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想避开那个中年男人。 倒不是怕,但就是想避开。 甚至他觉得,这个人,和栾景年说的“他们”脱不开关系。 可以说是他草木皆兵,但是他的潜意识趋使着他去敏感。 他从轮椅一边的袋子里翻出了苏慎的烟,蹲在教学楼一边的台阶胡思乱想着抽烟,烟头扔了一地。这烟真没什么好抽的,不过说真的,真解愁。 一包烟斗被他抽完之后,他站在风口里散了散身上的烟味儿,等到考试结束的铃响起来之后,他等着人群都几出教学楼之后才一步三个台阶迈到了三楼。 苏慎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位子上托着腮发呆。 宋海林在门口冲他笑了一下,喊了一声,“哥!” “诶。”苏慎答应着。 宋海林走过去,弯下腰,说:“抱你吧?” “行啊,抱得动的话。”苏慎伸手围住了他的脖子。 “抱得动。”宋海林稳稳地把他抱了起来,“感觉怎么样,题难吗?” “感觉……能考星际第一。”苏慎刚说完,突然抽了抽鼻子,问:“你抽烟了?” “属狗蛋儿的吧你。”宋海林笑。 “狗蛋儿是猫。” “抽着玩。”宋海林慢慢地往楼下走。 苏慎把鼻子凑在他胸口又使劲闻了几下,“抽烟不好。” “你不也抽?”宋海林反问。 “我,我平时已经控制着自己不抽了。”苏慎声音闷闷的,“你以后不能抽了啊。” “行,以后不抽了。”宋海林说。 他们坐了一下午车,赶在晚上之前回了清水乡。 苏慎在门口朝宋海林挥了挥手,“你快先回家吧,你爷爷奶奶肯定都担心着你呢。” 宋海林从大门往里看了看,院子里还亮着灯,点了点头,“那你回家赶紧休息啊。” “知道了,就隔了一堵墙还恋恋不舍的。”苏慎抿着嘴笑。 “一堵墙那也是隔。” “行了,快回去,明天就又能见到了。” 苏慎看着宋海林进了家门才自己划着轮椅往自己家走。刚到大门口他就觉得不对劲儿,他一把推开了大门。 果然。 门没锁。 院子里亮着灯,他奶奶的屋子里也亮着灯。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晚上十二点半了。往常这个时候他奶奶早就睡觉了,奶奶一直没有等他回家的习惯,所以今天晚上灯火通明的情况不正常。 很不正常。 他朝着他奶奶的屋子划了过去。要推开门的那瞬间,他把手放在门上,突然连轻轻一用力的勇气都没了。 莫名不敢。 他使劲闭了闭眼睛,手挨上门稍微一用劲儿,立马针扎了似的收回了手。门发出了一声古老的木头独有的“吱呀”声,慢慢打开,一点点把屋里的灯光给撒了出来。 撒了一地。在脚下。 作者有话要说: 抽烟有害健康。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苏慎从没见过这种状态下的奶奶,脆弱、无助,把自己蜷缩在灯火通明的房间角落里,周身却好像全都是黑暗,浓得化不开散不去,好像是被凭空抽走了在这个世界上或者的倚靠。 她听见声音,有些迟钝地抬了一下头,眼珠在黄灯的暖光下显得更浑浊了,抬起头愣是没有聚焦,好半会儿才像是看见了苏慎时候,定了定神儿。 “奶奶……”苏慎轻声喊。 “阿霖?”奶奶不大确定地说。 “奶奶,我是苏慎。” “苏,慎?”奶奶跟着苏慎进行毫无意义的重复。 苏慎的心脏被揪了他一下,他划到奶奶身边儿,抓住她的手,说:“奶奶。” 奶奶半天没反应,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攥紧了苏慎的手,力气大到哆嗦了起来,她颤着声音说:“进贼了。” 苏慎吓了一跳,“您碰上了?” “东西不见了。”奶奶说,“你爷爷不见了。” 苏慎拧着眉头,有点听不懂奶奶话里的意思。 但奶奶一直重复着“老头子被人偷走了,你爷爷不见了。” 一直嘟囔了大半宿,苏慎安抚了很久,才把奶奶给哄睡着。 可苏慎却翻来覆去没法儿睡了,什么叫爷爷不见了?难道只是奶奶脑子犯迷糊,以为爷爷还活着? 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想不通。 珠城最近不平静。这种不平静其实是源于中央的不平静,上边正在进行权力交接,下一任一把手正慢慢把权利往手里攥,各地的权利也都不安稳了起来,乱乱的人事调动看似有由头有目的实则旨在来一场权利大换血地掀了起来。 珠城的调动不光范围广牵扯的人多,动作也狠,接连波及了不少人,要说有什么不寻常,那就是那位稳坐高台的胡省长,人称明哲保身派,民间诨号墙头草,在人事大清洗里边,硬是保住了自己的一条后路。之前那两位不管如何明争暗斗,到真正尘埃落定的时候,他的岿然不动,就已经是一种隐隐上升的趋势。 这里边还有一件蹊跷事儿,外人瞧不出来,但是里边的猫腻儿禁不住琢磨。 原珠城市公安局局长宋庆,原先和斗败的那位有些渊源,这回没躲过去,给撤了局长的职,调任的新职,表面上是降了,可细看起来,就让人不得不佩服背后操作人的手腕。因为这内里,先是退一步保全了宋庆这一时,而后,虽说职务降了,但日后的上升空间可大了不少,等过了这几年的风头,前途比原先可又通快了不少。 这事儿知道的不多,能看出来的就更是寥寥无几。 说是没有大人物在背后操作也没人信。 宋海林离家远远的,光在山沟里上课做题谈恋爱,这事儿一丁点都不知道。 可潘世呈得了信儿。 他自家人不少在机关单位工作,风声也漏出来不少,光是七零八落偷听见的都大体能把事儿给捋清楚。潘世呈原先查过不少宋庆的事儿,人事调动这事儿刚一出来,他浑身的敏感细胞都攒动了起来,但总觉得触摸不到关键。 他偷偷反锁了房门,从床底下拖出了那个年头有些久的玩具箱子。 箱子底儿和地板摩擦出了一汪浅浅的小细灰,在面前扑腾了一下,才慢慢四处飘到了地上。这个玩具箱,里边有一大半都是宋海林小时候从麦当劳肯德基德克士吃儿童套餐换来的小玩具,剩下的基本也是宋海林送他的各种节的礼物。 秃毛猩猩电动狗,赛车陀螺洋娃娃。 潘世呈把乱七八糟的玩具挨个往外拿,挖出一个小坑儿之后,他戳了一下最底层那个硬硬的牛皮纸袋子,揪着硬边儿把它从最底下拎了出来。 牛皮纸档案袋儿里鼓鼓囊囊的,好像装了多少东西似的。其实东西不多,只是归置的时候放的不板正,可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几张纸,承载的东西却是不得了,配得上一句鼓鼓囊囊。 他把绕了好几圈儿的绳子解下来,开口朝下抖了几下,里边的东西都散落在了桌子上,杂乱无章。照片的正面铺在最上边,上边的两个年轻男人背对着枣树,在岁月记下的二维平面里笑得模糊。 苏敬霖和宋庆。 潘世呈叹了口气。
邻居,从小一起长大,都有出息,同一年考上了同一所城市的大学,工作之后更是个顶个儿的出挑。 外人看过来,少不得都得说上句那两家宅子风水好。 这样的两个人,关系好,正常,毕竟是惺惺相惜一文一武他乡遇故知的发小儿,关系不好,也正常,所谓一山难容二虎。但是他们两个,很奇怪。在别人看来,互相之间不怎么有交际,看起来就只是普普通通还算得上认识的两个人,礼貌客气。 潘世呈对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相处状态并不算感兴趣,只不过是在想不明白事情关窍的时候稍微问了那么几句,在外人眼里看起来,苏主编和宋局长的的确确算不上熟,但真实的情况,不得而知。 重要的不是这个,要从十年前珠城市区市长大厦门口那场车祸说起。 车祸发生之后,在现场的实际上不只有交警,刑警队也派了人过去,对交警发现的某些端倪进行评定,从而确定这场车祸的性质,同时刑警队也才好确定是否需要介入。这类事件普遍不引日理万机的刑警队重视,就只派了一个小警察过去走个过场。 在这个过场里,有没有走出不寻常的东西,潘世呈不知道,毕竟时间久远,难以考证,但是客观存在不存在不寻常的东西,他大概说的上来。 有。 交警提出了意见,认为出事的奥迪车车轮存在松动现象,另外刹车线也断裂,但无法判断是否是人为造成,要求刑警队介入。 当时的小刑警含糊其辞,这些都是可能会在车祸过程中自然发生的,稳住了在场的人,提出回去之后进行报告。 再后来,这件事儿,就被某个藏在背后的权利中心给一手压了下来。 对内情真正了解的人本来就没几个,这么一来,没人敢开口说话,就更是被人们淡忘了。 巧的是,潘世呈交警大队的那个表舅,就是当年处理车祸的交警之一。 说起这件事儿的时候,他还无限唏嘘,说是那场车祸让人好奇,可能是因为没有最终查明白,最终的处理结果里边存了另一种可能性没被验证,才更让人印象深刻。 背后势力,潘世呈打听不出来。 但当时那个背后势力伸出来处理事情的那只手,那个小刑警,他知道。 姓宋。 如果再细究,就会发现,姓宋的小刑警出身不怎么好,之前总被处处压一头,差不多就是从那时候他才开始步步高升官运亨通。 这些事情,任是哪一件单独拿出来看都再普通不过,零零散散看不出其中症结,但一旦串联在一起,就立马有了叮铃作响的铁链子,拽不断挣不开,结结实实把这些关窍都绑在了一起。 苏奶奶这些天状态一直不好,苏慎也尽可能地一直陪着她,要去上课的时候,他就把奶奶送到村头的刘姨家去,让奶奶在那儿弹弹棉花织织布。他不上课的时候就陪着奶奶说话。 奶奶的精神一直不好,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但就是一直蔫蔫儿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对周围失去了兴趣似的,整个人从心理层面垮了下来。 苏慎想不明白为什么,问也问不出来。 才开始的几天,奶奶还愿意说几句类似“爷爷被偷走了”一类的话,苏慎实在是想不明白,问得多了,她往后就连这样的话都不乐意说了,眼神黯黯的,连表达都不愿意了。 明明是越来越暖和,蚊子苍蝇小虫子都冒了头的的天气,奶奶的屋子里却阴压压的暖不起来。 苏慎趁着周末打理了一下门口的菜园子,打算从里边割点韭菜找个由头让奶奶来门口择择韭菜调调馅儿,中午烙馅饼吃。 菜园子周围用棉花杆子围了一圈儿当成栅栏,里边工工整整地划着畦,一溜辣椒一溜茄子一溜花生一溜韭菜。看起来满院子花花绿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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