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够了啊…该走了。”
“嗯。”
12月20日，瘟疫席卷瑞安多的第8日。
短短的8个日夜，这座城市已经沦为一座鬼蜮。
上万人因黑死疫死去，每日清晨从瑞安多城区出发前往寒鸦岭乱葬岗的马车一天比一天多，一次比一次装的满。
比病患与家属更绝望的，是幸存下来的志愿者医生，是教堂中只能向女神祈祷的牧师神父，是这些空有力量却无法改变颓势的守夜人小队……大家的精神都到了一个极限。
即使最没‘良心’的毒舌凯特小姐也变得日渐沉默，最爱钱的洛恩也变得不再那么热衷于讨债……他们终于体会到了曾经抵抗这场可怕疫病的那些牺牲守夜人的绝望……看着故土沦陷，看着人民死去，看着城市消亡，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如果不是这些偶尔的‘调剂’，洛恩真怀疑自己的精神会崩溃掉。
第一九零章 人间鬼蜮（中）
他双手接过箱子，当着同事们的面开始清点，随后将钱按一定比例退回给报案的家属……可惜那些哭成泪人的男男女女，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人了。
“凯特警司，洛恩警司”略有憔悴的女警官叫住准备离开的二人，“局长请二位上去一趟。”
“死胖…”洛恩伸手，在凯特小姐骂出完整脏话前堵住她的嘴，然后点头微笑，“好的，请带路吧。”
对于这两位最近突然出现频率激增的，年轻的神秘的高阶警司，不只是女警官，所有人都很好奇他们的‘来历’……再加上他们不着任何防护，没领‘免疫药剂配额’就频繁进出高危疫区的举动，很快就成为‘闭塞’警局内私下讨论的话题。
带着二人到达局长办公室，关门之前，女警官看到凯特毫无顾忌的坐到沙发内，把腿翘到局长大人最喜欢的茶几上……而那位向来严肃不够言笑，令老警察都颇为敬畏的局长大人，此刻却满脸堆笑，献媚之色溢于言表。
啪，大门被关上。
女警官吐吐舌头，精神好了很多。她决定把这个八卦告诉同事们，让大家乐呵一下……这几天，局里面太安静了，她不喜欢这样…没人喜欢这样。
“有话说，有屁放！”凯特对洛恩是毒舌，对别人就属于粗野了。
“老娘忙着呢，从昨天到今天连一个完整的觉都没睡好，你要是再和以前那样打哈哈绕来绕去浪费我时间……我告诉你，看到这小子没？他连着好几天都没怎么睡好，别看现在笑嘻嘻的，说不定早就神志不清了，一个心情不好一枪把你鸡儿打爆……”
后面的话，被洛恩堵了回去。他不想惹麻烦，尤其是不赚钱的麻烦事。
“局长先生，有什么事要和我们说吗？”
虽然名义上普通守夜人小队成员都是瑞安多警察局下‘挂职’警司，但实际上他们并不向警察局负责，只会在接到教会命令后才配合他们行动。而这类事件的正确处理流程，是由局长草拟报告并汇报给市长先生，再由市长和姊妹会该区域负责的主教沟通。
“是这样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肥头大耳的局长一边搓着手，一边小心的措辞。
原来他也是受人之托帮忙从军警监狱里‘捞人’。
“那些因私下贩卖治疗药剂而被捕的地下商人？”洛恩沉吟了一下，随后看向局长，“我们有什么好处。”
“药草！”局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抽出里面的清单，“那位商人的家属承诺，只要放人，他们就愿意无偿捐献一大批药草！”
“唔唔唔！”看到清单明细的凯特小姐，激动的想要点头，却被洛恩死死按住。
“不够。”卖艺人‘遗憾’的摇头，“我们从军警那里捞了太多人了，现在守夜人的面子也不太好用了，所以药草量得翻倍。”
胖乎乎的局长早有预料，将牛皮纸袋内剩下的东西取出。
那是一叠整齐的，散发着清香的，20面值的伦萨朗…只是看一眼洛恩就能确定折叠纸币总额一定是500伦萨朗。
“这些是那位商人慷慨的家属愿意附赠的小礼物，请二位笑纳。”
“真是诱人。”洛恩嘴角咧起
凯特停止了挣扎，抬头看向卖艺人，可惜除了一个胡子拉碴的下巴外她看不到洛恩的表情……所以她手指缩紧捏住洛恩的小臂，指节发白微有颤抖。
她知道这些天大家都很累，与军警军官交流的几乎都是洛恩。
他似乎和那位军官建立了不错的私人情谊。
即使不靠守夜人的‘面子’，但靠他自己，这件事也是十拿九稳的。
“但是，我拒绝。”
！！！
凯特狠狠的抽了一口气，充满不解与震惊…还有一丝小小的欣慰。真的，只有那么一丝丝而已！
“我说过了，草药量翻倍，否则没得谈。”洛恩捏着那叠散发出诱人印刷墨香的纸币，贪婪的嗅了一下，随后毫不留恋的丢给了同样一脸错愕的胖局长，“我爱钱，但是，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坚持的东西，对吧？”
他看向局长，嘴角上翘至最高。
“你早就可以调离这里，但还是选择留下，是因为这里是你的故乡。
“我留在这里，是因为这里有我在乎的人。
“而他们，在乎的，是整个瑞安多。”
卖艺人压了压帽檐，挡住自己的眼睛
“所以告诉商人家属，既然那个混蛋发国难财被抓住了，想要脱身，就对国家做出更多贡献以弥补自己的恶行吧……
“嘿，他真该庆幸现在帕洛斯那里物资紧张没法准时支援这里。
“真是讽刺，国家与教会都无力调度的庞大资源，这些富商却可以。”
随后，不等胖局长继续挽留，两位守夜人便前后离开。
…………
离开警局的洛恩和凯特，特意饶了一下路到几个街区外，那里有一间还在勉强营业的面包店……由于可流通物资被限制的原因，大部分私营食物店铺都因为原料短缺被迫关门，这家店是少数保持营业的。
凯特小心的挑了几个小面包。
“比平时贵了好多啊……”她心虚的看向一脸平静的洛恩，小声道：“对不起啊，之前还故意刺激你……”
“没事。”洛恩回以温和的微笑。
随后，二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是继续毒舌吧……突然这么懂事，我都不适应了。”
第一九1章 人间鬼蜮（下）
后者见到洛恩，反常的松了口气从半坐着的沙发上起身。
“哈！看看，我的逮捕人来了~”一头碎中发，颇有艺术家气息，有些‘娘娘腔’的公子哥双手搭在沙发上，如同这里的主人一般，以坦荡的语气说出了违和的‘害怕’语句，“你是不接下来就要把我关回那个小破铁笼里了？”
“…”洛恩有想到这个娘娘腔的后台很硬，但没想到他敢这么肆无忌惮……不过无所谓，他马上就要和这个视人命如草芥，令人生厌的家伙说再见了，“他家里派人来捞他了，给我个面子，把这家伙赶走吧，罗锲？”
“…呃？好！”错愕了一下后，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皇家特勤处秘密部队军官，苦笑着点头，“我还真是佩服你的……”
罗锲话没说完，就被公子哥‘恶狠狠’的眼神压了回去。
‘看来是条大鱼？还好，我要的价也不过分……况且，我是教会的守夜人，和这些外地富商贵族没什么关系，没必要太忌惮他们…如此想着，洛恩清了清嗓子，随后开口：
“不过他们给的赎金不够……呃，我的意思是草药量得翻倍，钱没用。”说出这句话的洛恩，用了很大的毅力才控制住自己不露出心疼的表情。
“哈！？”公子哥也楞了一下，随后看了看同样错愕的罗锲，再也抑制不住那难以描述的愉悦。
他嘴巴夸张的张开，双手用力的拍着，由无声的大笑逐渐变为癫狂的畅快笑声。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似乎洛恩的选择在他看来，是什么及其好笑的事情，“哈哈哈……啊，真是个有意思的家伙！”
‘有意思？’洛恩捏紧拳头，他最讨厌这种一副成竹在胸表情的阶下囚……要不是情况确实紧急，洛恩真想一巴掌呼死这家伙。
“不过，我再给你个选择。”公子哥拍了拍胸口，表情瞬间平静下来，半玩味，半认真的，用缓慢的语速说到：
“第一个选项，如你所愿草药翻倍
“第二个选项，草药不变，但是给你私人报酬翻倍…也就是1000伦萨朗。
“第三个选线吗…哈，你告诉守夜人草药出了点问题不能运到，但作为报酬，我给你这个数的伦萨朗。”
他伸出五个手指，
“5万，不是可怜的5000，更不是微不足道打法乞丐的500。”他用戏谑的眼神，淡淡的看向洛恩，看着后者微微颤抖的瞳孔，满是自信的享受着卖艺人挣扎的粗重呼吸，“别急着否决我的好意，再考虑一下。”
“！！！”洛恩咬牙，攥紧拳头，慢步走向一脸笃定表情的公子哥。
随后，在罗锲没反应过来之前，在公子哥意料之外，
一拳砸在他精致的，秀美的，打扮一下几乎不比女人差的小白脸上。
罗锲整个人都傻了，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公子哥捂着鼻子躺在沙发里，随后怔怔的看着手心里沾着的粘稠血液，双眼失去焦距，嘴唇不断抽搐，似乎被打傻了。
“混蛋，你以为我是什么？用钱就能收买良知的垃圾吗？”卖艺人朝名贵的地毯上啐了口吐沫，“吃大便去吧！你知道这几天因为配给量减少，上万人因此失去性命吗！？！”
越说越火大，卖艺人提起公子哥的衣领对着他大吼
“如果不是你这样该死的奸商，就不会有那么多孩子失去父母，就不会有那么多白发人送黑发人！
“所以你给老子听好了！
“两倍的配置治疗药剂的草药，少一个草根！你个小瘪三就在这里给我蹲到死！
“哪里！哪里都别想去！！”
随后，卖艺人将傻掉的公子哥丢回到沙发里，摔门就走……直到离开军警驻地后，他才表情扭曲的捂着心口，嘴角难以抑制的抽搐着，发出低沉的犹如杀猪一般的悲鸣。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该死的家伙，竟敢，竟敢……”公子哥被气得语无伦次，双手乱舞，“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要踢废这个家伙！！”
罗锲艰难的咽了下口水，没敢接茬。
…………
帕洛斯支援到瑞安多的医疗队，在4天前的傍晚，也就是12月16日就秘密抵达了瑞安多。也正是因为这批无畏的医生，才将瑞安多的疫情控制到了现在这种程度。
否则，死亡人数就不是过万……瑞安多，恐怕早已沦为无人生还的死蜮了。
但是随之到来的就是物资的快速消耗，这在全国几乎所有主要城市都爆发黑死疫的当下，是难以解决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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