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观察着罗文手背暴起的青筋,张一凡对于眼前人流露出的色厉内荏似乎很满意,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他再次伸出手并放缓动作,直到靠近那条黑布,猛然一把将之扯下,果然看到了罗文来不及掩饰的惊恐神色。 审视着自己的猎物,张一凡恶作剧得逞后,问道:“罗法医,你既然如此害怕,为何一定要和我进行这场游戏的最终回合?” 面色沉了几分,探身凑近前者耳畔,他左右随意看了看,道:“你对这辆车熟悉么?你不是催眠过自己么?此时,你想到了什么?” 轻缓按揉过眉心,罗文沉默不语,这辆车的座椅颜色以及车厢里的部分摆设,包括车门拉环,这些他当然很熟悉,张一凡有意换了一辆跟陈睿风一模一样的车。 眼底焦距有点涣散,抬起头,罗文避开张一凡热切的眼神,道:“接下来要去哪里?” 转过视线看向那条黑布,“张教授,你的待客之道,有失风度。” “你错了。”抚平黑布上的皱痕,张一凡微笑道:“这只是一个十分贴心的眼罩,以避免光线刺激你而造成眼压过高。” 对这位“叫兽”的无耻程度有了新的认知,罗文撇去这些无关紧要的,仔细打量着车窗外的景色,这里的环境他并不熟悉,目测应该是老城区一带,并与李默居住的区域不同。 “别看了,这里是被这座城遗忘的角落,你或许没有来过。更何况……” “更何况,一路而来,你都用那条所谓的‘眼罩’友好挡住了我的视线,我没有看到来时的路,加上这里陌生的建筑物,我当然不会知道这是哪里,你也用不着将这里诠释成什么见鬼的‘被城市遗忘的角落’而故作文艺。要知道,一座城并没有生命,只有人类才会选择遗忘自己的轨迹。” 点了点头,张一凡赞许道:“没错,只有某些愚蠢的人型生物才会选择遗忘自己,瑟缩在角落。”
手指扣动车门发现没锁,罗文索性下车,舒展着发僵四肢,眼尾低睨车中人,同样点头赞许道:“没错,瑟缩在角落的愚蠢人型生物。” 没了嘲讽的兴趣,罗文走出几步,面对一栋老式居民楼站定,除了巷口那盏挂在电线杆上聊以照明的路灯以外,四周一片黑寂。 普普通通的老旧单元门,因其黑洞洞的外形,宛如一头能够吞噬万物的饕餮巨兽。 就是这里了么? 慢慢仰起头,罗文凝视着一扇扇紧闭的门窗,每每进出这里,曾经陈睿风怀的是一种怎样心态,又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忍受着那些伤害…… “216。”身后传来的话语打断了罗文思维,张一凡继续道:“这里是我的画室,可我却也是后来才知道,通往画室的楼梯有216阶,知道是谁告诉我的么?” 没有选择任何抵御以及反击的话语,包括对自己内心的保护也没有,听到这个问题,罗文唇稍抖了一下,吐出一个字:“谁?” 没按照初定计划快速击溃眼前已然摇摇欲坠之人的思维逻辑,张一凡绕过罗文,左右扫过对方苍白面容,忽而转身前行道:“上楼吧,这里已经停水停电了,你跟紧……” 手腕被拉住,张一凡愕然转身,看着罗文逼视过来的目光,有些无奈道:“先上去我再告诉你。” 上前一步,罗文近距离对视张一凡,目光中透着浓浓阴郁,再次问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明显感觉到了罗文失常,张一凡眉头一皱,反握上罗文手腕,沉声道:“你跟我上楼之后我再告诉……” “我——要——你——现——在——就——说!” 暴怒吼声夹着呼啸烈风的拳头,罗文一拳砸在张一凡脸上! 一直以来,屡次见到罗文之时,此人都因病情显得单薄,第一次领教到罗文拳锋力度的时候,张一凡顿悟,抛去所有附加条件,罗文同样也是一个具备攻击力的成年男性……拂去嘴角溢出的血迹,他眉间皱痕加深,就罗文的攻击力来看,这人相当危险! “罗文!你身为执法者居然动手伤人?!” 回以一阵极冷的笑,罗文笑得眼泪横溢,随手摘下眼镜拂去那些泪,强迫症一般靠近张一凡,他道出的话语依然是那个问题,“回答我,你刚才说的那个人是谁?” 张一凡快速调整思路,不管眼前人是否正常,会对人存在攻击性的猎物,都无法预估其下一步动向。 可是…… 摸向后腰的手收回,除了乙醚之外,张一凡还备了一个电击防身器,想到罗文病情以及为两人将来做出的一系列打算,他不敢冒险,归根究底,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奈,不知从何时起,他不想再伤害罗文。 当然,相比之下,他也不会允许自己再被猎物咬伤。 看着横眉立目的罗文,张一凡低声道:“你偏要现在知道么?” 趁罗文眉间戾气收敛整个人有了放松迹象,他快速说道:“睿风每次来都会低着头默数这里的楼梯阶数,不仅如此,他还会在每次臣服我身下之时,细数我进出他身体的次数。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愿的,自愿来找我,乞求我能够放过那两个愚蠢的女人,以他自己年轻的身体作为祭品,为期三年。三年以来,想必这是睿风做得最多的事,多于他的工作,多于他的一切。” “三……三年……” 分两次复述出这个残忍的时间数字,跟着,罗文潜意识的将一个呼吸循环分为两次进行,胸口随之产生闷痛,这种闷痛又从胸口传到后脑,他缓缓抬起两只手,一手抓扯胸口衬衫,另一只手用力扯动脑后发根,想通过这些微不足道的痛感,来缓解身心深处的那份巨大痛楚! 渐渐双膝发软,他强迫自己站定,焦虑之下他找不到自己的药盒在哪里了,瞳孔急剧收缩数次,一粒菱形药片,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想活下去,是么?”昏愦脑际中回荡着一道已然变声扭曲的蛊惑话语,他抬起手,慢慢向那粒药片靠近,不等他拿到,他的手被强制性扭向身后,药片随即被送入口中,同时附上来的还有那人压制性的强吻! 呼吸与意识被一点点夺去,彻底沦入黑暗前,罗文将“三年”那两个字于心中,再次绕过。 在这三年当中,陈睿风做得更多的事究竟是什么? 在这三年当中,陈睿风做得最多的事,是开车带着他所能想到的一切对爱人有用的物品,不分白天黑夜的……觅寻。 张一凡觉得他又犯了一个错误,看着失去意识的罗文,回望黑洞洞的楼梯,216级楼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要抱着一箱东西爬楼梯已经感觉吃力,如今要抱着罗文这个体重超过一百斤的人上楼,估计要费更多功夫。 低头看着需要依靠他才能站着的罗文,张一凡觉得他该先对这个人讨一些利息。 将罗文靠着车门放好,看着对方暴露在空气中的脖颈,张一凡慢慢凑近,即将接触到肌肤的时候,他又放弃了。 利息讨完,估计他就真的没力气抱罗文上楼,某些时候,他当真怀疑这些是不是罗文算计好的,分明就在他的嘴边,可他却半点真正的便宜都占不到! 还有那个他自己给自己立下的君子协定,他希望罗文心甘情愿配合他,配合他的索取,不,不是索取,而是两个人能像情侣一样,彼此相依—— 如若不然,他丝毫不介意给罗文一个教训,精神上的折磨,远比身体上的痛苦要大得多。
第99章 墓志铭 回荡在耳边带着痛苦的喘息声似乎很熟悉,是谁呢? 随着意识逐渐恢复,罗文皱起眉头,手腕上传来金属的冰冷质感,不用睁开双眼去看也知道,他此刻平躺在床上,双手被铐至床头。 “你醒了?” 房间里响起一道冰冷声线,罗文懒得理会。 对方似乎有点不满,接着另一道无比熟悉带着低泣的痛苦喘息声,被放大许多。 “够了!!”心底的怒意与悲恸令罗文厉喝出声,并试图挣扎着坐起身来,可惜因手铐的束缚,他失败了。 很满意的看着自己的猎物,张一凡将播放中的视频音量转小些许,道:“罗文,为何不睁开眼睛看一看?你所依恋的陈睿风,当他脱去主任医师外衣臣服于我之时,也不过如此。” 似是极力缓和着自身呼吸,罗文扫过放在床边的画板,直尺,圆规以及碳素铅笔等,看向站在桌旁面带微笑的张一凡,道:“没想到张教授的兴致这么高,临近逃窜还有心情作画。” 留意到罗文刻意加重了“逃窜”两个字,张一凡面上的笑冷去几分,从口袋中取出罗文药盒在空中抛了几下,随即紧握手中,语声转为阴冷—— “罗法医,我不认为你真的如此心急想去见陈睿风,即使只有一线生机,你也不会想此刻就毫无价值死去。其实也不是毫无价值,至少你可以——” 伴着话语步步逼近,不等罗文做出任何反抗,他用行动代表了接下来的动作! 扯开罗文衬衫,张一凡将其口鼻毫不留情捂上,罗文双眸一霎睁大! 肆虐的吻从脖颈落至胸前,留下一点带着血痕的牙印,张一凡抬起头,虽然一举成功击溃了罗文最后的心理防线,可最终结果却令他有些微愣,眼前人这是……哭了? 下腹传来的灼热感被忽略,张一凡放开手坐起身,看着摆脱束缚后立时蜷缩身体默默流泪的罗文,他第一次领教到了什么叫不知所措。 想要抚摸罗文背脊以作安慰,没想到刚伸出手去,本蜷缩起来的人开始剧烈挣扎! 所用力气之大,铐在床头的手腕俄顷迸出道道红痕,很快皮开肉绽! 张一凡万万没有料到,他的打击会令罗文想通过那副手铐自杀,那动作不是自残,再剐蹭几下血管就破了! “停下!罗文!快停下!” 不容张一凡再多观察一刻,在见到一缕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之时,他考虑不了那么多了,他并不是真心想要逼迫罗文就范,更没想过将人逼疯甚至逼死,他只是为了给两人充满光明的未来先找到一条出路而已,仅此而已。 快速将人压制在身下按住其双臂,张一凡轻声安慰道:“我只是……只是心太急了,不要这样,罗文,看着我的眼睛,罗文……平静下来……平静下来……” 语调带着自身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慢声安慰着,直到身下的人不再挣扎,彻底归于平静。 “我只是想请你画出一个能够离开这座城市的路线图而已,只是希望你能画出一个可以安全离开这座城市的路线图,你也不要逼我好么?罗文,我的天使……不要再挑战我的底线了。我……我不想伤害你……不想再伤害你。” 语罢,张一凡带着希冀,耐心等候着罗文给出的答复,这一次,绝对不能再心急了。 短短的十分钟,如同漫长的经年时光。 “什么……路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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