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外的天刚蒙蒙亮,近处的景还看不清。夏濯爬下床走去水池前,打着手电浑浑噩噩地用冷水激了把脸,将瞌睡赶跑了一半。 镜子里的人并没有太过于憔悴,缺觉产生的变化并没在表面体现出来。他低头抓着牙刷往上挤牙膏,再抬起时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镜子里,他的身后多出了一个人! 他轻咽一口唾沫,将牙刷塞进嘴里,盯着自己面无表情的脸和平日一样洗漱,利用余光观察起这位不速之客。 一个披头散发的小女孩,胸口正插着一把刀,血将印着熊猫的浅绿睡裙浸成了大红色,那张脸更显得苍白如纸,几乎要与墙上的瓷砖同色。 是徐梦之,只不过模样和照片中的有挺大出入,瘦得差点没了人样,害得他险些没能认出来。 而那把刀正中心脏位置,应当是一刀毙了命。 夏濯吐出泡沫漱了漱口,一边擦嘴一边转身离开卫生间,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古有楚人一叶障目,今就有他夏濯关门挡鬼。 反正不在他视线范围内了,四舍五入就是不存在。 夏濯坐去床沿,左右就这么点空间,他可没地方躲。 就在这时,他的手腕被一把攥住了。就像有人骤然拉了他一把,本就跳动有些快的心脏突然间从高处坠落,身体也产生了莫名的失重感。 自己分明是坐在床上的,可觉得下一秒就会面朝下地摔倒。他挣扎间余光一扫,紧挨着的床单轻微地凹了下去,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站在这里。 束缚感消失了,但手腕上冰凉湿漉的触感还清晰地残留着。 他不敢在原地逗留,挪去了房门口贴门而站,便于将整个房间格局收入眼底。他感到有些奇怪,这才是第一日早上,徐梦之现在对他的敌意已经很明显了。 他微微皱眉,也许他该想一想,是不是有什么细节被遗漏了。 已经过去有些时候,可玻璃外那微弱的晨光却丝毫没有变亮趋势,仿佛时间在此刻停驻。 乍然的安静总是让人有些不安,夏濯小心吸了吸鼻子,一股怪味顺着空气涌入鼻腔。这种味道难以言喻,不如他以往闻过那些尸体的腐败气味那般刺鼻,仿佛溃烂的器官表面蒙了一层塑料袋,没有浓郁到令他反胃作呕的地步。 一股寒意从脚往上慢慢渗透了他的身体,鞋底似乎凝出了冰紧紧地黏在了地上。 他他又像上回一样发不出声音了,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听见卫生间那边的门咯吱咯吱响了两声,甚至能从那细微的声响中脑补出它打开的弧度。 ……嘭。 门撞在墙上,声音不大,却震得玻璃都颤了颤。 脚步声由远及近,那条裙摆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血滴滴嗒嗒从上往下流,坠在地板上,又迸在他的鞋边。 距离一拉近,除了那种怪味,他还嗅到了一股焦味。 一股浓烈的、像是肉被放在火架子上不停旋转才会发出的焦味。 空气中的氧气少了大半,夏濯呼吸变得困难许多,浑身冒汗。 他忽然想起来关渝舟的话。 ——如果糖真的是这次梦境的突破点,那就不要随身携带,收回仓库里吧,或者回房间后找个地方把它收起来。 他愣了一瞬,心里咯噔一声。 当时被房门前开锁的赵斌打断了,他没有把糖收回仓库。 洗完澡后,更是忘了这回事,将衣服重新穿回了身上。 那颗糖还在他的口袋里!
第99章 愿(六) 夏濯努力动着手指,想伸进口袋将那颗糖丢掉。 可身体上的行动变得无比艰难,手像重度水肿一般,从手腕到指尖尽是胀麻过电的刺痛感。 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层层盖在了他的脸上,堵住了他的口鼻。 窒息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却已经将他搞得虚脱,全身都软绵绵地靠在门上,无法再进行新陈代谢。他终于攒着力挥动手臂,拳头嘭地砸在门板上,原本攥住的手电筒也不稳地跌落,塑料的外壳没有开裂,但却咕噜噜滚了几圈,直到挨上墙才停下。 光被墙所隔断,黑暗将小腿以上都包在其中,他原本就较高的心率瞬间加快到了极致。 他还是很怕黑,他的身体不能有任何一处不被光所覆盖。 他觉得他就像被放在停尸房的尸体,魂不着体,又没地方能逃,马上就要破散。想吐,可胃已经做不出相对的回应,吐都吐不出来。 恍惚之际,锁骨间蓦地一烫。扭曲刺耳的音乐不知从哪里响起,飘飘扬扬地盘旋在房间上空。 夏濯一时无法注意这音调带来的熟悉感,待氧气潮水一般涌入呼吸道时,他眼前一花,差点脚一软头朝前撞在墙上。等捡起手电找回了一些理智后,他才急促地喘着气,扶着墙慢慢坐下,回忆起这音乐正是上个梦境中的《致亲爱的》。 他隔着衣服攥住了兔子项链,房间内似乎亮敞了些,没有方才那般暗沉了。青灰色透过玻璃照在床单上,尾处两个小孩子的脚印还清晰地留在那里,但那股难闻的味道却渐渐散了。 身体还没有全恢复,夏濯虚虚抹了把脸上的汗,一摸口袋,那颗糖竟全碎成了黑粉,抓都抓不起来。他掸了掸手,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背后紧贴的门又被敲了三声。 一个信封从门缝下被塞入,这回有了他的阻挡,没能滑到床边,正巧落在了他的手旁。他没有打开,倒是先伸手进衣领里,将项链扯了出来。 白兔子少了一只眼睛,金色的那只没了,只剩下一个小小凹陷的窟窿。他低头在地上扫了一圈,没有看见原本镶嵌在上面的那颗钻,倒是原本汇成一小滩的血迹顺着床尾朝窗户那边延伸了。 夏濯软着腿爬起来,顺手捡起了信封。 床头上的闹钟显示6:07,这封信被塞进来时应当是六点整。 他沿着血迹走到窗边,原本卡死的栓锁竟被拨去了相反的方向,抬手轻轻一拽便打开了。 空气灌入房间,将最后一丝腐败的气味替换干净,清晨的露水汇聚在窗沿上,一切都被水汽洗了一通。他勾着头左右看了眼,两端都有些空荡,只有一根垂直的排水管和一些绿色的爬墙虎。 第一缕晨光突破了水平线照在玻璃上,直到这时,手脚的麻痹感也消失殆尽了。 他趴在窗户上眯着眼吹了会儿风,等思绪清明、感觉到冷后才缩回脖子,背过身打开了手中的信封。 如出一辙的纸,内容却只有一小段简短的话。 【您于第一日00:00——03:00间投票成功,现已录入游戏系统。 您的投票结果为:捕猎成功。 昨晚有1人投了您,您的目前血量为:115。 恭喜您,目前血量值排名第二,请继续保持。】 夏濯皱了皱眉,将先前那张游戏规则重新拿出来对照了一遍。 捕猎成功应当是他所投的猫正巧是他的下位,那么他的身份就是狗。 规则上写捕猎成功的一方会增加血量,而被捕猎的一方会被扣除血量。若说为了一直增多血量而在接下来两日一直投猫的话,对方很可能会出局。 这游戏有点意思,所以如果想要回血,只能靠投给下位的参与者来进行。 也就是害人越深,命就越长。 夏濯放下信纸,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表情有些严肃。片刻后,他望了眼闹钟上的时间,揉了揉胳膊上酸涩的肌肉,想了片刻后打消了去浴室再冲个澡的念头。 七点了。 他踏上走廊,尽头处的房间门也开了。 柯景盛揉着额头,也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朝外走,看见他时下意识笑了笑,声音没有该有的沙哑,应当是醒了有些时候了。 “早上好,你还好吗?” “还不错。”夏濯嘴里说着反话,“挺充实的一晚。” 见到参与者后柯景盛找到了些归属感,他原本还绷着的肩放松下来,朝夏濯走近了些,“你知道你的身份了吗?” 夏濯想了想,冲他点了下头,却没有开口自报家门的意思。 柯景盛那副淡淡笑着的模样也仿佛蒙了一层看不透的雾,似乎只是随便找话题来打招呼的,见此也没有再往下追问了,“我在参加一个音乐人的比赛,你回去后能不能投我一票?” 夏濯心觉好笑,你一个大明星,你的粉丝是摆设吗,何苦来拉票让我给你加个1。 他扯扯嘴角,“行啊。” 顾问在二楼的楼梯口处站定,冷声道:“早餐准备好了,各位可以下去用餐了。” 二楼的其余两个房间也陆续开了门,住在这楼的除了柯景盛,还有赵斌与万安。万安不太合群,看了他们一眼后便顺着楼梯跑开了,赵斌正顶着一头鸡窝,一副没睡够的模样撑着门打哈欠。 “走走,我早就饿了,你们去晚了就都被我吃了啊。”他朝两人招招手,大摇大摆地往下走。 柯景盛拍了拍夏濯的肩,“一起吗?” 夏濯向后避开了半步,表情又乖又怯,“我要等关强一起。” 柯景盛卡了一下壳,收回的手重新插回了兜里,“那我先去了,不知道葛溶溶怎么样。” 夏濯懒得再应。 柯景盛在楼梯口与关渝舟打了个照面,他还是一副与谁都亲近的模样,冲关渝舟颔首打了个招呼。 关渝舟淡淡地瞥他一眼,走去了夏濯身旁,“他和你说了什么?” “好哇,你都不问我昨晚过得好不好,我生气了!” 夏濯见了他,哪还有刚才担惊受怕的模样?他现在是恨不得上梁揭瓦,眉飞色舞地伸手要抱。 他没提半句柯景盛,而是诉起了昨晚吃的苦,仿佛刚才那种淡定的模样全是装的,现在的瑟瑟发抖才是真实的。 关渝舟被他狂轰乱炸了好一会儿,耳根都有些麻木。可听他描述那些心惊胆战的情节,脸色渐渐变得难看,直到夏濯说累了停下来喘口气,才拧着眉揉了揉他的头,“是我的错,应该直接把糖处理掉,有受伤吗?” “那倒没有。”夏濯摇摇头,再次把项链掏出来给他瞧。 关渝舟观摩两眼,指腹贴着他脖子上昨日留下的那抹红 痕反复摩挲,直到那片白皙的皮肤被搓得一片都发了红,才替他重新整理了衣领,“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你可能是与秋应华刷到了最高的好感值,这个就戴在身上吧。”
夏濯想上个梦境他也没做什么,怎么就最高好感了? “我要去你房间洗澡Y、X、Z、L。。” “好。”关渝舟提醒道:“钥匙呢?把门锁上再走。” 两人去了一楼,夏濯磨磨蹭蹭地冲了个澡,时间已经临近八点。餐厅里其他人早就到齐了,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餐点,都有剩余。一群人正在那边小声讨论着什么,看见餐厅门被推开后下意识地闭了嘴,见来人同是参与者后这才松了口气,但一个两个脸上的表情却没多少放松。 “是你们啊,怎么现在才来?”何佳坐在赵斌旁边,“你们再晚来几步,赵斌他一个人都能把一桌给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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