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下来后，回到据点的卖艺人也觉得自己有点蠢。
即使公子哥能送来10倍的草药补给，对于黑死疫已经彻底爆发的瑞安多来说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或许能多救活几百人，几千人。
但是最后，活下来的大部分幸存者，都是体内产生免疫系统的幸运儿。这里面，由药物帮助活下来的人，注定只能是少数。
“值，不值？”调制治疗药剂中和剂的卖艺人，无可奈何的发出嗤笑，“谁知道呢……当如果当时就那么堕落的话，恐怕我迟早会因此导致失控吧？
“比起钱，还是命稍微重要一点。”
而在配药室的隔壁，几位在传染病领域资历极深的专家，正和才睡醒的罗大夫一起解剖样本，研究这次‘自我改良’的黑死疫，以此为契机研究更加平民化，低成本的‘正统’药方。
“样本太少了，而且都是经过变异的。”一位头发花白，眼睛不满血丝的学者抬起头，揉了揉鼻梁，指了指显微镜下的样本，“我们需要更多原始的，未经变异的样本才行。”
第一九2章 膝撞
洛恩愣神的空档，艾文敲响了配药室的大门。
“罗锲把药送来了……呃，好像比预料中的要多不少…那个被你抓紧去的，不男不女的家伙也来了。”艾文说到这，定定的看了洛恩一会，随后不确定的，有些忐忑的问到：“你不会喜欢那个调调吧？”
“哪个……等等，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没啊！我怎么会喜欢男人！”洛恩哭笑不得的扶额，“真想不到玛丽小姐都离开了有段时间了，但她的影响力还这么强大……艾文，听我说，没事就离罗大夫和玛丽远一点，那两个小姑娘……不太…正常！”
在副队长艾文半信半疑的目光中，洛恩尬笑着离开地下区域。
‘公子哥儿’如约达成了他们的条件，甚至还多准备了很多草药……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剩下那一车，是市面上几乎买不到的珍稀材料。”他把斗篷放下，挑衅的看向卖艺人，“想要吗？”
“当然。”洛恩毫不犹豫的点头，他现在是真心的想要挽救这座城市，想要挽救这里属于自己的记忆……毕竟人是社会性的，人的存在，就是社会关系的集合体。
一个人的彻底死亡需要满足三个要素，肉体与精神的消亡，血脉亲属及社会关系的消失，所留存要素和回忆的消失。
瑞安多，就是洛恩存在过的要素与回忆结合体。这里如果死了，那么洛恩生命中的一部分也就跟着‘死’了。
他不想这样，所以洛恩想要挽救这里。
“哈…”公子哥诧异的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洛恩，随后嘴角上翘，由玩味与探寻变为满满恶意，“本来我是想让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被我痛扁一顿，然后就把这些……‘东西’赏给你的。
“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双腿跨开，指向地面。
“钻过去，这些能够救下你心爱小破城市的草药，就属于你了。”他眼睛睁的很大，满是嘲讽与讥诮，“怎么样？是为了故乡屈辱的放弃一个男人的尊严，还是扭头离开，承认你的‘决心’只不过是临时起意的虚伪‘孩子气’想法？
“我很期待你的选择。”
“…”洛恩看了一眼公子哥，又看了一眼罗锲，再看向那些正在拆卸货物的工人。
随后，他后颈抑制不住的发烫，冒出丝缕水蒸气，同时嘴角咧起并回以公子哥更加戏谑的笑容，“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
有一瞬间，富家公子哥儿被洛恩外溢的，几乎微不可查的杀戮与疯狂气息侵蚀的差点就要后退一步，摇头认怂。但是随着他脖子上挂着的，埋在胸口处的项链发出丝缕温暖气息，这种不良状态很快被祛除。但他还是羞恼于刚才自己后退的‘懦弱’举动，强行挺直胸膛，恶狠狠的看向洛恩。
“别试图耍小花样，你要是敢再打我脸，这一车草药就……”
话没说完，洛恩一记重重的膝撞就顶在了公子哥儿的胯间。
他脸色瞬间苍白，长大的嘴抽搐着发出令人同情的嘶哑‘嗬嗬’声，随后捂着裤裆倒在地上，指着卖艺人，却因为呼吸困难连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罗锲都没来得及阻止。
‘罗锲似乎和这小子早就认识？他很怕这家伙？但为什么他看上去很着急，但却没有一丝担心的样子……难道，这个公子哥本来就是个‘没用’的家伙，所以即使我来上这么一下，也无所谓？’
脑袋里快速晃过各种可能，最终，答案停留在一个相对比较靠谱的结论上：‘这家伙是个女扮男装，出来惹祸的贵族小姐，她家里有一定地位，甚至是个大贵族也说不定。’
“嗯…”洛恩摸了摸膝盖，左手伸进口袋捏住可以强化嗅觉的‘红宝石’，然后抽了抽鼻子确定了自己的推断。
尽管罗锲在努力保持‘平静’，但他眼中惊慌的神色是瞒不过洛恩的。他迅速招来几个执勤军士将男扮女装的贵族‘青年’扶上华丽的马车，然后指着洛恩，但憋了半天只挤出了几个字儿，“你闯祸了！”
“看出来了。”洛恩摊摊手，表示无所谓，“能让你一个皇家特勤9处的军官都紧张的‘伪郎’，非富即贵，怎么也不是我这个连爵位都还没注册的，落魄子爵惹得起的。”
没等罗锲讶异并否认，洛恩就拍着他的肩膀。
“别否认了老兄，你当我的鼻子是假的呢？”
“…我不知道！我不听！你住口！”
“切……”看着这位中尉火急火燎夺路而逃的狼狈影子，洛恩撇嘴，“反正我是跟教会混的，就算今天踢的是哪个亲王公爵的女儿，也不怕~~
“况且，说不定她家家长还得感谢我帮忙教育了一下那个野丫头呢……真是狂妄，敢让我钻挡？我不拿水泥封了你的……”
罗锲对于洛恩来讲，是个很不错的朋友。他为人坦荡，聪明，办事效率高…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大方’。二人是在几天前守夜人与军警联合围剿地下商贩时开始接触的，他在任务结束后很大方请所有同事喝庆功酒，这当中自然包括洛恩……之后，这个善于经营人脉的皇家特勤9处中尉军官，就会有事没事的请洛恩吃饭，其中自然不免提及一些涉及时政时局的话题。而之所以洛恩能这么快就初步认可这个朋友，也是因为两人的价值观非常接近…只不过罗锲的运气更好，出身在一个普通的男爵家庭。
第一九3章 再入下水道
而坐以待毙显然不是守夜人的风格……所以，菲奥娜太太提议再次进入下水道寻找可能存在的‘最初’感染者的建议获得了艾文的同意，只不过这次改为由她带队，理由也很充分：
“队长在电报里强调过，你用了‘那个’以后就不许再到处乱跑，乖乖看门。”菲奥娜太太显然不准备让步，“而没了那个以后，我的经验更有用，不是吗？”
命运钟摆一个月只能安全释放一次，过度使用，会积累不可逆的精神污染……一旦积累到某种程度，那么艾文的失控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好吧……注意安全。”
说到这，她突然恶狠狠的看着角落里偷偷咧嘴的洛恩，“笑什么笑，晚餐呢！？你想饿死债主吗？还想不想要那250伦萨朗了！？！”此话一出，作战准备室就充满了‘愉快’的气氛，当然，不包括一脸苦逼样的洛恩。
十几分钟后，提芬妮看着被怀中装满面包的大纸袋堵住脸的洛恩，有些受宠若惊的，不敢去接后者递来的，散发着微热与奶油香气的面包。
“不用了洛恩先生！有住的地方就足够了，我……我不吃奶油的！”
洛恩侧头，从纸袋旁边露出右眼，斜着看向躲在提芬妮黑白相间的女仆裙后的两个小女孩。她们怯生生的看向洛恩，舔着嘴唇看向他手里的奶油面包，不住的吞咽着口水。
在这间远离瘟疫的庇护所内，如果要找一个对这场瘟疫感触最深的人……既不是每天都会巡夜的洛恩与凯特，也不是拼命配置药水的菲奥娜太太与罗大夫，更不是偶尔外出的艾文亦或穿着丝袜的熊德勒和几乎不出门的泰勒先生，而是这位从生死线之间侥幸逃出的提芬妮。
她拜托给据点搬运补给的工人打听下城区的情况，打听她曾经那些相熟邻居和朋友的消息，但得到的却是令人悲伤的消息……她们不是染病被孤独的隔离起来，就是被父母卖掉换取物资…或许相比之下，那些在家人陪伴中升入神国的孩子们，才是幸福的。
所以提芬妮很珍惜现在的一切，甚至于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惹怒任何一个人而被赶出去……也幸亏负责照顾他的熊德勒是个好‘娘炮’，否则没人重视的提芬妮，恐怕难免厄运。
“我可没说给你。”洛恩对两个孩子勾勾手指，“来，给你们的……要是不吃的话，就把你们赶出去！”
果然，这句‘威胁’很有效。
两个可爱的孩子接过洛恩手里几乎有他们小半个脑袋大的奶油面包，既忐忑又幸福的张开小嘴，鼓起腮帮子，不亦乐乎。
“熊德勒先生，你的份。”
洛恩递给他两个面包
后者对他眨了眨眼，显然明白卖艺人的用心……不过，要是他没有画眉或者涂口红的话，就更好了。
等洛恩上去后，熊德勒先生才从旁边的煮着水的小锅里拿出几瓶热好的牛奶，递给三个女孩。
“第一次见到有人吃奶油面包，还会感动到流眼泪的。”
熊德勒自然不会放过调侃女孩的机会，他摆着手，一副‘我懂’的样子，抢在女孩辩解前答道：“我知道我知道，风太大眼里进沙子了~~~”
“不是……洛恩先生，是个好人。”
“…啊哈！传说中的金色好人卡！”
…………
瑞安多的下水道区域早已被军警戒严。
他们会在每天的早上和傍晚，分两次派遣装备火焰喷射器的巡逻队进入下水道，净化包括老鼠，尸体等的一切‘有害物’……这其中，就包括企图利用下水道逃出城市的，疑似黑死疫携带体的难民。
所以即使是守夜人想要进入那里，原则上讲，也需要先和他们进行沟通。而这个沟通任务就落在了和军警‘头子’罗锲最熟悉的洛恩身上。
“你可是威风的很。”从酒柜内拿出一瓶御贡版‘皇家荣耀’的罗锲，端着两个酒杯坐回沙发内，“我就苦了……来一杯吗？”
“我不喝酒。”洛恩摇头
他本想追问一下那位贵族小姐的身世的话语被罗锲打断
“2伦萨朗的御用美味…我可是很少用她招待客人的，确定不喝吗？”
“呃……那就尝尝。”本着不喝就是血亏的想法，洛恩点点头，还不忘补一句，“看在你的面子上。”
“好吧伙计，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罗锲微笑一下并不点破洛恩的怪癖，“那位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他…呃，她虽然性格有些‘独特’，但是品性绝对不差，否则也不会额外准备一车草药…至于她的‘小恶作剧’，唔……如果我说即使你准备钻，她也会在最后时刻阻止你，你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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