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渝舟有些无奈,他没有把手收回去,将话又给重复一遍:“你那边太黑了,过来。” “哪里黑了?不黑,我的小筒筒亮着呢。” “……” 他怎么可能听不出夏濯的不高兴,但他有些话不能告诉对方。 他花了些时间回想了一遍秦医生的话,那件事本来他就有错,怎么能再重蹈旧辙地让夏濯受一次罪。 他不易察觉地轻叹口气,撑着地站起来,将那一米的距离缩成了零。 夏濯把自己种成了蘑菇,见人来了也不动,目不斜视,还和自己赌上了气。 主动撩关渝舟的是他,结果先耐不住的还是他。 撩着撩着先把自己给赔进去了,他能乐意吗?当然不乐意,尤其是关渝舟还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任他亲任他靠,不知收敛地一路引他入坑。 先撩者贱,此话不假。 反正就很气! 还有点委屈。 他盯着脚下的阴影,将身上的外套裹紧一些。 先前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如果关渝舟不愿意再带他一起了,他是会怕的。其实说出这话时压根没有思考,脱口而出,像是以往那么多调笑话一样不用经什么大脑。 一细想才恍然顿悟,原来真的是有在怕的。 他又吸吸鼻子,稍稍扬了扬头。 关渝舟正垂首看他,直迎着手电筒照出的光,那张脸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就连眉间皱起的淡淡沟壑也一览无余。 夏濯想,这时候为什么皱眉呢?好像这个男人总是在皱眉。 他看关渝舟唇动了动,像是想开口说话,又不知慌个什么劲儿,立马语速飞快地将其打断了:“我不想知道了,你还是不要说了。” 要是关渝舟真说了,说不定折腾的还是他自己。 他甚至都有一瞬起了个荒唐的念头,干脆一直拖着不让关渝舟能完成心愿,他们一直一直就在梦里这样逃生也挺好的。 反正他也不知道现实中自己是个什么人,那些重要的不重要的全忘了一干二净,他现在只有关渝舟,也就只要关渝舟。 他就像是一个从黑暗中扒拉出来的枯芽,生平第一次看到了光,恐惧也就这么深深地种下了。他喜欢也贪恋着那种温暖,所以害怕再一次被身后的深渊吞噬掉。 关渝舟复活了那个人,肯定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陪着自己了。到时候这人肯定快乐似神仙,哪还管得了他的死活。 “关渝舟,我忽然觉得我好自私啊。”他不爽地喃喃:“我原来不这样的。” 他明明没心没肺到一身轻松,不用考虑什么时候会死去,就像从一开始就没活过一样。 结果就这么撞上了个人,不经意间就被赋予了负面的情绪,并且还愈演愈深,越想越涩。 他最终索性放弃思考,自暴自弃地扣了扣地里嵌着的小石子,“算了,反正我原来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关渝舟眸里全是暗色。 他静静地看了青年片刻,膝盖一弯在对方面前蹲了下去。
“夏濯。” 夏濯嘴抿着,还在坚持着最后的倔强。 关渝舟叹了口气,无奈道:“怎么忽然就有脾气了?” “才没有,你不要瞎说。” 就不承认,看谁耗得过谁。反正长夜漫漫,现在也无事可做,他是绝不会松口的。 “不是说冷?”关渝舟犹豫了一瞬,指节微握,又松开了。他再一次朝夏濯抬起了双臂,说的话却仿佛带有另一层意思,“要吗?” “……要什么?” 关渝舟温声反问他:“你认为是什么呢?” “我认为是什么就是什么?” “嗯。” “那我要是认为,你在问我要不要你呢?” 关渝舟说:“那或许我又要夸你聪明了。” 夏濯瞬间有些坚持不住。 靠!他是真的坚持不住了。 他觉得关渝舟真的太狡猾了,比他还狡猾。 他挪着小碎步,动着已经蹲到僵硬的双腿靠了过去。 “要的。”他把下巴搭上关渝舟的肩,乖乖地搂住了男人的脖子,“好想要的。” 关渝舟顺势将他整个人拥进了怀里,“你知道是在说什么吗?” “知道的呀。”夏濯声音又小又软,从没这么弱势过,“还是你想和我装糊涂?” “我不会。”关渝舟一时嗓子都哑了,像冷的不是夏濯而是他一样,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着,“不着急,小濯。这次我会给你时间想清楚……等梦境结束了,再给我答案。”
第69章 给主人的献礼(十三) 夏濯抱了一会儿,别别扭扭地重新坐直身体,一时不知怎么接话。他和关渝舟谁都没有再开口,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两人间像正绷着一根线,线上残留的理智让他们暂且冷静,知道它还没韧到任由他们肆意拉扯,便就此点到为止了。 脚下的镇子还在沉睡,只有街灯昏黄的光洒在长了青苔的石板路上。 他们并不知道那个叫丰文耀的男孩具体住在哪个房间,一楼二楼窗户加起来总共有七八扇。 夏濯盯着两层楼看了一会儿,不习惯夜视的两只眼有些发酸,他想抬手揉一揉,胳膊刚举起来,却见手腕上的光表竟然在这时亮了。 Tips: 1.昼夜交替 2.物资适中 3.不要破坏它(新) (提示将于10s后消失) “‘它’指的是不是旧教室里的那个猴子?”夏濯朝关渝舟指了指表面,顿时想起除自己外别人看不见,又倏地把手藏到身后去了。 覃念从一旁哒哒哒地小跑过来,脸上带着难以忽视的紧张,“关先生!” 不用他把话说清楚关渝舟就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二楼最左侧原本紧闭的那扇窗被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正从里向外伸着,一动不动。 “走。”他抓着夏濯的手臂,将人从地上拉起来,“弄坏玩具的人可能有意外,具体的只能等回去后问其他人。” 夏濯由他拉着胳膊走了十来米,眼睛在眼眶里滴溜溜转了一圈,又反扣住了他的手腕,“好黑哦。” 关渝舟止不住笑了,将他的话奉还回去:“你的小筒筒不是亮得很吗。” “……你好烦,请你住嘴。” “好好。” 离房子越近,他们越需要保持安静。但那只横出来的手依旧没有动静,也看不清窗后人的面容。 推车的位置正好在窗户的斜下方,后方紧贴着墙,纵观上是一个不错的藏匿点。几人衡量下躲在了车后,麻袋的高度也恰好遮住了发顶,顿悟到原来它的作用不仅仅是装饰,本身就是供参与者隐蔽身形的。 没一会儿,从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了一阵音乐声,这曲子和学校广播中的是同一首,但听上去更加悠远。 几乎是在乐声响起的同一时刻,头顶的窗户“吱呀——”开了,两侧的木板随着一阵风晃了晃,轻轻撞在了墙上。 夏濯缩缩脖子,将手电筒往外套里藏了藏,遮去了太过明显的光。没两秒他又觉得暗得发慌,忙把自己脑袋也埋进外套里去了。 覃念不停地转着镜子,但他胆子小的很,眼睛眯着露出一条缝,只敢看镜中正面无表情打量四周的副人格。忽然间他一个机灵,声若蚊蝇地扭过脸来,哆哆嗦嗦地和关渝舟汇报了一声:“先生,草丛里有东西……” “小黑看见的?” “是的,没有实体,是一圈白色的东西……”覃念手忙脚乱地比划了一下,“大概就、就这么大。” 只有拳头大小?白色的东西……关渝舟略微思考,将八音盒从仓库里拿了出来,“镜子给我。” 圆形的镜面卡进凹槽,严丝合缝地镶嵌在了盒盖的正中央。原本还反射着人像的镜面在一瞬间没了关渝舟的倒影,吓得覃念捂住了嘴差点叫出声。 但关渝舟对此却仿佛并没有感到意外。 他确认不光是他自己,覃念和夏濯同样照不出来后,这才将八音盒转了个方向,对准了方才覃念指着的那片草丛。 镜子中,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出现了一只白兔子。 那明显不是个活物,一侧的发条正缓慢旋转着,音乐便来与此处。 路灯下反着一圈柔光,它的眼睛不是纯红,而镶着一金一蓝的两颗宝石。脖子上绸缎编织成的蝴蝶结随风浮动,边角的布不知是什么材质,多变的角度将它染得五颜六色,精致到像是上世纪流落民间的宫廷藏品。 覃念一时忘了身处何处,忍不住小声惊呼:“好漂亮!” 夏濯闻言,裹着外套露出小半张脸来,伸长脖子就往他那边凑。 嘭——! 重物坠地的声响却猛地打断了他的动作,三人循声扭过头,是那个男孩子从二楼掉下来了! 他落地的声音很奇怪,还带了第二下、第三下的余音,像是皮球在反复弹跳。夏濯刚冒出这个念头,那男孩就没事人一样爬了起来。他身上光溜溜的没穿衣服,肚子却充了气似的圆鼓鼓好大一圈,在风中晃晃悠悠随时都能倒下。 他有些傻眼,“他这样还活着吗?” “不知道。”关渝舟拧着眉,“跟上看看他会去哪。” 男孩在往坡上去。他沿着三人下来的路线,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了一般,甚至腿都没有动弹,就那样飘着移动位置。 “不会是森林吧?”夏濯猜测道:“如果他们都是去了森林里的某个地方,那到目前为止没人能找出来也就不奇怪了。所以我们要快人一步先进去吗?” “嗯。”关渝舟想了想,又改口道:“里面可能有危险,更何况现在不是白天。你和覃念留在这里吧,他可以保护你安全,我一个人进去看看情况。” 他原本并没有打算晚上靠近森林,但都浪费那么多时间来蹲点了,好不容易蹲来了成果,怎么可能现在就折返? 夏濯摆明了不依他:“你上回也是这样,嫌我拖你后腿。” “……我没有说过这种话。里面太黑了,你不是怕黑?” 夏濯晃了晃手电筒,龇着牙笑嘻嘻的:“筒筒在手,天下我有~” 再和他扯下去那边人影都要走没了,关渝舟无奈,只好妥协。他叮嘱夏濯紧跟自己,如果身体不舒服就早点说,得到对方好几个点头才罢休。 协议签订完毕,那边的白兔子动了。 镜子从八音盒里卸下来又照不到它,装上后又无法映出小黑,想要试着把它抓住可以说是无稽之谈。退一步讲,也没必要抓来关掉它,他们更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如果能为他们指明白路就再好不过。 男孩低垂着头颅,不知是还没醒来或者已经昏迷过去。二楼摔下来死倒是不至于,但肚子成那样估计生存的希望还是渺茫的。 晚上的森林明显更阴冷,说是没有经过自然开采,但却听不见半分鸟叫虫鸣。 三人默不作声地偷偷尾随,夏濯的手电筒不能往前面照,只能朝自己脚底下打。越往里走树木的间隔越小,杂草更是繁盛,虽然便于隐藏身形,但却很容易暴露声音。好在问题不大,只要音乐声不停,他们这点响动根本引起不了多大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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