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海林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是鼻尖儿。 然后。 嘴角。 宋海林抿了抿嘴,偏头蹭过去轻轻地咬住了苏慎的嘴唇。苏慎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撬开他的牙齿,顺道儿在他的腰上拧了一下。 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感觉。腰上蹿了一溜儿麻麻的小电流,能把脑子电晕似的,顺着脊柱往上爬,爬到顶儿之后再往下爬,爬,爬,爬到一个该去也不该去的地方。挺刺激的。 苏慎摸到他裤子边儿的时候,他耳朵轰了一声。 我是谁我在哪儿。 满脑子就剩下了一句话,我是未成年,我在我男朋友床上。 未成年呢…… 这是正在犯罪吧! 哈哈! 宋海林忍不住被自己的胡思乱想给逗笑了。 这时候他的手指头尖儿突然颤了一下,刚才一干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不见了。刚才在腰上掐出的小电流算个屁啊算个屁!刚刚才摸到裤子边在耳朵边上轰出来的那一声儿算个屁啊算个屁! 现在才真是……喘气儿都喘不过来了。脑子?那是个什么东西? 就像是坠进了黑乌乌的混沌里,不虚无,有实体温温润润地围着。 他重重地呼了一口气,气儿在喉咙里卡了一下,带出了声带轻轻的震颤。 苏慎的下巴磨在他的锁骨上,牙齿轻轻磕着他的喉结。他忍不住仰了仰头,低低地喊了一声:“哥——” 苏慎顿了顿动作,在他嘴唇上轻轻一印,说:“我在呢。”
早上迷迷糊糊醒的时候,还不到六点。 苏慎不怎么早起,闻见独属早上的带着露水味儿的凉丝丝的空气,觉得还挺新奇。 他戳了一下宋海林额头上的碎头发,抿着嘴笑,宋海林伸出手挠了挠,翻了个身,顺道儿把被子都裹在了身上。 苏慎看了看全被卷过去的被子,套上衣服起了床。 已经进了四月,天气也慢慢变暖和,早上没出太阳的时候还有些冬天残留下来的冷气,不过过去了倒春寒的时候,冷气也掀不起什么气候,不穿外套待在院子里也不算冷。他在院子里点了根烟,仔细想想,他已经有一段儿时间没抽烟了,从过完年之后,各种麻烦事儿接踵而至,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的就进了医院,余下来的半死不活的冬天就在不注意的时候迅速走完了。 新的一年,也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新法儿。 花样翻新的受苦受难,还是脱离了苦难的新幸运。 他突然笑了一声,幸运这两个字儿从他脑子里想出来实际是很滑稽的,有时候连埋怨都埋怨不起来,就觉得搞笑,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运气那么差的人呢?要不是他自己就是,他还真不信真有。 正咬着烟嘴发呆的时候,突然有人在他肩膀上搭了一件衣服。 苏慎回头一看,抬起了嘴角,“奶奶。” 奶奶看了看一地烟头,伸手把他嘴里的烟拿了下来,说:“一会儿要去考试了吧?” “嗯,”苏慎咳了一声,“一会儿去县城坐车去市里,住一晚上,明天考试。” “那一会儿吃一根火腿两个鸡蛋,考一百分。”奶奶摩挲了一下他的脑袋。 苏慎愣了一下,直到奶奶把手收回去才回神,然后对着奶奶摇着头笑了一声,“奶奶,一百五的题。” “那……再给你补上五十块钱,考一百五。”奶奶也跟着笑了。 苏慎笑得眼睛眯起来,边笑边点头。 还没等他笑完,奶奶指了指那一地烟头,说:“少抽点烟。” 说完之后就转身去了厨房。 苏慎看着烟头愣愣发呆,少抽点烟,这几个字按理说不算是什么很让人动容的话,但他莫名就感觉心脏酸了一下。 “哥!”看见奶奶走进厨房之后,宋海林从门口探出半截脑袋,低声喊。 苏慎回头冲他笑。 他指了指墙头,说:“我先回去,一会儿从正门来接你。” 更像偷人了。 苏慎往厨房看了一眼,说:“赶紧跑。” 宋海林翻墙早成了家常便饭,动作非常利落,苏慎只来得及看见他迈了一下腿,只顾着感叹了一句腿真长,等回神就只剩下了空空的墙头。 在县城车站等车的时候,苏慎很感慨。 车站,他倒是来过不少次,有时候是送人有时候是接人,从来没有从这里坐上车出去过。有种逃离的感觉。终于冲出了周围叠叠重重的绑缚,被一隅之地压制着的憋闷感也有了那么一小会儿暂时的缓解。 从车窗里看着县城里熟悉的建筑物慢慢倒退出视线,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外边的树,和清水乡的树没什么不一样。 神奇。确实,一路上的路,建筑都没什么不一样,但却不会让人有这还是在清水乡的错觉,味道不一样吧。这里的味道,不是清水乡的味道。风吹树叶的声音,也不是清水乡的声音。鸡鸣鸟叫狗吠,都不是从小到大听惯了的声音。 明明一样的行道树一样的路。但是闭上眼睛,就知道,这不是清水乡。 逃出去了啊。 其实也不算逃出去。总得回来的。被永远绑在了清水乡里,不管是肉体还是灵魂,他走不了。总得回去,就算是往后死在了外边,最终也得回到祖祖辈辈们待的那片坟地。 一辈子被绑在了那片坟地里。 正愣着神,宋海林突然拍了拍肩膀,“哥,睡会儿觉,到了我叫你。” 苏慎把脑袋歪在他肩膀上,说:“我这是第一回 出远门。” “出远门很累的。”宋海林说。 “我知道。” 苏慎的声音弱了下来,宋海林以为他睡了过去,刚从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苏慎突然又开口了,“你最远到过哪里?” 宋海林想了想,“应该是海南吧,最南边。” “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苏慎笑。 “没,我就光记得累,回来还晒伤了——”宋海林突然笑了,“我现在这肤色,可能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后遗症。” “其实你也不算多黑。” “真的?” “假的,”苏慎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太阳穴在宋海林的肩膀上蹭了蹭,“你确实挺黑的。” “我这叫小麦色,健康,古铜色。”宋海林连着换了两个形容词儿。 “你干脆演十八铜人去好了,还省的化妆了。” 宋海林拍了他脑袋一下,说:“不许说话了你,赶紧睡觉。” “你说不过我就让我闭嘴啊?” “就这么霸道。”宋海林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咱坐车得四五个小时呢,要是累着了,明天考试状态就不好了。” “我让他们百八十天状态都能比他们分数高。”苏慎闭着眼睛,顺带声音也模模糊糊地有些鼻音,这话说的狂妄无比,从苏慎嘴里说出来不像玩笑,让人觉得理所应当,好像就是在陈述这么个事实。 “可行了吧,”宋海林说,“你上回还说不带脑子也能拿奖呢,结果没带脑子你连考场都没进去。” 苏慎沉默了一会儿。 宋海林顺嘴说完之后也不说话了。这事儿还没完呢好像。 “其实我进去了。”过了一会苏慎突然小声说,“进去转悠了一圈儿觉得这教室也不过如此,心想不考了,就又出来了。” “尽贫吧你。” “大黑啊,”苏慎说,“我当时不把这事儿跟你说,就是不想让你觉得你好像欠我什么。” “我知道。”宋海林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那你还赖我吗?” “我还怕你赖我呢。”大巴车走到了高速路收费站,停在了排队的车后边,停了一下,“这事儿咱俩互相赖赖就两清了,不过以后再有什么事儿别不告诉我了。” 旁边的通道最后边排过去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宋海林刚才一直往窗户外边看,无意间注意了一眼,后座的窗户正好开着,里边有个戴厚眼镜的男孩儿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看着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苏慎没有立马回答宋海林,好像是想了一会儿什么,大巴车重新发动起来的时候他才说:“好。” 刚才宋海林被厚眼镜给抢了注意力,没注意到苏慎的不对劲儿。 “我突然想起来,其实我小时候真不黑。”他摁了会儿手机,找了张照片儿伸到苏慎眼前边晃了晃。 苏慎睁了一下眼睛,说:“别晃,我看看。” “我不是天生黑吧,都是这些年晒的。”宋海林稳住了手机。 “应该就是晒的,你屁股还挺白的。”苏慎说。 宋海林手机差点没拿住,“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屁股了老流氓!” “别说话,我睡觉。”苏慎笑着故意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变态!”宋海林说。 下车之后他们两个打车去考点提前逛了一圈儿踩点。苏慎自己不怎么着急,在学校门口乱看,宋海林拧着眉头盯着门口的考场分布图研究。 “哥,你准考证呢,你是不是在33012啊?” “我准考证不是在你那儿吗?” “什么!”宋海林突然喊了一声,“你准考证一直自己收着呢,和涂卡笔一起!甭跟我说没带啊你,我回去可要跟咱美人儿以死谢罪了!” “诶诶你急什么,我这不跟你开个玩笑么。”苏慎撇嘴,他就这么个好惹人玩儿的乐趣,宋海林次次都着急,“准考证我能落下么,我也没那么不靠谱啊。” “拿过来吧你,”宋海林把准考证抢过来,“明天之前,我给你保管着。” 苏慎跟着看了一眼考场分布图,指着三楼的一个教室说,“找着了,笃行楼,三楼。” 宋海林看了看准考证上的考场编号,又看了看考场分布图,“三楼啊……明天我送你进去。” “无关人员应该不能进校门。”苏慎笑。 “我怎么就无关人员了,”宋海林拍拍胸口,“我可是考生家属。” 他话刚说完,突然有人从后边喊了一声,“苏慎!” 两个人一起转头。 宋海林愣了一下,是那个在收费站看见了挺眼熟但愣是没想起来为什么眼熟的厚眼镜。 “我老远看着就像你。”厚眼镜说。 “那么厚的眼镜还能大老远看见人呢?”宋海林对于厚眼镜的热络莫名地有了些敌意。 苏慎拍了一下宋海林的手背,朝厚眼镜笑了一下,说:“胡宇然。” “你还记得啊?”胡宇然凑过来,“真巧,你也是来参加数学竞赛吧?” “是挺巧。”苏慎说。 “这是那个……书呆子?”宋海林看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那天吃自助火锅和高矮个儿一起的那个书呆子,“你俩认识?” 苏慎说:“物理竞赛那天碰见来着。” 宋海林酸唧唧的,没说话。 胡宇然有点怕宋海林,缩了缩脖子,说:“你好啊,我叫胡宇然。” “宋海林。” 宋海林还是酸唧唧地撇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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