“学弟”并未有太多反应，证明对方是通过媒体，或者其他途径知道他如今已是院士的身份。
催眠方面造诣精深的人大有人在，可正因那些人精通此术，在名气与社会地位上并不比他低，唐伟不敢贸然去找那些人，恐怕事后会有麻烦。
将视线从张一凡面上移开，唐伟显得有些犹豫不决，这人真的能够达到他想要的目的吗？
这是个未知数。
挪动身体换了一个腰背挺直的坐姿，唐伟这才道：“一凡。”
两次称呼上的转变，张一凡抬眼扫过唐伟，愈发肯定该人此次想要达到的目的很不一般。
唐伟的身份已然是研究院院士，会是什么令他如此在乎呢？
眼前人在绕了几个弯子后，仍在绕着弯子。
听着唐伟缓声叙述有关生物遗传基因对人类的贡献等无关痛痒的废话，张一凡喝完了一杯咖啡，十分钟一晃而过。
“就在不久前，我发现手中的某些数据上，有些……有些……”
关键阶段即将展开的时候，唐伟的话却无法继续。
放下手中空杯，张一凡平视唐伟，以很平淡的语调，道出了一个令后者无比震惊的反问：“你想要那些数据，是吗？”
“我……我……你……你你你……”
翻开餐单，张一凡举止绅士的招过服务生，点了自己想要的食物与红酒，当然也是这家餐厅最贵的消费品。
服务生离去后，他看着仍目瞪口呆的人，继续道：“你只需要回答我，是否想要那些数据，我不喜欢绕弯子。”
食物与红酒的搭配相当合适，这也是唐伟每次来这家餐厅的原因。
张一凡所看的餐牌全部是意大利文，对于他能精通别国语言，这一点唐伟并不觉得奇怪，他奇怪的是张一凡在点餐时的动作与表情，以及他对食物与那瓶红酒的要求，如果不是经常来消费，张一凡怎么会懂？
他……
局面已经打开，意味着一切应该按下快进键。
指着窗外不远处停着的脚踏车，张一凡微微一笑，道：“如果你当初邀约的时候不表现得那么不寻常，我或许会开车前来，毕竟那要快上许多。如果不是刚才那一刻你以不停绕弯子来掩饰真正的目的，或许我不会这么快便猜到你的最终目的。入正题时，你说的是你手中的某些数据，从约我时你的高傲不难看出，既然那些数据是你的，为何你的表情却像一个可耻的偷窃者，眼神不断闪烁？甚至你连声线都变得那么不肯定。再者，你从与我会面第一刻的无聊客套当中，几次称呼上的转变，以及你的眼神，在此之中，你心态转得未免太快，对于我来说，你这叫即兴发挥。要知道，任何即兴都脱离不了你的本质。如果那些数据真是你的，我想今天我们不会见面的。你通过什么方式了解到我的，这一点我没有兴趣知道。不过——”
“不过……不过什么……”
“我说过，不喜欢你绕弯子。”
唐伟的绅士伪装一霎崩塌，这位院士忽略了此地的环境，他的表情很颓然。
他缓缓叙述着自己先前的成就，以及到此刻还引以为傲的身份地位，唐伟说自己接受不了失败，并且令之失败的人居然是他的学生！
不管是殷勤的追求还是针对学术方面的造诣，他那位年轻貌美的女学生徐彤都令他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前者的失败他是能接受的，毕竟他已然不年轻，并且有过两次婚姻。
何况徐彤还有一个无论是外形还是前途都十分有优势的男朋友，李默。
没有人知道，当他每每看着心仪的女性当面对着另一个男人展现出柔美含情的笑，他是什么心情。
唐伟觉得，年轻女性应该拒绝不了物质上诱惑的，尤其是漂亮的女性，她们应该使用漂亮的饰物来装饰自己，她们应该住进别墅，躺在那张大床上，在他身下尽情绽放她们的青春与美好，不是么？
可换做徐彤，她不是的——
唐伟一下下拢着头皮，徐彤喜欢李默那辆破旧的二手车，不喜欢他的奔驰；
她喜欢李默送的劣质银项链，不喜欢他送的名贵钻石耳环；
她喜欢李默送的廉价盆花，不喜欢他送的从外国空运来的玫瑰；
她喜欢李默那个学生，不喜欢他这个院士……
从那天手捧鲜花对徐彤表白，唐伟便知道，徐彤不会喜欢他……
他在承受不了失败的情况下嘲笑徐彤，那个李默能满足她的需要吗？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男生，能满足她那丰满身躯的需要吗？
于是他被徐彤打了一记耳光，紧接着他被闻讯赶来的李默，狠狠揍了一拳！
最令其深受打击的事情，发生在不久后。
年仅二十一岁的徐彤在研究上有了突破，动物遗传基因方面的突破。
隔着门缝，唐伟偷窥因心情激动拥抱在一起热吻的那对年轻男女，他恨！
徐彤说，一旦证实数据链得出的结果确实有效，她便能够借此出国深造，将最终的成果带回来，造福国人。
那一瞬，唐伟在李默眼中看到了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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