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落在了纸张上,盖掉了上面明显是小孩子的字迹。关渝舟指尖一顿,抬起头来。他看着逆着光杵在面前满脸笑意的人,似乎有那么一瞬恍惚,眼里流露出些许怀念,很快又垂下眼睫笑起来,“嗯,很厉害。”
“那是~”夏濯一屁股坐在他身旁,“你找到什么内容了吗?” 关渝舟将布偶轻轻移开,伸手指给他看,“这两页。” 【01/09/03?星期一 上课前好多人围着秋妹妹,问他今天带了什么来学校。 秋妹妹说有两样,一个机械老鼠,一个塑料手枪。 那是男孩子喜欢的东西,我不喜欢,今天我也不要和他玩。 放学时我和他说,如果想要和我做朋友,就给我带可爱的。】 夏濯往后翻一页。 【01/09/04?星期二 秋妹妹到学校后,我去问他有没有记住我昨天说的话。 他说记住了,给了我一个小狐狸,又给了丰文耀一个篮球。 可我想要他的白兔子。 小狐狸给我了,我还是不想和他玩。 我告诉他,拿白兔子和我换,我就做他的朋友。】 夏濯再往后翻。 【01/09/05?星期三 他真的让我很失望,他依旧不给我白兔子。 但是狐狸已经带回家里了,虽然长得一点都不可爱,但我也不会还给他的。 这么小气,难怪谁都不愿意和他做朋友。 我再也不会搭理他了!】 夏濯看到这里忍不住鼓了鼓掌:“白嫖不够还要倒踩,比我还过分的人总算是出现了!”
第68章 给主人的献礼(十二) 小孩子的日记都很短小,但重点突出。 几页纸读完花的时间还不到一分钟,夏濯一眼就瞧出了里面的重点。 “白兔子……嗳,关渝舟。我想到那天我在厕所隔间里看到的了,秋应华当时打开的盒子的确露出了白色的东西,我记得那个盒子的样子。他拿盒子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这里写着也不愿意给别人,应该里面装的就是这只所谓的‘白兔子’。” 关渝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他将日记放回原来的地方,转身问老余:“你女儿是不是有个同学叫丰文耀?” 老余对这个名字应当熟悉,没经思索便回了话:“是有这个孩子,他爸经常会在家院里教他打球。” “他家在哪?” “在镇南,红房顶墙下摆着一辆推车的就是了。” 得到了关键性的线索,三人便不再久呆。老余看他们要走,从楼梯上追下来问是不是这个小子和他女儿失踪有关联。 夏濯倒着身子和他告了个别,说有没有关系等今晚就知道了。等走到半路,他又后知后觉地和关渝舟说:“我这话说得是不是有点暧昧了?他不会以为他女儿早恋然后半夜跳窗出去私会的吧。” 关渝舟笑了笑,“说不准。” 直到现在,他们总算在失踪的孩子间发现了共通点。 如果真的和他们设想相同的话,失踪事件绝对不会终止,而在这个日记中出现的丰文耀,就排在接下来会出事的名单第一位。 结合零散线索和日记来看,秋应华应是一个被霸凌又没有朋友的小学生。但是他又想要朋友,甚至是不惜把自己的宝贝带到学校来分享给别人,结果这事儿还吃力不讨好,更是让那些同学变本加厉了。 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却没有一个人真心实意地想对他好。 推算下来大概是这孩子出了意外,所以回来找那些收了他玩具的同学找说法了。 三人心里清亮得如明镜似的,全都想到了一块儿去。 都不用探讨计划了,齐齐往南方向走去。 街上的镇民零零散散,偶尔有一两个上来搭话,问他们查没查到孩子们都去了哪,得知没有进展后便板着脸绕开了。 虽然知道现在镇民态度不大好,但越是往前走气氛越不对劲。 小孩子被大人反方向扯走了,沿街大开的窗户也躲瘟神一样接二连三地关上,摆明着不待见他们。 关渝舟猜测这个梦境也是有隐藏期限的。 要是参与者没能在到达一定的孩子失踪数量前解决事件,恐怕到时候整个镇子的人都会像余婆娘一样拿着刀就冲过来。 本以为找丰文耀的家会有些难度,结果红顶的房子就那么一个,在视野开阔的地方一眼就能瞧见。 墙旁的推车掉了个轱辘,上面叠着两三个麻袋,开口处露出一点沙土,风一吹稀稀拉拉地往天上飘。 拍球声和咯咯笑声接连由门内传来,父子二人都在家,但当关渝舟上前敲门时,里面的皮闹声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好像刚才的一切声响全都是他们所幻听到的。 “哎,又一个不开门的。”夏濯透过门缝朝里望,却只瞧见黑漆漆一片,连忙又缩回了头,嘴里嘟囔着:“昨天来的那些人到底做了啥啊。” 关渝舟没放弃,坚持几分钟后总算把门给敲开了。 合着方才看见的一片漆黑不是别的,正是有人紧靠在门上挡住了缝。 身高体壮的中年男人从里面露出半张脸,面色不善道:“你们有什么事,家里人都午睡了,怎么城里来的人就这么没礼貌?” 夏濯撇撇嘴,叉腰抬腿往关渝舟身侧一站:“我们一路走过来旁人家都安安静静,就这院子里乒乒乓乓好大声响,要午睡也轮不到你家吧。” “你——” “爸爸?出什么事了……打球……” 男人脸上的怒意消了,慌张地往门前一挡,“耀耀,进屋里去别出来。” 夏濯瞧了眼门后那抱着老旧半瘪篮球的男孩,“这球是你给他买的?” “这小镇子哪来球卖。”男人见儿子进屋了,又不带什么好脸色起来,“他运动神经好,运动会第一学校发的。” 夏濯瞬间懂了,“哦~是三年前小学时开的运动会吧。” 男人怔了怔,“关你什么事。” 他不耐地就要把门重新关上,关渝舟却伸手抵住了门,力气丝毫不比他小,甚至还愣是逼得他朝后倒退了一步。 “这里是我家,你们这是扰乱居民治安!查案是你们的本分,正事不做跑我们家来干什么!” 关渝舟淡淡道:“我们有事找你儿子,他应该知道他同学昨晚失踪的事了吧。” “你瞎说什么?这种事怎么可以给小孩子知道!” “为什么不能给小孩子知道?” “呵呵。”男人对此嗤之以鼻,“昨天你们也去了老余家,在他家和他女儿呆了那么久,结果一晚上过去老余女儿就没了!现在到处都在说谁家孩子和你们接触过,谁就会下一个失踪……滚滚滚,别来我家!我们又不是当事人,要找就去找别人去!” 门嘭地一声合上了,这回关渝舟没有再拦。 他皱了皱眉,转头观察了一下附近的地形,拉着夏濯领着覃念离开了。 “昨天来的人拿到了提示,所以才会目标锁定了余家。” “那他们会不会已经知道孩子失踪的原因了?” “不会。” 见他否认的果决,夏濯有些纳闷,“你怎么知道?” 关渝舟说:“拿到提示的人没什么本事,但凡他有一点脑子,昨晚就不会回学校。” 夏濯明白了。 有提示的那人是知道余家孩子会出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事,所以昨天才耗费那么多时间相处。结果苗头没找到,反而给全体参与者又添了点麻烦。 想到方才被原住民乱吼一通还没还嘴,他心里冒出了点儿不乐意,“那我们现在该干嘛,门不给进,他家儿子见都见不到。” “往山坡上走。”关渝舟还记得他脚疼,将步伐放慢了一些,“房子周围没有遮挡物,高处可以监视全局。不过不确定出事时间,只能等等看了。” 山坡往后就是森林,杂草没清除过,阳光被高耸的树叶遮挡住,显得地面阴暗又压抑,像是被罩在一个灰突突的笼子里。 夏濯本能反感那种环境,挪远后坐在地上和覃念捡树枝在地上下起了棋。 覃念不会,他手把手教,结果连赢五盘后总觉得自己在欺负小朋友,还不动声色地放了点水。 好不容易赢了一次的覃念开心到脸都红了,兴奋没两秒又紧张地去偷瞄夏濯的反应,像是怕他会生气一样。 整个下午丰文耀和他爸就没再出现在院子里过,三人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又是一个没有月亮和星星的夜晚。 覃念在不远处举着镜子小声说话,夏濯也不能打扰,便倚着树干摆弄手电筒。没一会儿他又觉得垫得脖子疼,崴着屁股蹭去了关渝舟旁边,可怜兮兮地张口喊冷。 “冷?”关渝舟碰了碰他的手,的确有些凉。 “是啊,我总觉得身后这片森林凉飕飕的,风全往外窜。” 关渝舟体质比他好太多,对这点到无所感,只纵容地由他把手塞进自己怀里焐着。 夏濯舒服地喟叹一声,半眯着眼盯向坡下的那两层楼,“你都看这么久了,就没什么变化吗?” 关渝舟摇摇头,“没有。” “我忽然觉得双重人格也不错,无聊的时候还可以自己和自己聊天。”夏濯指了指不远处的覃念,“话说副人格不能占用身体吗?好像到现在看到的全都是覃念的主人格。” “他的副人格出来次数不多,基本都是在镜子里。如果不是十分紧要的关头,身体一直都是由主人格来操纵。”关渝舟顿了顿,“你无聊的话,我也能陪你聊天。” “聊什么呀。”夏濯想了想,顿时冒出个念头。他试探着问:“聊你想要复活的那个人?” 关渝舟一愣,“……为什么聊这个?” “不为什么啊,你和我说说她吧。” 关渝舟一时无言,夏濯看他好几次唇都有颤动,但一个字都没说。 夏濯的确想知道关渝舟心里装了个什么人,跟一个死人争风吃醋真的没意思,但是他看关渝舟这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心里更不是个滋味。 他就是有点不乐意。 他想说你明明对我这么好,明明也是有点喜欢我的,结果到头来还是要为了另一个人去拼命。 但他这些都没说,只慢慢把手从对方怀里抽了出来。 关渝舟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离开一样,微微低着头,眼睫在手电筒的光下投了影,将一双眼睛都盖住了。 夏濯心酸地抱住膝盖,又想以玩笑为由收回前言了。结果他一张口就猛地打了个喷嚏,寂静的山坡上效果无疑堪比一道惊雷。 关渝舟被这动静打乱了思绪,回神后就看夏濯皱着脸在那边吸鼻子,都不知什么时候隔了自己一米多远。 两人中间的地上还有下午两人下棋留下的划痕,短短一道,却像是把他们给隔开了一样。 “过来。”关渝舟朝他伸出手。 夏濯忽然就倔上了,“不要,在这里也能听见你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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