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绫：“几楼？”
“四楼以内都很难摔死，如果柏枫是抱着必死之心……”小希看了眼钟，晚上十二点左右，该睡觉了，可内心的责任感由不得她入眠，“他会选学校的宿舍，女宿他没法进门……是男宿楼顶，跳到教学楼的走廊，这样……每个要去上课的学生，都能看见他的死相！”
“知道了这些，你又打算怎么办呢？”苏绫露出了小希熟悉的笑容，每当苏绫开口讨要寿命的时候，就会露出这种笑容。
“我不会妥协的！恶魔！我不需要你了！”小希咬着牙，丧气的眉头紧紧拧成了川字！“我要去救他！”
苏绫：“没有我，你一事无成。”
小希捶着大腿，听见苏绫的嘲弄之言。
“你为什么会关心他的生死，就单单因为你喜欢他？”
小希猛然摇了摇头：“不！我不喜欢他！恶魔你让我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压根就不喜欢他！也不能说爱他！”
“哈哈哈哈哈。”苏绫紧接着问道：“你可是经常心口不一！”
小希有力反驳道：“这十五天里，我每天问自己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变得漂亮以后，那个喜欢漂亮人的柏枫，如果因为漂亮而选择了我。那么……这真的是我想要的爱情吗？十四岁的我真的能选对将来生活四十年的人吗？不！答案显然不对！他不是我的谁！但是他让我从浑浑噩噩的生活里爬了出来！恶魔，你也说过，某些人与事活着，就是另一个人生命里的‘奇迹’，没有对错也没有谁欠着谁！”
“现在！”
小希站了起来，膝盖仿佛种进了荆棘种子，由内到外疼的要命。
“我要去救他！你们恶魔是不知道知恩图报的！只知道付出与收获必然同等，是完美的商人！”
“可是……”
小希决绝的眼中，浸出泪来。
“我是人，与你不同！”
“我可没打算成为像你那样的恶魔！”
“在人间不想渴死，那就得学会从一切杯子里喝痛饮的方法！在人间想清心寡欲洁身自好，那就得学会用脏水洗干净身子！”
苏绫头上原本蓬勃生长的双角，又渐渐缩了回去。
红中泛黄的瞳孔，也变得暗淡下来。
“去做吧！”
小希像是在给苏绫证明着什么，猛然点头，迈开步子跑出门！一路狂奔。
“跑！”
耳旁传来恶魔的呼喊声。
苏绫大声喊着。
“跑！小希！”
“跑！”
谢谢你……
恶魔。
膝盖还在疼，可是心却不疼了。
小希在跑出家门的那一刻，感觉自己的脊梁上，那一块压着她过活的包袱消失了，她觉得无比轻松，仿佛任何事都难不住她。
谢谢……
哪怕你真的想要我的命！
“跑！”
“小希！”
“快跑啊！小姑娘！~”
耳中传来恶魔声声催促，声音中尽是欢快。
小希的心跳加速，拼尽全力在跑，膝盖的伤痛因为血液流通而渐渐消退。
在这世界上，最对不起的不是爸爸妈妈……
也不是生活里的哪个谁。
而是本来可以变得更好的自己。
我不敢下功夫去雕琢自己，因为害怕看见并非珠玉的自己。
从此沦为了丧家之犬！
可是……
石头也有石头的生存方式啊！
这明明就是我自己讲过的……
庸才也有庸才的生存之道。
不甘心与瓦砾为伍，又管不住自己的贪得无厌。
小希……
你真是世上最糟糕的人了！
最讨厌的人！
苏绫：“跑！跑下去！
“呼……呼……哈……
肺火辣辣的疼，小希越跑越慢，在这长到看不见镜头的机场废弃跑道中间，在万籁俱寂的星空下。
她停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
“恶魔……”
苏绫：“我在这儿！”
小希：“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这么狡猾啊！”
苏绫笑中带着独有的奸诈：“那是恶魔的天赋！”
“太过分了啊！小希无理取闹地嘶吼着，不停用袖子擦着眼泪。
“我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柏枫死了，今后我要如何生活。后来……后来才发现。
她想到此处，却更伤心了。
“没了谁，我一样能活！”
指着苏绫，小希心里又爱又恨的。
“都怪你！都是你的错……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
可在片刻之后，小希又开始道歉。
“对不起……呜呜……对不起。恶魔……你……从来没想过从我这儿拿什么走对吧？”
苏绫恶狠狠地吓唬着小姑娘。
“快给老娘跑！不然我一个阿瓦达索命续了你，立马让你死大马路上去万魔殿报到。”
小希怯生生地点点头，缓过气来，又开始往学校跑去。
原本空荡荡的心，让多姿多彩的情感重新填得满满的。
第407章 千年幸福论
……
……
“小希，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我还是要问一下。”
苏绫双手抱于胸前，看到小希涨红了脸和男生宿舍的大锁做着生死搏斗，咬牙切齿的模样。
“这次我可以帮你哟。免费的哟。只要……”
小希摇摇头：“万事万物都有生老病死，如果我做不到的，也不会向恶魔强求了。”
“要是小班长真的死了！是你害死的喔。”苏绫满嘴跑火车，国际惯例来套心理压力组合拳。“绝对是你害死的喔。”
小希放弃了撬锁，准备另寻他法：“我要是拼尽全力也救不到，那是陈柏枫他该死，我不能去救一个不想活的人，我没有权利剥夺别人死的自由。”
她蹑手蹑脚爬上防盗网，准备翻进去。
五分钟后。
小希叫苏绫提着胳膊从宿舍前边儿的大水塘里捞了出来。
“我好没用啊……”捶胸顿足，可小希眼里却没有放弃的意思。“快！快想办法！在六点之前……我得做点儿什么！”
苏绫：“可能你的时间没那么多了。”
夜里水塘养了很多蚊子，叮得小希小腿上全是包。听得苏绫这说法，小希连痒痒都顾不得挠。跟着苏绫手指方向看去。
九层楼高，天台上，一双腿挂在外边儿，陈柏枫就这么坐在那儿。
依然那脸阳光般温柔的笑容，他看着小希忙活了好久好久。
苏绫：“你还有机会哦。让我来处理，他绝对死不了。”
小希摇摇头。稚嫩的脸上满是坚决。绝不会再向苏绫妥协。
她鼓足了嗓门，大声喊道。
“陈柏枫！！！！！！！！”
一下子，宿舍热闹起来，各种叫骂声，本来安眠的学生们醒了大半。
“你不要死！！！！！！！”
小班长朝小希挥着手，像是打招呼，又像是告别。远远的，依然能看见他的笑。
“陈柏枫！！！！！！！”
小希细心裂肺地喊着。
“你给我好好活着！！！！！！”
每一句，都仿佛能把肺从嘴里吐出来。
苏绫看见了一对死鱼眼。
那个小班长，那个男生，自瑞德尔走后，心中的恶念缠身甚至由灵体的表现来看，那层层血红的锁链攀爬上宿舍楼，一路往下，像是要缠做地缚鬼怪。成为邪灵肯定只是时间的事儿。
苏绫从读心术中，同步翻译着他心中所想。
“去看了心理医生。”
小希愣了。
猛然回过头，仔细听着苏绫口中所述。“告诉我！他遭遇了什么！我要救他！我想救他！”
苏绫翻译道：“果不其然被女朋友甩了，医生说，我自作自受。”
“我没付钱就走了，这种庸医，谁还会来你这里看病啊。”
“虽然知道是自己不好。”
“我还没能坚强到接受这个事实。”
“什么未来，梦想啊，对现在的我，都是空口说大话而已啦。”
小希紧接着吼道：“不要放弃啊！！！！！！”
苏绫：“同题材的电影漫画估计也是垃圾。”
“还差太远，你这没用的东西，别以为你有多特别。”
“没有期待了，没有别的了，如同行尸走肉。”
小希仿佛让陈柏枫的丧气所感染，话都说不清了：“还有办法的！！！就算没有了恶魔！你也很优秀的啊！！！！！”
苏绫：“一个劲祈祷黎明快点来，很多人都能看见我的样子。”
“看，这就是我了。从这里跳下去的模样，他们会想什么呢？是害怕？是好奇？还是嘲笑我呢？”
“明明自己已经拼尽全力努力生活了，还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真想争口气给他们看看啊。”
小希：“所以！！！试试看啊！！！！！所以活下来啊！！！”
咚----
热水壶砸在小希脑袋上，额头破了口子，又湿又热的血流下来，她还听见叫骂声。
“这么晚了！婆娘你发什么疯！”
“还让不让人睡觉啦！”
苏绫撇撇嘴，继续同步翻译。
“以前还能算个没有胜利，没有失败，不敢尝试的弱者，持续到死都是狼狈，现在却一败涂地。感觉再也没法翻身了。”
“喂！！有人跳楼啊！能帮帮我吗？谁来帮帮我！去劝劝他啊！！！谁能帮我一把！”
得到的回应也是咒骂。没人相信她。
小希捂着额头，继续吼着。
“抬起头来！陈柏枫！！！你看我！看看我！！！我以前那么丑！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我们一直想从这个世界走出去！”
她挥洒着泪与汗，想从无边际的深渊中看见一些光。
“一直碌碌无为！一路迷惘彷徨！”
“我刚刚才明白！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好坏。也没有对错！”
“你听到了吗！？”
小希的灵魂发出的强烈共鸣，灵视中，绑着陈柏枫的锁链越来越红，甚至隐隐要朝着小希方向攀。一路延伸而来，小希开始害怕，可还没逃，仿佛那声声呼喊像是圣咏，直到倾尽全力吼出她心中所想，魂中所念。
“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苏绫：“她好可怜。我该可怜她吗？”
小希的半张脸让血染得通红，勃然大怒道：“我才不要你的可怜！说得好像你可怜我了，你就不会死了一样！！！”
苏绫：“是这样啊……”
啪-----
小希倒抽了一口凉气。
两眼睁得大大的。
看着眼前摔在地上，四肢扭曲变形的陈柏枫。
苏绫：“小希……谢谢你。”
他还是死了。
苏绫又看见，那层层叠叠的链条，爬上小希的双臂，自责与内疚，后悔与惭愧鞭挞着她的心。
那一条条锁链紧紧将她绑在原地。几欲要扎进她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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