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壤渐渐潮湿起来,似是河水的分支浇灌了脚下的这片土壤,淡淡的水腥味和绿植腐败的气味着实有些不大好闻。关渝舟朝他伸了只手,“小心点,地上石头太多了。” “石头倒还好,青苔是真的滑……”夏濯毫不矫情地一把抓上去,陡然咔嚓一声踩断了什么东西,看了两眼才辨认出来,“哇靠,这是骨头吧?人骨?还是动物的?” 垂头的间隙里,他余光里瞥到似乎有什么人影一闪而过,重新抬头却发现那只是块挂在树梢上的破布而已。可他又觉得有一道视线正从暗中投来,也不知是不是太敏感才导致产生了错觉,等他再想屏息凝神揪出视线究竟来自哪里时,这种怪异的感觉便消失了。 关渝舟问了句怎么了。 “觉得有人在看我们。”夏濯皱皱鼻子,“现在没了。” 关渝舟点了头,“嗯,从我们进森林起就有了。” “那你不早说,我鸡皮疙瘩刚刚都出来了,我还以为就我一人担着发觉被偷窥的重任呢。” “关先生,夏先生……你们看那边。”覃念朝斜角指了指,“我、我夜间视力不太好,那边是不是有块……奇怪的石头?” 夏濯顺着他手指方向看过去,那哪是奇怪的石头,分明就是一块灰白色的墓碑,前面的土堆都有半个人高了,只不过被植被覆盖得严严实实,看上去和周围的环境混在一起难以辨别。 荒村的那片坟场给他带来的震撼还残存在记忆里,他不禁咋舌:“我们这是又走墓地来了?” 所以刚刚他踩碎的不会真是这坟里的人骨吧,那这简直比掘了坟还过分啊。 恰在此时乐声停了。 原本还在说话的三人立刻噤了声,四周空气也宛如凝结住了,无论是擦肩而过的风还是脚下流淌的水,一切都沉进幽深无边的寂静里。 他们本就是朝有声响的地方走,现在声音没了反而不好行动,关渝舟思考后决定看完墓碑再去找路,毕竟这块碑已经给他们摆到眼前了,那哪有拣芝麻丢西瓜的道理。 青苔遮住了半边碑文,覃念和关渝舟从地上捡了树枝去清理,夏濯便握着手电蹲一旁给他俩照亮。看着顶部第一个“秋”字逐渐显形,他嘴里道:“这不会是秋应华的墓吧?” 但紧接着下面地第二字就否决了他的猜测。 【秋天睿/蒋雅洁/之墓 子秋应华/友水平西镇镇长/1997年03月05日敬立】 一滴水从碑顶滑落,到夏濯眼前时他伸手将它抹去了,指尖划过冰凉的碑石,自“蒋雅洁”的“雅”上一蹭而过。 他这才发现就在他们擦拭石碑时周围竟然起了雾,五米内没什么感觉,再往远处看已经模糊到树影都不见了。 他下意识去找关渝舟的身影,这家伙就站在自己身后,一个大高个安全感顿时max。 关渝舟被他瞬间扬起的笑容感染,也止不住弯了唇,“在笑什么?” 夏濯嘿嘿地傻乐,不等调戏一句,身边的覃念突然又惊叫出声:“夏夏、夏先生!” 这一声呼唤一点征兆都没有,夏濯难免被吓了一小跳,“啊?”他视线从关渝舟脸上收回,看见刚刚不小心碰到的那个女性名字居然变红了,血正顺着凹陷的痕迹噗噗往外冒。 不等反应,一只手从土坑里拔地而起,猛地抓住了他的脚踝。关渝舟速度再快,也只能把他拉进怀里护住,那只手就像盯准了夏濯一样,飞溅起来的泥巴全甩在了两人相邻的裤脚上。 “什么东西!?”夏濯看也没看,另一只脚直接往上一踹,没把手踩断,先把自己给踩疼了。 “别动。”关渝舟夺过他手里的手电,石子击碎了顶上那层透镜。 原本散射出去的光乍地聚成了一条直线,青烟直起,女人的惨叫声从土壤下窜出,抓着脚踝的手也随之松了。 一次性使用完的手电完全报废,覃念也早有准备,换了个崭新的交到了关渝舟手里,“关先生,它应该就是蒋雅洁。” 地上的那只手还没缩回去,腐烂程度不算严重,伤口看上去是遭了事故,碎肉和鲜血都糊成了一团。 关渝舟拉着夏濯退后几步,将八音盒重新打开,镜面对准了地。如果这个道具可以照出来非人的原貌的话,那眼前这个东西也应当会呈现在镜子里。 但镜子里却什么都没有,花草树木通通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猩红。 夏濯看着那片刺目的颜色,不太确定道:“这不会是那种自带的预警设备吧?” 地面上的那只手缩了回去,脚下的土地忽然开始震颤。他抓紧了关渝舟,听见一道声音虚晃间在不断地重复地说着: [不要欺负我的孩子,不要欺负我的孩子……]
第70章 给主人的献礼(十四) 破案了,昨晚床边出现的第二个黑影就是秋应华的母亲。 她的人影完全消失了,但声音却顺着越来越浓的雾朝四周扩散开来,索命一样尖声叫着。 [你们害死了我的孩子,你们该死,该死,该死……] 树叶被碾压的细碎声响,雾里竟然出现了几个骷髅朝着他们走来。 “覃念,跟上!”关渝舟扣住夏濯的手,拉着他往反方向跑去。夏濯抽空扭过头,看着其中一个骷髅还缺了半个手臂,心里叫唤道:早知道刚刚就都把它们踩断了,还管什么过不过分啊! 亏他当时脑子里还窜出要不要放个贡品下来拜一拜死者,要是预料到会像现在这样被围攻,还不如把地上所有骨头都找出来趁它们不能动时摧毁了呢。
[骗子,骗子……虚伪的骗子!] 树木东倒西歪地朝一点倾斜,将两侧能逃的路全都封死了。三人只能顺着一条路往前跑,夏濯体力跟不上,没跑多久气都要喘断了,嗓子被雾水侵蚀得微微刺痛,连咳嗽都不敢咳一声。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喊,也不管这女鬼能不能听得到,“我们才没害你的孩子,你别看谁都像敌人好吧!” [还给我,把他还给我!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一张血淋淋的脸突然从一旁的树干上凸现出来,勉强看得出头有所残缺,像是被什么重物给敲瘪了一样。她根本听不进夏濯的话,又要伸手去抓人,被关渝舟拉着躲闪开了。 “要从这里跑出去?”夏濯抹了把汗,脸色有些发白,“这路太窄了,万一前面被树堵死了,我们不就遭前后夹击了?” 关渝舟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皱着眉,更集中注意力地观察起四周的环境。 刚才的墓碑明摆着是线索点,如果夏濯激活了秋应华的母亲是错误操作,肯定不至于拖到现在还不给他们致命一击。这更像是在给他们期限去破解寻找逃生的路,或者说是在把他们往别的地方推。 女鬼抓了个空,又是一声刺耳尖叫,再一次消失在原位。镜子上的红色稍退,投映出的竟然是清晰没有雾的场景,将那些盘在一起的树全都展现在眼前。 看清之后,三人很快就发现这条路是弯的,而且弯度还不小!他们先前看不见周围的环境,只能无脑跟着路朝前走,很容易就迷失了方向,觉得在直走,实则不然。 再往前没多少米,一块碑正挡在路中央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巴掌大的香炉正置在坟前,三根完整的香没有点燃,直直插在已经积满的香灰之中。炉子一边摆了个雪白的盘子,但上面却空空如也。 而那块碑上清楚的写着秋天睿和蒋雅洁两个名字。 合着跑了这么久,居然在原地绕了个圈,重新回到了坟地的原点! 夏濯第一个念头:靠,居然白跑了这么久? 第二个念头:好累,想歇歇。 身后追着他们跑的那几个骷髅不知是没跟上还是消失了,周遭又陷入了短暂的宁静。他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潮湿的水雾将他头发都润湿了,轻微的风一动头皮就拔凉拔凉,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没歇几秒钟,光屏突然浮现在了眼前。 【特殊事件】墓主蒋雅洁被闯入森林的人所惊醒,她决心不让过路人活着离开。她和丈夫的坟已经许久无人问津,或许奉上贡品进行安抚是得以求生的突破口。 【特殊任务】限定三炷香时间内将正确的贡品放入贡盘。 【特殊提示】儿子是蒋雅洁唯一的妥协点,摆放错误将倒扣时间,请仔细思考后再做选择。 【额外奖励】引路灯碎片*1。 (任务倒计时10s) 覃念声音还有些发抖,但里面含着的惊喜却清晰可辨,“是特殊任务!” “引路灯?”夏濯第一次看到这种奖励,抬手抹了把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水的液体,问道:“这是什么,指引道路的灯吗?而且……为什么是碎片?” 十秒倒计时结束,三根香中间的那根自燃起来,一点星火闪烁不断,接触了空气中的水分子后间或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响。 “对,是引路用的,可以省掉很多时间直接引导参与者到达下一个重要场所,并且引路灯在引路过程中参与者会受到庇护,短时间内是安全的。”关渝舟说:“现场接到任务的人都能拿到一张碎片,所有碎片合并可以出一盏完整的灯,是一般只在高难度系数的任务里出现的奖励。而且任务中但凡有一人死亡,灯就会拼凑不起来,相当于奖励泡汤。” “高难度系数,唔。”夏濯盯着那个在手电筒下亮得晃眼的盘子,有些苦恼,“一般贡品不都是吃的吗?这个蒋雅洁想要的是什么啊,刚刚她说把她儿子还给她,不会是要我们找到她儿子的尸体然后送过来吧。” 可都不给他们离开了,他们现在也出不去这里啊,上哪儿给她找儿子去? 三炷香的时间很充足,暂时想不到靠谱的答案,三人决定绕着路再走一圈,看看这里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线索。 刚刚逃命似的跑那么快,夏濯走起路来还腿软,整个人踩在棉花上一样。他紧贴着关渝舟走,嘴里嘟囔着感慨道:“也难怪秋应华会被欺负得这么惨,小小年纪就没爸疼没妈爱的,那些坏孩子可不就仗着这一点嘛。” 覃念低垂着头,跟在一旁附和,“他好可怜的……”刘海将他那双眼睛完全隐藏住了,情绪看上去很低落,“要是他妈妈还活着,肯定他也能像其他同学那样健康地长大吧……也不知道他父母遭遇了什么,一家人都……” 关渝舟语气平淡:“想到你父母了?” “啊……嗯。”覃念点了点脑袋,失落地弓着背,整个人看上去缩成了一小团。 夏濯看他这副模样,伸手扯了扯关渝舟的衣袖,用眼神来示意:他爸妈也没了? 关渝舟摇头,“不是。” 夏濯更不能理解了,也没再往下问,毕竟现在不是一个很好的闲聊时机。他将思绪重新放回贡品上,仔仔细细地查看树上有没有挂东西,就连脚边被水冲刷后的光滑石子也没放过,捡起来献宝一样递给关渝舟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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