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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什么又?” “认识了个叫‘周复’的。”牧随川摘掉拳套,伸手遮住吊顶晃眼灯光,缓缓说,“他那个人……太蠢了。 “别人对他有一点好,他就要十倍百倍地还,别人要对他千好万好,他就能为别人赴汤蹈火两肋插刀。 “上周回去,我想拿一万块钱出来改善住宿和伙食,他愣是不接受,说安空调线路带不动,我说能带动,他又问我这钱是不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 “我问他如果是呢,他居然把我骂了一顿,他说‘牧随川,老子宁愿饿死也不愿看你为五斗米折腰’。” 陈山没说话。 这确实太蠢了。 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牧随川不由苦笑起来,“现在你明白了吧?我可以试错,我怎么样都无所谓,这次失败了大不了下次从头再来,但SWing不行,周复不行。 “我大可以花几年十几年去说服我爸——我甚至都不用说服他,我自己就可以做队伍,只不过不以选手的身份而已。可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陈山,我不甘心。或许他们是对的,在我去年实地考察之后,经历过无数次谈判之后,我认清了现实,也不记得有几次想过动摇——这是我不得不承认的人格缺陷,一种由危机意识和惰性思维同时出现而产生的逃避心理。 “但我不能逃避。 “陈山,我从来没想过我这样的人有天也能成为某个人的精神支柱,我这种自私自利自以为是的人也会被信任——这种信任和你我的信任不一样,有时候会让我害怕,让我觉得这是个隐患,后来我找到了更准确的形容,责任。从SWing建队的那刻起,它就是一种甜蜜的负担,是我的责任了。” 良久,陈山诚恳道:“你成熟了。” “是吗。”牧随川莞尔,又觉得理所当然,“人总该成长吧?不然我去年一整年瞎折腾个什么劲?傻逼吗?你说得对,年少能轻狂都是因为没有经历,即便我自认已经比同龄人的经历丰富得多——但这和年龄又有什么关系。” 陈山看着他,“你已经想好了。” “嗯,”牧随川说,“想好了。” “几成把握?” “六成吧。” “六成你还敢……” “一成也敢。” “……”陈山翻了个白眼,“我收回刚才说你成熟的那句话,牧随川,你他妈真就还是这个德行。我不是咒你,就说句不好听的,万一……” “万一撑不下去了怎么办?”牧随川“唔”了一声,自问自答道,“还能怎么办,回家认错呗。” “……”陈山哑然。 过了很久,他才发出一声感慨。 “我还以为你宁折不弯。” 牧随川不甚在意道:“哪能呢,我性别男爱好男谁弯都没我弯,弯下腰能怎么样?又不会死人。何况万一有天真到了这种地步,就没必要再谈这个了吧,这可不叫高风亮节。” “叫傻逼。”陈山自然而然地接话。 “是啊,”牧随川笑了笑,“如果真有那么一天,SWing快撑不下去了,面子算什么东西?只要还有救,求爷爷告奶奶我也愿意。但是陈山,我希望……SWing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 三月份的天风依旧冷得掉渣,吹得拳馆的门窗“咯吱咯吱”响。牧随川听了好一会儿,站久了,只觉两腿发麻胳膊被揍得酸痛,跟陈山背靠背坐着。 “不开玩笑,”他说,“朋友有个店面可以借我玩,昨天给我堂哥打了个电话,让他把我那些模型弄出来——算我租的,开个汽车模型收藏店。 “三十万就想从零养一个队伍,天方夜谭,三十万开个店还有点希望。 “当然了,事在人为,我想长久发展,且在队伍初期非但不盈利反而得倒贴的情况下,需要有一条完整的资金供应链——就是说车模店需要个合伙人一起投资经营,陈哥考虑考虑?” 陈山面露纠结。 “我上上次和我堂哥投资了一家卡丁车俱乐部,真没骗你,只不过因为未成年,都是我堂哥出面的。” 陈山还在迟疑。 “上上次赚了大几个小目标。” “……”陈山咬牙同意了。 ——那你愿意加入吗? 这个问题似乎被他们同时遗忘。 牧随川没能再问陈山一遍。 不过没关系。 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了。 是他私心想告诉陈山: 如果你暂时不知道写书法还是绘丹青,那不如来SWing吧,我有个遥不可及的理想,好像缺了你不行。 “对了陈山,”临走前,牧随川忽然回头,“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事?” “我上次投资……” 又把那几个小目标赔了进去? 他想了想,到底是没敢说出口,只道:“……赔了点。” “多少?” “几千万?” “?” 好长时间陈山才出声,“牧随川。” “嗯?” “我也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你说。” “我没自暴自弃,哪个傻逼跟你说的我要自暴自弃?我就是不想在我妈那儿待着,去我姥家住了,就上次你去找我那饭馆儿,我姥开的。” “……” 牧随川尴尬地抓了两把头发,冷不丁回想起上次在农家乐后巷的对话,半晌才问:“……咱姥,也打人?” “昂,”陈山瞥了他一眼,“咱姥不仅打,还拄拐抽你,抽一下一道血印子,保证皮开肉绽,试试?” 牧随川:“……”
第219章 照片(六) 古语有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昔日玄德敢于隆中三请那孔明出山,不过多费些时日,他牧随川如何做不得? 可话是这么说,Meer选手请人的方式确是真真令人哭笑不得。 他朝询暮问、三令五申,真真假假,假假又真真,牛皮吹得震天响,连周复那不着调的人听了都害臊。 诸如此类—— “陈山,你是不知道,SWing现在哪哪儿都好,住的是城里头寸土寸金的地界儿,出门就有车接车送,吃的是山珍海味,每天绝对不重样。” 他这鬼话哪能骗得了陈老板? “啊对,对对,确实哪儿都好,”陈山偏头夹着手机敷衍道,“寸土寸金是拆迁房,车接车送是地铁站,山珍海味是五颜六色的方便面,一天一个牌子,吃到你成年也重不了样。” 电话那头闻言顿时吊儿郎当地笑笑,笑够了才阴阳怪气地问:“哥,行行好,别吊我了,给个机会呗?” 陈山被他拖腔带调的“哥”恶心坏了,笑骂道:“滚滚滚,你要发情别对着我……哎,不说了啊,之前网上订的展览架不太牢靠,请师傅重新改了改,挺好的,就是东西太脆了,得拿卡车拉,刚到,我去签单子……” 自打开了车模店,陈山从一个初入社会的毛头小子,摇身一变,成了陈老板,办起事儿来有模有样。 尽管刚开业没什么流量,但好在店足够“潮”,大多是探店的网红前来打卡,也为他们赚了一笔。 SWing基地位于B市平阳区尚行街综合组726号,这是网上能查询到的官方地址。当然,说是基地,其实还是当初那个就快拆迁的破网吧,只是周复煞有其事地嚷嚷“咱都已经建战队了,那必须得叫‘基地’啊,听着就很牛逼”,他嚷久了,牧随川便由他叫了。 战队的资金供应迫在眉睫,选手招募同样火烧眉毛。牧随川和周复愁了两天,最终拍板,以报名参加外服的赏金联赛为考核标准,筛选合适的队友。 这么做的原因有二。 其一,赏金联赛有报名限制,天梯赛历史赛季排名必须达到前两百。 其二,赛制单败,简单粗暴,不仅能赶在DCL开始前保持手感,还能跟新队友趁机磨合,赢了还有钱。 在论坛发布消息后,周复刷刷浏览着网页上的报名信息,连连哀叹,“乖乖,咱们中国赛区人丁稀薄啊,一群老弱病残,这咋领着上前线?” 牧随川跑图的手指一顿,“一个都没有?先不要求位置符合……” “没有,一个都没有,”周复摊在机位上,“有个二十三的枪械勺,喷子打了两万三千一百二十四场……我寻思应该也行啊,加上排了一把,好家伙,这老六除了阴人就是阴人,配合配合打不了,道具道具老扔呲,枪线倒是挺会拉,刚拉完就白给了!唉,人呐贵有自知之明,这哥们天选老六啊!” 牧随川应景地笑了两声。 周复突然问:“你周岁十七?” “嗯。”牧随川瞥了他一眼。 周复说:“还有个路人王,战绩挺牛逼,我查了查他AK的百场胜率,73%!怎么样,听起来不错吧?” “然后?” “然后您猜猜人多大?三十四!大你一轮!我滴个老天奶,再大点儿都能给你当爹了,招进来你叫他爹他叫你爹?两爹相遇谁是真爹?!” “……” 周复一边开着天梯赛,一边跟牧随川吐槽整整一天遇到的奇葩。 聊得正嗨呢,这时,门口传来几声吆喝,他们点的夜宵到了。 对局已经开始,周复顾不得出去拿,扬声吼了句,“哥你进进进!我这腾不出手来麻烦你了啊——” “那狙呢。” “狙?什么狙?”周复回过神,“不是?牧随川你他妈又让——” “狙比指挥好找。” “可——”周复卡壳了。 “是谁?” “……”他不说话了。 牧随川好笑道:“周复。” “滚你别叫我!” “复神?” 周复急眼了,“你闭嘴——” “我也不想让位置。”牧随川认真地说,“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我想怎样就怎样。周复,这还只是初期,只是一个简单的位置冲突,我们还有能力解决……也许未来要经历的事比现在还要难以抉择,但我不怕,因为比起争吵、抱怨、矛盾和分歧,我更不希望SWing连处理这些问题的资格都没有。” 周复红着眼睛不吭声。 牧随川没松口,“说吧,是谁?” “Janus。” 良久,周复才道。 Janus,雅努斯,古罗马神话中的双面门神,六类枪械样样精通,不仅如此,还使得一手好道具。其人早早盛名在外,有句“圣经”更是人尽皆知——该卖就卖,趋利避害;该卖不卖,活该你菜。更有传闻称其太过神秘,从未透露真实信息,别说年龄,亦别说姓甚名谁,连是男是女都尚未可知。 “前天打欧服,我正巧跟他排上了,他真挺厉害的,算全能了吧,狙和突破都能打,”说到这,周复忽地泄了气儿,“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关键咱之前不早就听说过这号人物,一直联系不上嘛。我加了他游戏好友,说想和他组队,他答应了,还给了我微信,我和他刚排了两把,他就要下,我说我跟我哥们儿有个战队,叫SWing,想打DCL,我还没问他来不来呢他就下了!然后我去加他微信,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给我拒绝了!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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