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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 真的吗?”炎睁着双大眼睛问他。 太像了, 实在太像了。 不论是高兴还是难过,炎的神态都太像孙岐了。 年瑜不自觉地噎嗓,感觉自己呼吸都停了。 “你跟武很亲密吗?” 炎忍住泪道:“我把他当亲哥哥,他对我也很好。” 完了。 年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萌生出一种念头——好像自己又让孙岐当了一次有名有姓的倒霉蛋。 “... 我怕被注销后,又被重塑,变成与现在完全不一样的第二个我,那时的我就已经不会再拥有他了。” 孙嵘的话又回荡在他脑海里。 一语成谶,但重塑的不是他,是孙岐。孙岐这次真的不再是他的弟弟了。 我不是故意的... 年瑜想。 不对,我早料到首领会死,我是故意纵容的... 不对... 错的是我吗?错的不是我吗? 他始终觉得自己亏欠孙岐孙嵘,这份愧疚曾作为动力让他坚定着胜过归凌的决心。但现在,却让他整个人都有点混乱了。 其实他早就缕清了,有一个深藏在心底,呼之欲出的答案—— 但他不能想,还不到时候,他得先把节外生枝的家伙除掉,因为他的最终目的不是只让自己一个人活。 直到炎“哇”一声嚎啕出来,张开双臂向他身后跑去。他回过头,看见半张脸都是血的臧洋像握腊肠般单手提溜武尸身,而炎半瘫在地上,不顾血污,抱着武残余的身体大哭。 臧洋见状明显也愣住了,和年瑜面面相觑。 “先散了吧。”最终还是长老稳住了大局。 年瑜上前让臧洋将武的尸身放下,强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握住臧洋的手腕,将人带回村,连赤兔都顾不上了。 “那小孩怎么回事...”臧洋被他拽走,还没反应过来,回头望去,“怎么这么像... ” “他就是披着别人脸的孙岐,”年瑜说,“内核是孙岐的性子,但不受孙岐本人控制。” 他一路将臧洋拖到水井旁,让臧洋老实站在原地不要动,自己打了一桶水,然后又将水桶和人一起弄进屋,拿出绷带沾水,替臧洋擦脸。 好像给自己找点事干,转移注意力,自己才能冷静一点。 他站着,臧洋坐着,这是为数不多他能比臧洋高的时刻。臧洋的脸被他捧起,眼睛被血糊着,始终是微眯的,睫毛都染红了点。于是年瑜先将湿绷带敷上他的眼睛。 “怎么不戴你的羊头面具了?”年瑜轻声问。 “哪敢,”臧洋无辜道,“怕戴了后别人以为我是祭祀上那群唱歌跳舞的。” 年瑜失笑,还真忘了这茬。 把眼部周围擦干净后,他的眼睛雪亮如冰晶,又恢复了澄明,巴巴望着,不禁让年瑜怀疑此人是故意的。 年瑜抚上他眼睛,他的半只手微微抖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他顺势环过对方,嗓音哑哑的,“讨亲。” “擦干净再说。” 臧洋的手搭在年瑜后腰,收得又紧了些。 “有受伤吗?” “没有,都是别人的血。” 年瑜出了声模模糊糊的气音,听不清是“哼”还是“嗯”。 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拂过眉骨,滑到鼻梁,最后抹上嘴角,绷带在他掌控下一点也不粗糙,倒像上好的丝绸布匹。心上的岩壁钻出个山泉眼,顺着对方的动作流出清水,一滴滴慢慢落在石头上。 等脸擦白净后,年瑜又把着人的下巴左右撇了撇,像是在确认血有没有被他皮肤吸收染红,确认好后才亲了下他的眼睛。 “我去把绷带扔了,你在这呆着。” “好。” 年瑜带着水桶和绷带一出门,向左拐,脚步便放轻了。他将水桶就放在屋门口,绷带往桶边随便一丢挂上,自己靠在旁不走。 而臧洋在看不见他人后,转身背对着门口摘下了黑手套。 密密麻麻的丘疹从指尖蔓延到了中节指骨根,以前臧洋在骨节处还能看清自己几条毛细血管,现在的皮肤却红成一团,唯独指甲盖下发青。被手套和刀柄再一磨,破了不少皮,又痒又痛,鲜红的血浮于表面。 他刚对年瑜笑完的嘴角瞬间就放了下来,脸色沉到吓人。 他的效果抵抗高,这长得已经算慢的了,厉的丘疹三四天就长满了全身。 臧洋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自己该怎么解决这个诅咒,而是思考该怎么对年瑜说这事。 要不还是不说了? 等他掐算好年瑜回来的时间,重新戴上手套回头后,却发现年瑜正靠在门口抱臂冷眼旁观,脸比他自己的还沉。 外头的脚步声阵阵,急切的、徐徐的,没个正经节拍,衬得屋内静默异常。门檐吊下来一只拉长线的蜘蛛,被年瑜瞪了一眼,又讪讪收丝爬了回去。 两人一时无言。 臧洋还企图伪装,笑得勉强问:“小鲶鱼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 “因为我就没走。” “... ... ” 他看到了吗?也不一定吧,身体挡着呢。 “长本事了臧洋,”寒气顺着年瑜的话头从他脚底向上攀,“昭光寺被我拆穿的套路还想再耍一遍是吗?” 看到了。 “不是,我... ”明明受伤的是他,他却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般解释,“我这不是在想怎么跟你说吗... ” 放你的屁,年瑜想。 你还会跟我解释吗?难道不是自己偷偷藏起来吗? 年瑜摸不清琰的哑谜,还能摸不清臧洋的几两本事吗? 因为害怕失去,所以什么都喜欢藏着掖着,痛和爱都打碎往肚里咽,最后吐出恨的外壳。 但年瑜不一样。 作为合作伙伴,他办事恰如其分。 作为伴侣,他的爱恰到好处。 他要将对方的痛与恨全接住,然后当面全抛掉,等对方傻傻地问他“爱也要抛吗”时,只用留下一句“随便你”。 爱抛不抛,反正抛了他会接住,不抛就在肚子里发芽。 他看着臧洋怔在原地,像是个真做错了什么的样子,便一呼气又软了下来,重新收拾语气道:“手套脱了。” 而臧洋看他像是真生气了,也不敢再造次。 “多久了?”年瑜问。 “... 不知道,”臧洋声音又喑哑起来,“一直戴着手套,等痒了才发现的。” 年瑜的手握上来,臧洋这才发现他的指尖竟然冰到冻人,仿佛指甲盖下发青的不是自己,而是对方。 “我错了,”他立即滑跪,“以后再也不藏了。” 年瑜掀起半边眼皮看他一眼,他便知道这是原谅自己了。在年瑜又垂头去观察丘疹时,他微微侧头去碰对方比初见时长了不少的黑发,结果倒是把自己的头发碰乱了。 年瑜注意到后,抬手去顺他翘起的发丝。 “别瞎动。” “疼吗?还是痒?” 他问完后才觉得这话多余。 都渗血了,能不疼吗? 臧洋没答,只说:“你手凉凉的,捂着很舒服。” 年瑜不理会,但他不着调的性子根深蒂固,忽而觉得对方像只自己养的鹦鹉。别家的鹦鹉见人就压嗓“你好你好”,只有自家的小鲶鱼见到他就问“有没有受伤,疼不疼,痛不痛”。 想着想着,他又笑出来,得到了年瑜一个纳闷的眼神。 这可不敢说,说了要挨揍。 年瑜不知道他在暗爽,权当又突发恶疾,于是放任他自生自灭。 等他不笑了,手也捂热了,年瑜才反应过来自己真落了臧洋的套。搁这捂半天有什么用?能把红疹捂下去吗? 他给臧洋留了句“藏好手”,出去时把门捂严实了,晃荡一圈却找不到严姝,一打听才知道她人在治疗伤员,忙得不可开交。同时唐糖也在旁边,年瑜也不好将其支走,遂作罢。 但路过集会屋时,倒是见到了刚走出来的格泉。两人相互看了眼,瞳孔都跟被针扎似的,飞速移开了视线。 社会关系就是一面镜子,哪怕是生出一条小缝,破裂了就是破裂了。 最终年瑜还是瞥见水井,站在跟前思考了短短一秒,打了桶水浸手。湿漉漉的水滴沾在皮肤上,被风一吹,凉透了。
第84章 他想着总不能一无所获地回去。这里的科技不行, 什么都得按最原始的方式做。如果臧洋觉得冷敷好受点,他就回去再捂一会。 年瑜站在一旁等风吹干手的模样,在外人看来, 如果忽略掉顺着指尖掉下的滴滴答答的水珠,简直就像是面无表情地发呆。 可是他的手太难让人忽略了, 比做礼服的白绸缎还好看。通常见到一个人, 第一眼看脸, 而见到年瑜还要多一眼看手。 唐糖就这样盯了许久,久到她差点忘记自己是要去帮严姝忙来着。 “年瑜... ”她还是没忍住叫了声。 年瑜偏头看过来,手却垂在腿旁纹丝不动。 “你在干嘛... ?” “... 太热了, ”年瑜低头扫过深不见底的水井,“我凉快一下。” 太... 热了?可现在是初春啊? 你指关节都被冻红了, 小心得风湿。 唐糖斟酌了一下,忍住没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换了个说法: “呃... 是出了什么事吗?” 话一出, 年瑜才再次看向她。那目光极深, 像被水井里的溺死鬼夺舍了般, 一时骇得她心里发紧,几秒后才迟钝地想:我在怕什么? “没什么事,臧洋的手腕扭到了,我想办法给他冰敷。”转瞬间,年瑜的眼神又恢复了清浅。 唐糖先是被唬了一下,不知道是年瑜真的不悦还是她自己看错了, 随即听到这句回复,略微有点破防。 “扭伤... 按臧洋的身体素质,敷敷药好很快吧... 至于你做到这份上吗?” 年瑜稍稍怔了怔,倒也没想过她会这么直白。 “抱歉... ”唐糖顿了顿, 也知道自己话说重了,“我只是想知道,你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 指尖的水慢慢不滴了,年瑜缄默一阵,还是决定告诉她:“就是关系系统写着的关系。” 唐糖阖上眼,眉头蹙起,一副少见的生气面孔,但很快又敛回了大家闺秀的模样。 “好,我去... 我去帮严姝了。” 空气中像有浓糖化开的味道,甜到齁人。年瑜注视着她迈着匆忙步伐离开的背影,垂眼沉思片刻。 进副本前说好的小队怎么会发展成如今这个态势的?臧洋之前不还驱赶过厉吗,可唐糖对臧洋的态度好像丝毫不客气。 而且那个诅咒... 年瑜最后仔细地将手往裤子上抹了几把,确定不再湿润后才回屋。 他刚合上门转身,臧洋直愣愣靠过来,罩下一片阴影,像苍鹰展开双翼护住了只鸡仔般,不由分说地将他垂到一半的手重新握回胸前,丘疹下的皮肤烫如刚烧过的铁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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