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的能耐,冯晔远远就在本阵中看个真切,心知此类高手若非一心求死,否则根本不会被人围杀,故此将渠宝信派去,借了一之手排斥异己。反正不会有人会来质疑他这个胜利者的。 冯晔在意的反而是另一路追击耶律剑一行的张伟俊。耶律剑在张易雷、蔡宜叛乱时伤得不轻,两日前方能下地行走,不足为虑。然而张伟俊却是朝中大人物派来的亲信,名为相助,实为监军,这点冯晔还是明白的。张伟俊要占一份军功,冯晔自是将最软的柿子双手奉上,但他的心中还生怕张伟俊出什么意外。虚国远征,虽然大权在握,却也锋芒在背,要是监军出点什么事,那可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这一等一直等到半夜二更天,城外大营才传来张伟俊得胜归来的战报,张伟俊将本部驻扎在城外原先的大营里,倒也知道夜间不宜进城,冯晔这才安心睡下。 翌日,冯晔找来随军的嫡系小校,这才得知耶律剑竟然和杀出重围的武修文撞在了一起。关键时刻,张伟俊展现了惊人的个人战斗力,击杀了油尽灯枯的武修文,将耶律剑一伙一网打尽。 冯晔浓眉一挑,心中冷笑不止:天山折梅手、凌波微步,张伟俊这个一品堂的“普通”高手还真是够普通的啊! 腹诽归腹诽,庆功的奏章上,张伟俊的功劳赫然第一。冯晔乐得把张伟俊的功劳多划一些,日后是留个情面还是留个小辫,现在还未可知呢。反正,他本人再怎么谦让,作为主将的首功是怎么样也溜不走的。 可是,让人费解的是,奏章上去就像石沈大海一样,竟没个回音,要知道这可是四十年来前所未有的胜利啊! 十月的天气,那可是说凉就凉的,两天细雨一下,北风吹来,就让人觉得有些阴寒。这些日子城内的情况已经渐渐稳定,冯晔抽得空闲便去照看于玫华。于玫华憔悴得让人心颤,要是冯晔不在身边,她便蜷身缩在床铺靠墙的角落里,抱膝瑟瑟发抖。她似乎是受到了极大地刺激,对谁也不信任,只有冯晔才能给她安全感。 在于玫华面前,冯晔的杀伐决断都不见了踪影,就像是天下最认真的园丁,小心翼翼地看护自家庭院里,那株被风雨摧残得元气大伤的娇嫩花朵。 这天正午,冯晔端着汤勺正在哄于玫华吃药,听见门外有人喧哗,便放下碗勺,推门出院,皱着眉头问道:“什么事?不是告诉过你们这个时间不要来打扰我吗?周华在干什么?有事情他不会处理吗?” 小校回答道:“报大帅,兵部侍郎拓跋大人已经来到城外,周将军出城迎接去了。” 冯晔“哎呀”大叫一声,向前紧走两步,忽然停下,对亲随道:“尔等先去,我稍候就来。”兵部侍郎说起来正是冯晔的顶头上司,但这并不是冯晔紧张的主因,而是因为兵部侍郎拓跋西威正是鲜卑诸部公推的盟主之子。拓跋部权倾草原,与完颜皇族分庭抗礼,隐隐有尾大不掉之势。冯晔出身乃是慕容鲜卑,出仕之初便被告诫要全力支持拓跋西威,此刻怎敢怠慢。 冯晔回房对于玫华温言两句,整理袍服,匆匆赶往城门,终于在城门口迎上。却见张伟俊也刚赶到,见到拓跋西威后,翻身下马拜倒,大声道:“参见主公。” 冯晔吃了一惊,不想张伟俊的后台便是拓跋西威,心中正想着拓跋氏和西夏李氏之间的勾当,猛然和拓跋西威照了个面,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拓跋西威一行怎一个惨字可以形容。衣甲不整,人困马乏,多半带着伤,不知是何人,竟将拓跋氏的精锐打成如此惨样。 冯晔只是愣了瞬间,便回过神来,下马道:“末将见过大人。”冯晔行的乃是军礼,虽然未着甲胄,也只是拱手弯腰拜过。 拓跋西威身材高大,脸膛阔,粗眉,可称英武。他在困顿,却哈哈大笑,上前挽住冯晔说道:“将军不必多礼。”拉着冯晔向城内走去。 待进得城门,拓跋西威手下之人一个个分散开去,隐然将城门控在掌握,然后他笑容满面地对冯晔道:“而今天子昏庸无道,正天下英雄有为之时,冯将军可愿助我拓跋西威一臂之力?” 冯晔心中大震,原来这拓跋族终于和完颜家反目成仇,自己手头掌握着完颜家最精锐的部队,难怪拓跋西威亲自前来夺自己的兵权。 冯晔尚在犹豫,就觉得身后两道凌厉的杀气如有实质地刺在自己的背上,同时另有两个不下于这两人的高手锁定了自己。
冯晔平日里以猛将自居,但凡战时均横冲猛打,一身本事藏了大半,极少有人知道他的身手已臻先天极境,只差一步便可晋身天人阶大高手之列。这四人一对一均非他的对手,而此刻,只消劫持拓跋西威,纵使四人齐上,戮力一搏,情势犹尚未可知。 冯晔低眉细思,想起族长临别之言,遂道:“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拓跋西威哈哈大笑,扶起冯晔,再次挽住他道:“那以后就要多多借助卿家的力量了。”说时,拉着冯晔就要共同入城。 冯晔心里一动,急抽手道:“微臣怎敢与大人并步齐驱?” 拓跋西威显得极为满意,第三次捉住冯晔的手,说道:“无妨,我若为帝,卿便是朕的大将军。” 冯晔并不当真,正想敷衍了事,就听拓跋西威笑道:“据说冯卿家近日来金屋藏娇,好生快活啊!” 冯晔闻言震惊,心想这些天来,看来非但不是没有任何消息传回,而是有很多消息传来传去,只是就瞒着自己一个罢了。联想起当日自己夺萧化钧兵权时那诸多的疑点,冯晔心中有了明悟,忙说道:“下官惶恐。” 身体一颤,恍恍惚惚地被拉进了城里。 拓跋西威经营多年,整垮了女真、蒙古,为的就是要成为北方之主。 然而,到了计划发动之时,却出了纰漏,死对头完颜洪烈不知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居然抢先下手了! 一时间,金国上都情势变幻诡谲,每时每刻都有令人震惊的消息传出。双方的指挥系统都一片混乱,两边赫然发觉,原来对方在本方内部安插的眼线和死间居然都这么多! 一天之后,经历了无数的失败、背叛的拓跋西威,在敌方高手重重围困中被谋主沈寒之率领府内高手救出都城,最后突然知晓,自己的暗线竟然一早就已经将皇帝毒死,不禁跌足长叹。 然而局势已经无法挽回,完颜康没有给拓跋西威任何的机会,靠着临时集结的不到千人的骑兵,一路将拓跋西威撵过了黄河,这才罢手,回头安顿国内形势。这其间还多亏了静斋和红花会派出了多名高手接应,否则他绝对没机会到襄阳重整局面。 不过完颜洪烈和完颜康的日子也不好过,为了对付拓跋西威,他们分散了力量,结果被野心勃勃的完颜长之赶出了京城,远奔西域。 城头变换大王旗,完颜长之的位子也没坐稳,他自立为帝,遭到各方的反对,贵族们抬出了檀羽冲,将完颜长之诛灭,另立了小皇帝完颜亮。然而,臣强主弱,形势仍不稳定。 只有南方金陵的一座豪宅中,某人举杯大笑,顾谓群下道:“再乱上几年,再多准备几年,我们可不能学拓跋小子!来,为他干上一杯!” 襄阳大战落下了帷幕,因为内乱,北军虽然攻克了梦寐以求军事重镇,却再无余力南侵。 了一带领剩余的几个背嵬营高手,在远离城池的江边找到了郭襄,难以想象她是如何在兵荒马乱中将杨过连尸带剑拖到这么远的地方。 城破之后,绝大多数的守城将士都在巷战中力战而亡,事实上在失去了城墙的掩护后,他们微薄的力量在强大的敌军面前不堪一击。了一强大的个人实力是反抗中的唯一亮点,击杀渠宝信后,他命仅存的六名背嵬营高手送郭襄回峨嵋,然后孤身潜返襄阳城。郭靖的牺牲令他伤感,佛门的背叛令他愤怒,这时的了一,需要发泄。 了一的报复来得不快,也不疯狂,城里的目标实在不少,纵然单打独斗他自信可以在百招之内击杀任意一个敌方天人阶以下的高手,但被人围攻的滋味实在是不会好受的。了一要杀,就要杀得敌人心惊胆战,他不想打草惊蛇。 拓跋西威的到来时的大排场让了一找到了个最好的目标,但是在接近中,了一遇上了些麻烦。 正如被夺了军权,闲赋在家的冯晔所感应到的,拓跋西威身边有四个亲随高手,虽然他们的实力不被了一放在眼里,但他们对于刺杀的严密防范却让了一有了无从下手的感觉。 这四人两男两女,分为两组,率领着拓跋族的精锐时刻保护着他们的主子。 面白无须的冷面少年林渊溪来自闽南林家,熟读葵花宝典的了一一眼就看出他的辟邪剑法造诣极深。 高大粗旷的济羽杰是四人中武功最弱的,但是任谁也想不到,拓跋西威的情报部门居然是由此人主持。 两个女子李文嘉和胡辰觉都是慈航静斋派出的,风华正茂,正值妙龄,却都残废了――当年废了她们的正是冯晔――练有一套合击之术。 这四人的武功都远不是了一的对手,但他们布置下的拓跋府却给了一龙潭虎穴的感觉,不亚于有着常昆领衔的大内。 了一不着急,说句不好听的话,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他相信百密终有一疏,横竖他有的是时间。 且不说了一就在襄阳和拓跋西威耗上,却说数月里,中原大地风云突变,群雄竞起。 拓跋西威的老爹拓跋寿成于塞北登极,称帝,国号称魏。拓跋西威遥领楚王,兵部尚书,征南将军,占据南阳、襄阳一带,麾下精兵十万之众,南北呼应,风头最劲。 完颜洪烈割据关中和陇右,改称大金天王,以世子完颜康为尚书令,礼贤下士,关西豪杰多有投奔。 金国正统皇帝完颜亮在檀羽冲等老臣的辅佐之下,勉强维持在幽、冀、豫、兖四州的统治,但是对于各地牧守的不臣之心,已经无能为力。 与此同时,青州义军首领耿京拜从子耿照为主将、辛弃疾为军师,东征西讨,纵横齐鲁。 相对于北方的遍地烽火,南方安静了许多,但暗流汹涌,凶险不减。 朝廷最后的两大名将韩世忠、虞允文同遭罢黜,族诛。 明教紧接着就在江南西道再次起事,聚众百万,一举攻陷赣州,兵锋北向,严重威胁了长江水运。 值此多事之秋,武林各派除了已经卷进去的,其他的都紧闭山门,暗中派遣弟子以私人名义加入各方,不肯轻易把筹码压在任何一家。 一个月后,拓跋西威将襄阳军控制住了,调派亲信开始分兵略地,而原先的统帅冯晔则晋升为卫将军,返回草原,到中央任职。 冯晔既去,拓跋西威高枕无忧,守卫便松懈下来。 济羽杰搬出楚王府,不再随侍左右,而佛门聚起的僧兵也在宿将拓跋晓周的统帅下奔赴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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