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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旦有了共同语言，有了认同感，心与心自然能靠拢。 想必艾德华对于莫伊乌的孺慕之情，便是基于莫伊乌有着与他的相似的被家族抛弃的人生经历，但在艾德华的眼中，莫伊乌却功成名就，满怀梦想，与迷茫的自己天差地别。 “在得到神明的‘潜伏入阿姆特郡打探情报’的命令时，我的内心是抗拒的。”艾德华惆怅地说，“一边是我的神明，一边是对我最为重要的老师您…… 双方都对我极其重要，我不想看到任何一方受到伤害。 但如果不提交情报，我也会受到神明的处罚。 两相为难之下，我只得将一切过错推到背叛了光明教会的始作俑者伊亚利恩身上，正是因为他，我才陷入了这种两难的境地。” 莫驭：“……”怎么说，他好像看到了父母离婚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小孩，因为从情感上无法偏向任何一边，就只能消极怠工、同时骗两边的零花钱。 他摇了摇头，将这种诡异的幻视驱离出脑海。 而他摇头的举动却让艾德华颤抖了一下，年轻的黑发青年连忙道：“您放心，我并没有递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只是一些八卦流言和城内美食…… 其实我并不认同伊亚利恩有资格成为神子，像他这样自私自利又不洁身自好的叛教之人，怎么有资格成为神明的载体……所以我一直很努力地打消神明的念头，但却收效胜微。” 莫驭：“……”他突然就理解了【“缸中之脑”情报汇报列表】上那些离谱又诡异的汇报内容是怎么一回事了呢！ 他看向艾德华的目光突然就慈爱了起来。 虽然出发点很奇怪，但艾德华确实是误打误撞地扰乱了光明神/奈亚子的视线与注意力，这孩子只是缺爱与饱受蒙蔽，真要说起来倒没做过什么坏事。 “我知道您与伊亚利恩的感情甚笃。”艾德华不安地抠着手指边缘的死皮，“在来到阿姆特郡之后，我也看到了这里的变化，这个城市在您的治理之下，日益繁荣，民众的生活也在逐渐变好。 那些冒险者——他们着实十分古怪——可也确实带来了很多好的变化，人们的污染被净化，调查局的事件被解决，人员损失也压到了历史最低…… 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跟光明教会对立，但我仍然相信您是我记忆之中的那位，想要以一己之力拯救世界的伟大的大魔法师。” 他犹豫着道：“我相信您不会骗我，所以我向您坦白了一切。我想知道，您为何会与光明教会为敌？您的心在世界，您与光明教会的矛盾，应该不只是源自于那位获得了您的宠爱的叛教圣子。” “自然不是。”莫驭说，“这牵扯到一个隐秘，以及一位以诈欺证道的神明一手策划出的侵蚀世界核心的阴谋…… 如果你能对世界意识起誓，绝不将我所说的一切以任何手段外泄或上报给光明神，并且能以毫无偏见的理智之心公正地看待这一事实，那么，我就会将真相告知于你。 当然，这个真相可能会对你的认知造成极大的冲击。而你，也是这个宏大阴谋之中的一环……所以，我希望你能冷静地思考。” 艾德华纠结了一下，最终点头：“我答应您。我向世界意识起誓。” 于是莫驭理了理思绪，向他讲述了那个贪婪、狡诈的异瞳诈欺师，是如何欺骗民众获取信仰、如何欺骗世界意识获得权柄，又如何借着自己成神，将整个世界端上餐桌，以此为诱饵吸引异世的邪神。 “光明神不仅想要吞噬世界意识，也想要吞噬外来的邪神，以此获得超越世界的力量，成为世界之上的强大神明。祂无尽的贪婪欲望引发了这个世界的苦难。 世间的污染，成为了祂敛财与扩张力量的手段，而那些所谓的神子们，不过是祂为了扩大自己手中的权柄，而强行抹杀意识、占据的躯壳。 艾德华，时势造就英雄，但也有恶徒却是在亲手造就灾难之后才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解救之法，以此获取巨大的利益。 伊亚利恩并没有过错，让他脱离光明教会，是我们共同的决定。如果你认为他有罪，那么身为他共犯的我，必然也与他同罪。” 莫驭看着微微张着嘴一脸不可置信的艾德华，轻叹一声：“这对你来说或许难以置信，也会颠覆你的三观，但这便是我们所掌握的真相。如果你无法接受，也没有关系，因这本就不是你的战斗。 你只是不幸被牵扯进其中，被光明神掌控的一枚棋子。 如今你既然已经与父母重逢，不如趁此机会从这漩涡之中抽身。 我与梅菲斯托费斯联手的话，应该有办法消除光明神在你身上留下的灵魂印记，让你也能够脱离光明神的掌控。” 艾德华缓慢地低下头，将脸埋进了双手之中，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发出了呜咽声。 “我不知道……”他从指缝中发出悲鸣，“我……好像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他的礼帽随着动作滑落，他并没有在意，只是抓着自己的头发，像是陷入了某种崩溃与癫狂之中：“我不知道怎么和父母相处，我不知道神明的秘密，我也不知道应该要怎样作为一只混血梦魔活着…… 我觉得迷茫又无力，寻找不到我的道路与存在的意义。” “我们可以一个一个问题解决。”莫驭笑着说，“俗话说的好，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我们不如先去吃个午饭吧。 我觉得你可以期待一下伊亚利恩的手艺。”
第737章 艾德华跟着他老师来到一楼的餐厅时，德卡洛已经回来了。 小徒弟手里捧着一碗汤，一边咕噜咕噜的喝，一边还在跟伊亚利恩撒娇：“师母，老师布置的作业实在是太多了！我根本做不完咕噜咕噜……” 艾德华：“！”怎么这就已经叫上师母了！ “可以吃饭了。”伊亚利恩看见莫驭和艾德华的身影，便拍了拍德卡洛的肩膀：“去端菜吧。” “嗷！”德卡洛答应了一声，跑过艾德华身边时还非常有礼貌地喊了一声：“师兄好！” 艾德华：“好……”虽然好像这个称呼并没有问题，但他怎么就觉得这个辈分这么奇怪呢？ 在德卡洛熟练的张罗下，饭菜和碗筷很快就摆上了桌，艾德华早已经习惯使用冒险者们发明的木筷，对餐具的选用也没有任何的疑问。 今天的午餐是香喷喷的大米饭——使用光明教会非自愿地友情贡献的南洲稻米与德鲁伊稻米1；1对掺着煮，可以烹饪出更加香甜可口的米饭，莫驭非常喜欢这种香糯的口感——还有香气霸道而下饭的辣椒小炒肉、肥而不腻的红烧肉，汤色纯白的鲫鱼豆腐汤以及一盘油光发亮鲜嫩可口的清炒小白菜。 艾德华带来的矮人酒也被开了一瓶，用于佐餐。 虽然都是家常的菜色，但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艾德华一拿起筷子就根本停不下来，连干三碗饭都还没有饱的样子，伊亚利恩中途看势头不对，连忙又去淘米煮了一锅新的，这才堪堪够吃。 “对不起，嗝。”第四碗下肚，艾德华终于打了一个饱嗝，“这实在是太好吃了。” 莫驭忍不住嘴角抽搐。看来找不到存在的意义也没有关系，看到好吃的仍然可以连吃四大碗。 最下饭的辣椒小炒肉和红烧肉连酱汁都被刮的一干二净用来拌了饭，而多刺的鲫鱼几乎没人碰。只有伊亚利恩取了一个空碟子，为领主大人完美的剃出了一条骨肉分离的鱼。 其他两人自然是没有这种福利的，只能羡慕地看着莫驭吃着无刺的鲜美鱼肉。 酒足饭饱之后，德卡洛洗了果篮里的水果，切成果盘端上了桌，又熟练地收拾好餐盘，进入厨房洗碗去了。 伊亚利恩则是按照莫驭的习惯，泡起了消食的红茶。 吃饱了之后，艾德华的情绪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对伊亚利恩的态度都变好了。果然美食能够拉近人的距离，一顿不行的话，就吃两顿。 “我见过梅菲斯托费斯和奥菲莉亚。”莫驭端起茶杯，吹了吹蒸腾的热气，深吸了一口茶香，“他们都是挺随和的人，或许你需要多给他们一些机会与你相处。 毕竟你们两边都是新手，总需要一些适应的时间。” 艾德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但是有的时候，理智和情感并不能保持一致。和他们相处的时候，我总是会无法克制自己的思绪，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埋怨他们当初抛下了我，即便我理智上明白他们有苦衷。” ——这个异世界真的很需要心理医生。 莫驭其实很能理解艾德华的想法。 其实从梅菲斯托费斯讲述的往事之中，莫驭觉得这两夫妻有无数种选择可以度过危机。 比如说既然逃离了心怀不轨的瓦尔达那家族，那就不要再回去，世界那么大，总有安全的地方能容得下一对母子。 当然，其中或许也有许多莫驭不知道的因素和考量，比如说这对私奔的夫妻可能并没有足够的存款供他们在非魔族的统治区域生活，而梦魔在魔族的区域四处开战……又或许，年轻的奥菲莉亚当时仍然对家人抱有深厚的感情、以及不切实际的期望…… 莫驭所知道的现代数学之中有一种博弈论，如今被广泛运用在经济学、管理学等各个方面，就是考虑一局游戏中，各方参与者的个体预测行为与实际行为，从而分析胜负、优化策略以及判断各方行动对其他方的影响。 其中有一种假设，那就是参与方都能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行为。 但现实却并非如此。 影响一个人的决策的因素实在太多，情感、恐惧、判断力、信息量、时机甚至是幸运……有时只要一丝的犹豫，就会错过最好的机会。 等到事情尘埃落定之时，再回头看过去，必然能察觉出许许多多的‘错误’。可做一个‘事后诸葛亮’是很容易，真正在危机发生的当下，能做出正确决断的人却不多。 从梅菲斯托费斯的角度来看，妻子濒死，儿子失踪毫无线索，那么他将所有的心力都花在拯救妻子身上，也并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毕竟谁也没办法肯定，一个离开母亲的婴儿是否能够独自活下来。 已经失去的和尚未完全失去的，有理智的人大概都会选择后者，这无关情感，只是一种最优的选择。 莫驭觉得，毕生缺乏家人之爱的艾德华，所纠结的重点大概是在于他始终认为自己是被梅菲斯托费斯与奥菲莉亚所“抛弃”，才一直无法解开心结与两人相处。 “我并不知道奥菲莉亚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从梅菲斯托费斯的说法来看，她必然遭到了追捕与袭击。”莫驭说，“在这种情况下，将孩子送到光明教会，而自己引走追兵，我觉得并不能算是一种抛弃，她是将生的希望让给了你，艾德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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