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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太相熟、太了解,所以非常清楚对方在那场事故中的每一个操作之中哪些是理智的哪些是非理智的。 除开那些我关门、你强抢这些赛道规则,科洛尔和程烛心在理智的最深处都有一项几乎等同于“基因禁令”程度的底层信念——他绝非故意。 科洛尔相信程烛心绝对不是要来撞自己,程烛心也坚信他的关门防守绝对只是想要逼退自己而不是要撞上来。 但发生的已经发生了,这场相撞可以捏造出无数个动机。 在科洛尔的视角可以说,他知道程烛心有新的动力单元,摩纳哥尽管追不上领奖台,但自己在维修通道被阻挡了那么久他搞不好能追过自己。 在程烛心的视角就更简单了,内部竞争如火如荼,积分已经落后,撞上去双退一了百了。 这么无言坐了好一会儿,有工程师过来告知一件事情:我们可以收工了。 先站起来的人是程烛心,他站起来正要往前走,手腕被科洛尔捉住。接着如一阵热浪从手腕血管奔流进心脏,他先是喉咙滞涩,再回头。 科洛尔仰起脸看着他:“我……” “别。”程烛心说的是英文Don’t。 “不要道歉。”程烛心说。 就是因为太过了解,甚至了解对方超过了解自己,程烛心知道他要说什么。 “对不起。” 科洛尔还是说了,他说I’m sorry。这是程烛心最不想听到的。 这意味着他们开始亏欠。 程烛心挣脱他手,退后一步,摇头:“我不会向你道歉的,我也不接受你这句道歉。” “我明白。” “你从说出‘对不起’的时候就已经不会再明白了。”程烛心望着他,呼吸不稳,想哭又没有理由。他像在苛责又像在控诉,望着旁边坐着又垂下头的科洛尔:“你永远记不住我们承诺过的所有事情——我永远原谅你包容你,所以我们永远不道歉。” 科洛尔闭了闭眼,睁开,视野是地面:“那就不要包容!” 科洛尔不想吵架但语气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为什么要包容!是我关门了!是我挤压你!你圈速本来就比我快!为什么不让我道歉!” “因为我他妈不需要!”程烛心也失控,“我不需要道歉!我也不需要你在那个天杀的5号弯前放我过去!我们在自由竞争!圈速快能代表什么?!圈速快我攻防走线比你好吗?我没你好!!撞就撞了谁他妈修不起啊!?” “这是修车的问题吗!?” “还有什么问题!”程烛心和他同步在喊了,“来!你今天坐这儿别走了!你说一个问题我来给你解决一个问题!” “二号车手的问题呢!?” 程烛心差点破音:“行!那个蠢货二号车手我他妈来给你当!” “我不需要!!” “那我也不需要你道歉!!!” ------- 作者有话说:大人们,写互攻真爽啊(拂泪)
第60章 任何真心都经受不住火星…… “他们两个怎么样了?”伊瑞森慢慢将车开进车库,同时戴着一边蓝牙耳机在跟人通电话。 电话那头回答:“两个车手在休息区吵起来了。” “嗯。”伊瑞森并不意外,甚至连稍微紧张一下都没有,“对了,赛事干事那里没有多说什么吧?” “没有,您离开之前交代的我都办了,去FIA官员那里说您身体不适不参加会议,他们没有细问。”通话的人是阿瑞斯车队的机械师之一,他想了想,还是继续说,“不过工程师及时过去制止了他们,告诉他们收工走了,才没有让事情更恶化。” 伊瑞森听完笑了,把车倒进停车位里,熄火下车,继续说:“没事的,我提前走就是让他们吵一下,否则他们俩能憋到我离职养老的那天。” “啊?”那边很是意外,“您故意的?” 伊瑞森哈哈笑了两声,说:“是的,没事了你们继续打包收工吧,明天下午之前不要联系我了,我要休息一下。” 伊瑞森乘电梯回到家里,妻子夏洛特·伊瑞森在家里看到了赛事转播。夏洛特跟他夫妻多年,一见面便问:“他们两个吵出结果了没?” “哈哈。”伊瑞森放下包和车钥匙,摘了墨镜,“静观其变吧,远征军的十字大剑必然要淬过烈火,才能锋利又坚硬。” 夏洛特走到阳台,从阳台朝赛道方向看过去,比较远,她伸手挡了挡阳光。 伊瑞森跟过来,接着说:“你觉得我太残忍了吗?前面是乔尼和维克多,后面是程烛心和科洛尔。” 夏洛特不太有所谓地耸肩,摇头:“我不在乎车手之间的其他关系,我只是觉得你对车手的管理方式或许真的有些病态,别把这车队折腾毁了。” “不是这样的。”伊瑞森在阳光里眯了眯眼,手臂撑在护栏上,“在F1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世界冠军与其队友是相亲相爱的。不仅是乔尼,还有格兰隆多拿WDC那年,他当时的队友在葡萄牙站的最后5圈直接关闭了无线电去跟格兰隆多竞争。噢,你肯定也记得早已退役的布莱克,他的二号车手在赛季收官战第二完赛时布莱克过去想要拥抱他,然而得到的是一句‘Sod off’。” 夏洛特“呼~”了这样一声,很是无奈:“我当然记得,但程和伯格曼之间……” 伊瑞森用一句“Sorry”打断了夏洛特:“抱歉,我打断一下,我也觉得他们之间是更坚定的感情,你觉得我在拆散他们,其实不是,他们两个一直有分歧,我只是把分歧放到阳光下。” “分歧?”夏洛特看过来,“你确定吗?” “是的。我不会看错,程烛心一直想要将他们两人的感情固定在小时候那样,但科洛尔更希望他们前往一个更好的、更成熟的相处模式。我认为就是队友。” 夏洛特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确定吗?” “非常确定。”伊瑞森自信笑起来,“我知道维克多和乔尼的事情是一场教训,但事情的结果会被中间的意外所带偏离,事实其实是乔尼拿了这么多WDC,所以我们的一二号车手策略是完全可行的。” 夏洛特不晓得该怎么去分析,是因为她所获得的情报不够完整。 并且伊瑞森所言非虚,乔尼·韦布斯特在阿瑞斯车队的年月里和车队拿下了五个双料冠军,外加他自己的一个车手总冠军,围场内外有目共睹。 但夏洛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那…那好吧。” 不过有一点,她信任伊瑞森。阿瑞斯现役的两个车手的确有分歧,只是这道分岔有何而来去往哪两个方向,她不知道。 摩纳哥的这一晚,程烛心下班后没有回尼斯,一个人坐在码头。 路人来往不绝,他扣了个没有装饰和图案的黑色鸭舌帽坐在码头栈道边上,昏暗的天色和鸭舌帽以及欧美人对亚裔普遍脸盲这些天然的保护,他没有被人认出来。 他孤零零地吃完了一支冰淇淋,完整的,从第一口的尖尖到最后一口的饼干脆筒。和前年的相比,没有更好吃。 思维凌乱的时候程烛心不会做任何任何决策,所以在那场惊天动地的争吵之后,他径直跑去二楼,甚至不是阿瑞斯自己的二楼,他跑去了隔壁王国之焰借用了花洒,冲澡换衣服扣上鸭舌帽自己溜了出来。 程烛心小时候的语言天赋不够好,英文学得很慢。当然这个“慢”是对比那些非英语母语的欧洲车手们。 小时候可急了,白天练车晚上补课,但别人语速一快,或者带点口音他就发懵。到现在,他的英文水平已经没得挑剔,且保留了一个能力,就是当他不想听的时候,他能“收起”他的英文模块。 就像现在,栈道上很多人散步聊天,他可以屏蔽路人的聊天内容。有不少人在聊今天下午的比赛,他不想听。 帽檐的阴影一直挡到程烛心的鼻梁,手机关掉了震动和响铃,他知道现在肯定在不停地跳着消息。跟科洛尔吵的时候工程师进来打断了他们,约莫是听不下去了,毕竟那个休息隔间完全没有隔音作用。科洛尔跟他父母离开了休息区回酒店,他不敢看手机,怕科洛尔给他发消息,更怕什么都收不到。 晚间的风徐徐的,他T恤比较宽松,坐那儿被风吹得鼓了几下。发呆的时候什么都没想,根本不敢回忆在休息区两人争吵的那些内容,因为想来想去就是那回事。 甚至他都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到底是事故,还是别的什么让他完全控制不了也理解不了自己的情绪——崩溃的到底是双车相撞退赛,还是他察觉到和科洛尔之间已经脱离了过去。 有人从他后方靠近,鞋踩在木板栈道上传来的震感让他感觉到此人是向自己走来。他眼神一怔,不敢回头,心悬起来。 接着那人走到他身边,先蹲下,再和他一样坐下:“Hey,程。” 听见声音后,程烛心的目光萎靡下来,接着尽力笑了笑:“桑德斯。” 威尔·桑德斯,程烛心在克蒙维尔车队效力的两年里的比赛工程师。桑德斯见他有很明显的失落,于是打趣他:“你好像并不期待来的人是我哦?” “那…那没有。”程烛心调整了下帽檐,“科洛尔不会过来的,我们……刚吵了一架。” “我听说了。”桑德斯说。 “嗯。”很正常,那个塑料隔板什么都挡不住。 “听着。”桑德斯说,“F1围场会改变很多很多东西,任何真心都经受不住火星车队内部竞争的考验,你要允许别人或自己发生转变。” 程烛心沉默。 桑德斯停顿了下,接着说:“人人都不想当二号车手,但如果一定要做二号车手,就去做那个最强的二号车手。程,你需要去理解科洛尔,他去年就是二号车手,所以他会更惧怕这个位子。” “谢谢你桑德斯。” 桑德斯拍拍他肩膀:“我知道这个时候你可能听不进去,不过人生就是这样,你在不停地获取、失去、停留、离开。” 他听不进去,桑德斯说的话像鼓着他T恤的晚风一样来去匆匆。 半晌,程烛心才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可我不想改变。” “那样是不行的。”桑德斯耸肩,“每一个世界冠军,都要经历一次……呃,很多次蜕变。” “一边溃烂,一边成长吗?” “是的。” “必须是这样吗?” “是的。” “每一个吗?” “……”桑德斯叹气,伸出胳膊搂了搂他,“你不会像韦布斯特那样离开围场的。” 是的,他绝不会。 这是他的人生。他偶尔在网上刷到一些听起来非常有哲理的内容,其中一条是:你经历千辛万苦、承受无数考验飞升成仙,终于成为了围剿大圣的十万天兵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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