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有自己的生活了……福利院的事儿我会再想办法的。
“你该有自己的生活了……不要总是牵挂这里，孩子们会慢慢习惯的。
“你该有自己的生活了……我会…我会向女神祈祷，祈祷你能幸福，祈祷你能有一个好的……”
赫尔嬷嬷的声音渐低，她抱起瞎了一只眼，另一只眼睛也不太好用的，福利院里最小的女孩，默默离开。
洛恩敏感的扫了一眼钱袋，从口袋处的破损的地方，看到了里面叠的整齐的，厚厚的零钞，大概50伦萨朗左右……这么多钱，足够福利院正常运行几个月了吧？她至少可以少拿一些啊……难道是福利院面临的问题，不是这点钱能解决的？
“走吧。”艾文率先站起，将额前凌乱的银发拨到耳后，露出饱满的额头，“我们回去吧，今天还有的忙呢。”
“钱……”洛恩右手蠢蠢欲动，“不拿走？就这么放着，不怕丢了吗？”
第一八6章 夏日的田野
“但是因为当时贷款的一家私人银行被收购，而并购的大银行早有撤离瑞安多的打算，这次黑死疫，就是最好的理由和动机。
“所以现在，他们在不惜一切手段迅速清缴一切款项……本来40年应该偿还的债务，一下堆积起来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我们试过各种办法，但是现在谁都缺钱，根本找不到募捐者。”说到这里，艾文抬头看向窗户，目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看向高悬在宁静夜空中的双弦月，“现在只能希望银行将这里收回拍卖后，剩余的钱能稍微多一点……
“希望嬷嬷能找到一个不那么差劲的社区，让孩子们少受一些‘污染’吧……”
这是不可能的。
如果搬离了这里，搬到了某个下城区社区内的话，数量众多的孩子根本不是赫尔嬷嬷一个人能看住的……迟早，那些由小偷、混混、瘾君子组成的黑帮会盯上这些天真的孩子。这些人会用年迈的赫尔嬷嬷根本无法阻止的肮脏手段，将孩子们腐化。在他们尚未形成正确且完整的价值观前，教唆他们一起堕落，沦为下城区肮脏爪牙的一部分，再也无法回头。
艾文很清楚，赫尔嬷嬷很清楚，洛恩，比她们认识的更深刻。
“嬷嬷总是说，如果这件事发生的再早三十年，或许她有的是办法解决……但现在她已经老了，旧日的情人也早已离开，寄去的也如同石沉大海一样有去无回。
“所以，就先这样吧。”
艾文重新挺了腰，把手背在身后，五指搅在一起，关节微微颤抖，发白。
“把你的钱存起来吧。”她转过头，看向卖艺人，勉强的笑了笑，“否则我怕自己忍不住，把你打劫了。”
“……”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的卖艺人，使劲儿的深呼吸几次，攥紧拳头，忍住拔腿就跑的恐惧，颤声开口，“还差多少钱？”
“250伦萨朗。”回答完这一句，艾文就头也不回的率先离去。
她想要回头，但是却没有那个勇气，生怕渺小希望被掐灭后带来的会是更大的失望，以及绝望。
“不要回头，向前走，向前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默念着这句熟悉的话语，艾文想起了曾经被普莱斯队长从福利院废墟救起时，看到昔日玩伴们残破的尸体时，情绪几近奔溃时，队长捂住她的眼睛，安慰她的话。
而在另一个不同的场景，同样的话，从不同的口中说出……那时，是队长带着还只是预备守夜人的少女，才刚刚懵懵懂懂情窦初开的少女，带着她离开惠灵顿堡时，身后那位阳光少年安慰她时，说出的话……
福利院的小食堂内，究竟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卖艺人在那里到底经历了一番怎样的思想斗争，也同样没人知道。
艾文知道的是，赫尔嬷嬷哽咽的哭声断断续续传出。
杂乱，前言不搭后语，毫无逻辑顺序的感谢声不断传出。
孩子们充满希望，喜悦的欢呼声，不断传出。
随后，她如释重负的看到了犹如被精神系超凡者重创导致面色惨白，眼神呆板暗淡，比活尸还要‘活尸’的卖艺人，一脚深一脚浅的，从福利院走出。
他的嘴里不断呢喃着：“250，250，250……”
要是放到他的家乡，这个不留‘口德’的家伙恐怕早被路过的愤怒行人锤成傻x了，不过好在这是瑞安多，文化理念的差异使得伦萨人并不觉得这是骂人的话……当然，要是在大卫王创建的罗门帝国的话，就是另一种说法了……
艾文楞了一下，她想过无数种可能。
比如洛恩假装真的吝啬到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就这么和她一起离开……那艾文就会彻底放弃旧日的幻想，放弃自己也放弃他们，理性的面对未来的困难，竭尽所能的靠自己清偿这笔巨款。
如果洛恩捐了钱，却和那些贵族们一样装出一副潇洒的淡定样，玩欲扬先抑，欲拒还迎的把戏，等待她的夸奖或投怀送抱……唔，那是不可能的，这家伙这辈子都不可能有那种情商的。
又比如洛恩一本正经的走出来，掏出怀里那具有象征性的记账小笔记本，然后一板一眼的和他计较自己欠了他多少钱，改分多少期还，利息是多少之类……这是艾文认为最有可能的情况，到时候，自己就可以用出早就准备好的计策……
但是，但是！
艾文发现自己低估了洛恩对钱的执着……她完全没想到这个‘富得流油’的家伙会因为这么‘点’钱而被‘摧毁’了心智，变成了一个傻子！
占卜家捂脸，不知道自己该浅笑安慰呢，还是该放声大笑……
所以，她只嘴角微微翘起并拽着魂不守舍的卖艺人领口，就像出来遛狗似得，把他带离这里，免得丢人……
“等等……艾文姐姐，还有大哥哥…哎呀！”
二人身后，传来噗通的一声。
瞎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高度近视的小女孩摔倒了。
她看着手里单边眼镜上被磕掉的一角，她再也抑制不住悲伤，哇哇的大哭出来。
艾文赶紧丢下只会念叨‘250’的卖艺人，跑过去把女孩抱起来。
“不哭不哭，你怎么跑出来了？”
第一八7章 疯狂渐近
“这家伙即使‘崩溃’了，还是难改本性啊……”艾文忍不住扬起嘴角，拍了拍女孩的额头，“你的心意就是最好的礼物，下次你可以给大哥哥读故事书啊，他可喜欢听故事了！”
“真的吗？”小女孩宝贝的单边眼镜放回怀里，“那我以后每次都给大哥哥讲故事，好不好？”
“当然好啊！”艾文亲了一下小女孩，将她交给追出来的赫尔嬷嬷。
“他不会有事吧……”赫尔嬷嬷很是担心的看了看一只脚几乎‘迈入神国’的洛恩，有些不忍心：“要不把钱拿回去，给他治病吧？”
“…没事！”艾文忍住笑，“过几天就好了……那我先走了嬷嬷，以后有时间我会再来的！”
“注意安全，艾文！”嬷嬷抱着小女孩，对着渐行渐远的二人挥手。
随后，她想起什么似得提高嗓门。
“要幸福，要生一个可爱的宝宝！
“我会每天带着孩子们去教堂，为你们祷告的！”
艾文差点摔倒，随后，她悄悄瞥了卖艺人一眼，发现后者还在像个傻x一样念叨着‘250，250’后，既松了一口气，又有一些小失落。
“穷死你算了！”
“穷！！！”洛恩猛地捂住心口，语速加快“250…250……一年的薪水，加班费，年终奖金加起来……我要死了……”
随后，他就真的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等洛恩再次醒来，则是躺在一张较硬的板床上，上面只是薄薄的铺了一层垫子和整洁的床单，身上盖的被子有些轻盈，不那么保暖，却散发着好闻的熟悉味道。
“坏了！”洛恩猛地坐起，发现自己的外套被人脱掉了。
他第一时间拿起放在床头柜的大衣，检查钱包……随后，踩在第二时间把手伸进裤子，发现兄弟健全后松了口气……接着，捂着心口泪流满面。
这不是梦，自己真的捐出了250伦萨朗！
不，不能再想了！
卖艺人忍住泪水，眼圈微红的向四周看去。
这并不是守夜人据点。
“呜，这…这是哪？”
洛恩手贱的拿起窗边晾衣架上挂着的一件蕾丝内衣，好奇的凑近鼻子闻了闻，随后才意识到不对劲的赶紧放回原处，心虚的向四周看了一圈，还好没人发现。
“我想想啊，我是怎么到这里的…”
卖艺人闭上眼睛回忆，但是他引以为豪的‘记忆力’却失灵了，因为，他满脑子都是长者翅膀飞走的，面值有大有小，合计共250伦萨朗的纸币……
“呼…呼……呜哇！为什么!?!?”
再也抑制不住悲伤，卖艺人很没出息的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当然，在‘侵害’已然过去后，再怎么哭也不可能更改事实。
所以，意识到这一点后……
卖艺人苦的更加悲伤了。
窗外乌云飘过遮住了双弦月，似乎连女神都在叹息，可怜这个家伙吗？
“笨蛋别哭了，帮我拿下浴巾！”盥洗室内传来艾文的声音，原来在洛恩晕过去后她打算把他送回据点，但是考虑到自己因为加班而好几天都没洗澡了，索性就将这家伙背到自己住处，准备洗个澡再回去。结果洗到一半就听到卖艺人很没出息的哭声，弄得她哭笑不得的加快速度，这才有了下来的这一幕。
“噢……”洛恩擦了擦只是微红的眼睛，结束了雷声大而没雨点的情绪发泄，从内裤旁边的衣架上将浴巾拿下，递给了从盥洗室门后伸出的手。
唔……真白啊，好想舔一舔。
等等，白！？！
伦萨朗的底色也是白色！！！
洛恩再度捂着脸蹲下……直到被艾文湿漉漉的脚丫踢倒，仰面躺在地上，才擦着微红的眼眶，声音有些走形，带着希冀与忐忑的问到：“你会还我钱的，对吧，艾文？”
“哈~还钱？”艾文突然想要恶作剧一下这个死要钱的家伙，裹着浴巾的她，把白净的脚丫轻轻的踩在卖艺人胸口，然后弯腰，直视卖艺人，“听说那句话没有？”
面对裙底的洛恩楞了一下，随后默默转头…但眼珠还是忍不住向侧面撇去：“哪句话？”
“欠钱的是大爷！”艾文说完楞了一下，随后似有所悟的抿起嘴角，双手叉腰，为自己抓到了洛恩的痛脚而畅快无比，“以后，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否则，就和你的250伦萨朗告别吧！”
“……你这样是不对的！”
“哼！那又怎样？你来咬我呐……等等，你这家伙在看什么啊……
“你！？去死吧！啊打！！！”
ia，ia!
十分钟后，两颊红肿凸起，印着一个鲜红手印的卖艺人，支支吾吾的跟在脸红的艾文后面，就像一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替她提着一个小行李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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