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你那里暂住一段时间，没有意见吧？”
因为福利院危急，所以变卖了所有值钱衣物和首饰的艾文，现在是真的身无分文，以至于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付不起……看她的行礼就知道了，除了一些没法卖的内衣外，就只有一床薄被，两条干净的床单，少量换洗用的衣物和洗漱用品外，别无他物。
而眼下福利院的危机虽然解除，但黑死疫导致的物价上涨使得艾文必须把每周的薪水都接济给孩子们，才能勉强维持现状。她的自尊也让她不愿意，也很难再从警惕起来的‘肥羊’洛恩身上‘薅羊毛’，所以她决定这段时间省一点，就住在洛恩家里蹭吃蹭喝好了。
“我也不是白住的，平时我会帮你做菜……哼哼，是不是很感激？”
“不敢不敢……”洛恩第一时间真诚摇头，“反正家里房间多，两个孩子也很欢迎你来，就住着好了……饭菜的话真的不用你操劳了！
“平时你工作都那么辛苦了，还是我来吧！”
第一八8章 滋养
而这段时间由于比较特殊，所以守夜人都基本吃住在据点，不用纠结于‘回家’的问题，所以‘饭菜危急’暂时得以解除。
就在二人路过一家面包店时，艾文突然站住了。
她看了看橱窗里新做出来的面包，又看了看洛恩。
“现在瑞安多很多商店都关门了，这家面包房的还真是敬业呢……”
“是啊！”洛恩很是欣赏这种靠自己勤奋双手赚钱的人。
“晚饭就吃了一点黑面包和稀汤……好饿啊。”艾文再次看向卖艺人，随后撅起嘴，“可是没钱买……如果我有一个大方的朋友能够慷慨解囊就好了，不然我饿死了，就没法还钱了……你说对吧？”
洛恩愣住了，随后，艰难的掏出钱包。
“不用买我的份。”他吞着口水，强行催眠自己，“我不饿……”
………
黑死疫席卷瑞安多的第三夜，一直负责隔离哨卡的军警，出现了第一例感染者。
而普通平民的死伤，已经攀升至2000，这个数字在明日佛晓‘运尸队’出发时，恐怕还会增加许多。至于依旧在接受治疗的病患……统计的人数在3000以上。但更多的，未被统计的，被家人藏起来的，恐怕有更多。
他们不想让患病的亲属被丢入隔离起来的公寓楼内，他们不想让自己的亲人在最后时刻孤独的死去，然后在第二天浑身僵硬，失去呼吸的被抬出来，丢到马车上，像垃圾一样被拉出城，倾倒在寒鸦岭北面的乱葬岗，一把火烧掉。
‘至少，陪他们度过最后一段时光，然后给他们一个体面的葬礼吧。’
这是大部分家属的心声。
也是无法避免的，毁灭的前兆。
下城区跳蚤市场旁某处公寓楼内，一队例行检查的军警从里面走出，为首的小队长在队伍行至不远的暗巷后，将刚收来的‘保护费’，数瓶能够治愈黑死疫第一阶段的疗药剂分给了手下。
所有人都露出心照不宣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一幕，都被数百码外公寓楼最高层的某个房间尽入眼下。
“为什么不直接给这些家伙钱？”鬼谋卡兹克站在窗前，“相比起更容易追查的药剂，纸币对他们而言不是更加安全吗？”
“卡兹克，如果你总是局限在眼前一城一地的得失计算利益，那么你永远就只能在满是蠢货与疯子的莫比乌斯里面当一个‘鬼谋’。”说这话的，正是躺在安乐椅中的血术士维克托，如果他刚开始还对这个合作者抱有警惕和观望态度的话，现在吗……不说完全放心，但是这位背叛教会的前祭司先生已经不把卡兹克当成与他同一‘等级’的人了。
鬼谋？不过只是一个只会在暗地摆弄小伎俩的小丑，被放到一群蠢货组成的邪教中的美誉而已，也难怪这些家伙即使人数众多依旧没有被剿灭……七大教会需要这么一群可以被轻易玩弄与控制的，愚蠢的颠覆者与恐惧制造者。
如此想着，维克托心情大好。
他对自己的‘大计’又多了一分信心。
“钱再多，没命花，有什么用呢？学会揣测人心，算计人性，逼迫他们将最卑鄙下作的一面展现出来，然后就能愉快的操纵这些被利益蒙蔽双眼的提线木偶了。”维克托说着，对卡兹克摆摆手，示意后者离开房间，“去吧，带着你的人继续骚扰猎魔人，不要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让他们明白，要么或者离开瑞安多，要么死在这个小城市。”
“如果他向教会求援怎么办？”卡兹克临出门前突然回头，“莫比乌斯的力量还未完全渗透入瑞安多，现在惊动教会的话……”
“不用担心。”维克托成竹在胸，“猎魔人不会天真的与教会合作到那一步，教会也不会相信一个‘外来者’，就算他们真的信了猎魔人的胡话……哈，剩下的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了。”
“…好吧。”维克托有些不甘，但他把表情‘藏’的很好，“希望你制造出的黑死疫，不会打乱莫比乌斯的计划，否则所有人都得死，包括我，也包括你。”
危言耸听想要找回场子的卡兹克，在发现维克托依旧那副淡定样子后，下颚用力，咬肌暴起，但还是‘忍住’愤怒，将门缓缓关上……随后，他嘴角稍稍翘起。
安静的，漆黑的小屋窗户明明擦得雪亮，但是双弦月的光辉就是难以渗入。
维克托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慢慢低语。
“谁会在意一群贱民的死活……这只是计划需要的一部分而已。
“你们不会明白这种力量的。”他举起手，脱掉特质的附魔手套，露出掌心处若隐若现的‘图腾’。
那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黑凤凰。
“如此献祭，足以获得撬动部分的封印‘钥匙’……只要再多获得一丝力量，我就能治愈你了，薇薇安。”
…………
同一时间，距离这处不起眼公寓仅有两条街区的地方。
第一八9章 人间鬼蜮（上）
“这样啊……”洛恩愣神的功夫，那队军警已经走出了很远，他忍住了追上去用灵能视觉侦查的多余冲动，“我刚才好像看到那队军警口袋里有治疗药水……他们的薪水负担得起？”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可能…不过吗~”凯特突然转过头看着洛恩，用大拇指搓着食指和中指，露出一个大家都懂的笑容，“代表女王权威的他们，走到哪里都有的是法子赚外快……”
随后，她笑容突然变得邪恶起来
“不像某人，只能被艾文凭空薅走250伦萨朗，还得好吃好喝的供着债主~~~”
“！！！”卖艺人脚下一个趔趄，捂着心口，悲痛欲绝的用颤抖的右手指着凯特小姐，“你……你……你是恶魔吗！？！”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凯特小姐睁大眼睛，向洛恩靠近两步，将脑门贴在洛恩脸上，故意压低声音：“我比恶魔可怕多了…
“你250伦萨朗没了
“你250伦萨朗没了
“你250伦萨朗没！了！！啊！！！”
“呃啊！！！”卖艺人捂着心口倒在地上。
他再也没能力，没心情去思考为什么军警会有治疗药水。
凯特小姐擦了擦鼻尖，抬抬眉头。
“真是解压~开心。”
在我们嬉笑的时候，并不知道很多事情就是这样错过的。
这样的一件件小事会组成无数的蝴蝶翅膀，一起轻柔扇动，并在必要时改变你我的未来……等我们再反应过来时，才发现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买，才发现‘早知当初就……’是多么的宝贵。
‘身处不幸中的人，有几人记得起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被现实抛弃的人，又有谁还记得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介于虚空与现实交汇之处，既存在与云端，又存在于深井之中的记录者，手持羽毛笔，在这段文字后面又加了一段批注：‘妄语之言，不知所云。’
…………
12月18日，凌晨5点
瑞安多下城区，跳蚤市场附近
喘着粗气的卖艺人靠在一条暗巷尽头的拐角处，他的左手边转角处的砖墙破破烂烂，被大口径散弹打的支离破碎。
“放弃抵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卖艺人的劝降声传入暗巷内距离出口30多公尺外的地方，传入假药贩子和他的保镖耳中。
“放红的假药贩子声音颤抖，充满恐惧。
他身边的保镖也一个个气喘如牛，咬紧牙关，抓着武器的直接因过度用力而显得惨白。
高悬在夜空中属于女神的双弦月光辉，照不到这里。
“冲出去！这些条子不会给我们活路的，别忘了那些被击毙的蠢货！”假药贩子狠狠的啐了口吐沫，将左轮弹仓重新装填满子弹，“冲出去荣华富贵，畏缩于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这你可就错了。”呼吸逐渐平缓，体力快速恢复的卖艺人，握住从袖口内滑出的影匕，嘴角翘起，捏紧影匕做最后通告：“现在立即放下武器！”
砰！
回应卖艺人的，是大口径猎枪射出的鹿弹，以及暗巷转角飞起的砖石碎屑……在它们被击飞至半空，飘飞到月华之中时……转角处已然空空如也，不见卖艺人的踪影。
砰砰砰！
一连串左轮枪射击声后，是药贩子的求饶声。
撕啦
锐器入体撕裂血肉令人牙酸的声音过后，求饶声戛然而止
不到一分钟，在凯特小姐赶来支援时洛恩早已将战场打扫好，除了药贩子手里的作为证物需要提供给警局的假药外，这些家伙身上为数不多的余财，全部进了卖艺人腰包。
“这……比我还穷！？”洛恩点着零零散散的纸币和铜克朗，不禁嘴角抽搐“几个人加起来才1伦萨朗多一点的现金，这些家伙到底把钱花到哪里去了！？！”
“哈，瞧瞧，我看到了什么！”提着一个小巷子的凯特小姐，咧着嘴看向慌忙把手藏到背后的卖艺人，“大卫王经典语录有云：独乐了不如众乐乐，那么…见面分一半？”
“…这些家伙加起来也就带了1银令的现金，没必要吧？”洛恩假装苦恼，“那分你6伦萨朗？”
“噢？”凯特嘴咧的更开了，“之前那一拨人，你就偷偷把收益缩减到110，这次为了防备我，恐怕缩减到了120吧？嘿，也就是说有2伦萨朗咯？”
“…不！我不是，没那么多，你别乱说！”
“好啦~不开玩笑了，请我喝个早茶就好了。”凯特小姐似乎‘良心’发现，但没等洛恩庆幸，她就突然回头做了个鬼脸，“谁让你被套了250伦萨朗，一辈子都没可能要回来呢~略略略略~~~”
“你！！！”卖艺人眼前一黑，险些站不稳。
但随即，这出在悲剧中上演的闹剧就诡异的停歇下来。
凯特捏紧手上新查获的装满假药的提箱不语，洛恩则重新站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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