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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么小心眼。” 陈山“嘿”了声,抬起手臂,作势要给牧随川一个过肩摔,牧随川笑着挡下他的动作,“哎,说不过还灭口啊?” 笑也笑了闹也闹了,牧随川正色了起来,“正经点,这人哪来的?” “到底谁不正经?”陈山也正色道,“网上认识的,聊挺久了,说是年初家里出了事儿,他爸搞外遇,搞出了人命,他妈直接让他爸滚了。” “……”牧随川嘴角微抽。 陈山继续道:“主要我真认识他挺久了,得半年了吧,不然也不可能随便答应啊,当然跟你比那比不了。 “我跟他说过SWing招人的事儿,他前几天就给我打电话,说他诚心想打职业,初中那会儿就把电竞当梦想,他妈也支持,他菜但他会努力……” “国服多少?” “前二百。” “具体呢。” “一百九十九。” “……” Meer选手不说话了。 “也不算很菜吧?只能说……” “只能说菜。” “好吧确实有点……” “他要欧服前二百我没话说,国服?他还不如三十岁大叔。” 陈山抓了把头发。 过了会儿又使劲儿抓了把。 “看磨合吧,没那么绝对,”牧随川两手插兜,“毕竟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不过陈山,”他话锋一转,“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认真考虑考虑,SWing永远为你留有一席之地。” “麻雀是留鸟,但人不是。”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少了你,春天就不再是‘春天’了。”
第222章 照片(九) 在春天,一个年轻人的幻想会变成爱的念头。如果他剩下足够的时间,他的幻想甚至可以容得下一杯咖啡。 但年轻的Meer选手在思考——或许他没有足够多的时间留给咖啡了。 显然,这很遗憾。 在春光明媚的日子里,在少男少女们爱意萌生的季节,在那个本该张扬、夺目,轰轰烈烈的青春,他却过得像个苦行僧,熬粥一样,把时间熬得又浓又淡,甚至还要跟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人谈论虚无缥缈的哲学。 “真操了。”他失神地骂道。 只可惜被骂的人早已消失在了视野尽头,一如来时那样匆匆。 SWing集齐了最后一块拼图,新队友表示要回家收拾好行李再来住。 吃完晚饭,牧队长点开陈老板整理后发来的资料,仔仔细细看过一遍,确定没问题,他才让高材生把近日所有试训人员的资料都整理出来。 “姓名?” “韩英杰。” “年龄?” “23。” “ID?” “Zigzag。” 高洄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我操,这人看面相是挺扭曲的哈。” “扭曲?” 牧随川应声抬头。 回子哥讪讪一笑,“我是说他长得不太方便,就还挺抽象……” 他们下午四排,打了五场只输了一场,其实能够变相地说明这人水平勉强过及格线——这是周复的说辞。 毕竟在你复神眼里,除了SWing的兄弟们,其他人统称“菜逼”。 Zigzag这个单词本身就有“曲折”之意,人如ID,高洄的冷笑话周复明显没听懂,但等牧随川把资料传进战队群,看到新队友那张“监狱风”的一寸免冠照,他瞬间悟出了“抽象”的含义。 “回子你可真是文化人!” “嗐,罪过罪过,我就纯口嗨,没有冒犯新队友的意思,”高洄乐呵完,兀自问牧随川,“真收下了?” “还有比他更好的选择吗?” “好像没有。” “那不就得了。” 牧随川关掉手机,客观地说:“从数据上看,他确实是近期效果最好的一位,虽然反应能力不强,但预瞄挺稳的,可惜地图理解差了点。” “无伤大雅。” “要不再找找看?” 牧随川讶异地看向高洄。 高洄试着开口,“我之前一直没提过,其实我在学校里有个‘地下党’……呃,就是非官方性质的电竞爱好者组织,里面也有部分人打DBN?” 牧随川不答反问:“那你为什么进SWing?你可以自己组队。” “好吧,确实挺现实的,”高洄倚在靠背上,“因为操作水平,还有态度……主要我不想随便玩玩——” 他突然住了口。 “这就是我们招不到人的原因。”牧随川说,“大部分人参赛只是为了那几万块奖金,但比起钱,我更希望我们打出国门去,打进世界赛,我想有一天在柏林总决赛的主舞台上,听一群老外为我们喊,‘Here's to them, unbelievable, the best team, SWing’!” “我太想了。” 他说:“如果没能亲眼看一看,将会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尽管他才十七岁。 尽管说一辈子为时尚早。 “我也想!”周复被牧随川三言两语说红了眼,“操,我他妈想疯了!我就这点儿出息,早些年打国际服,遇到几个外国佬,嘴里叽哩咕噜的不知道说啥,拿翻译器一听,好家伙,还特么搞歧视?为了争这口气老子也必须得打那狗日的大本营里去!就算打不进世界赛,干死小西八和小日子也行啊!” 网吧安静了片刻。 “我明白,兄弟,你说的这些我都懂,”高洄皱着眉头面色纠结,“我不是跟你唱反调,真心话,今下午韩英杰一进来,我就感觉不太舒服。” 这种不舒服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是从见到这个人的第一眼起,他就处处透露着诡异—— 他耸着肩,驼着背,入门就没抬起过头,或者说他其实抬头了,只是因为那双时刻斜视的眼睛,做什么都会被误以为他在“偷”。偷空、偷窥、偷靡甚至偷生,像极了下水道里的老鼠,皮毛被潲水浸湿,油亮亮的,所到之处无一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高洄忍着反胃笃定道:“Meer,你一定感觉得到,对吧。只是碍于陈山,碍于他的情面你很难做。” 牧随川没否认。 “你俩认识那么长时间,他还对你有启蒙,这种矛盾我特别能理解,”高洄斟酌道,“我先说哈,我不是仗着比你大就来说教你,我拿你当兄弟,所以有些话就直说了,可能不大中听。” “没事,你说。” “信任是不能嫁接的你懂吧。” 语罢,他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喝完了周复桌子上放着的可乐。 等周复去拿的时候,发现可乐空了,当即“嘿”了一声,“回子你倒是给我留一口啊?”但他不仅没恼,还笑嘻嘻从冰箱给他们一人拿了一罐。 噗呲—— 牧随川指尖微动。 高洄亦把拉坏随手一抛,扔进垃圾桶,“你说离谱吧?你想想我刚来那天,周复一个包子——呸,一口包子都不给我吃,这才过了多久,我居然都配喝复神亲自递的可乐了!” “哎不是,我都道歉了,”周复抗议道,“这事儿是个误会!再说,我第一回加你你是不是给拒绝了?” “是,是,”高洄也喊冤,“可你加我之前也没说你号性别女啊?突然有个女生加我还微信号搜索……” “哎呀反正翻篇儿了,是吧复儿?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他草草敷衍完周复,看向牧随川,“你看,周复对你的信任从来没有因为你对我的信任就嫁接到我身上。” 周复听懵了,“啥玩意儿?” “乖啊自己玩去吧。”高洄摸狗似的在周复头上胡乱划拉了两把。 “那陈山呢?”牧随川问。 他岔开了话题,“你说第一次见韩英杰就让你觉得很不舒服,那你刚见陈山的时候,觉得怎么样?” 高洄知道他这是听了进去。 “陈山啊……陈山心太好。” 他笑着道:“非彼‘心态’啊,是说他人品。他这个人吧太负责了,你拉他入股,他就心甘情愿砸钱,你让他当店长,他就真干成了老板。你想啊,当时他都没见过我这个人,就愿意让我进去干财务会计,有时候你俩还挺像的,他也像你信任他一样信任你。” “但他坏就坏在太负责了。” 牧随川不置可否。 高洄表情凝重了起来,“他怎么突然就带了这么个人?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我是觉得太突然了,一点征兆都没有,主要他前天不还刚和你说他考虑清楚了么,我和周复都以为他要答应了!韩英杰、韩英杰……总之看面相他不是个善茬儿,我说个阴谋论哈,纯直觉,他吧挺像盗窃团伙的探子,盯上个目标,来咱这儿踩点儿来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些细枝末节越想越诡异,周复听到这,打了个哆嗦,“老天奶啊……大晚上的说这个,怪瘆人的……” 高洄一掌拍上周复的后背,吓得对方嗷嗷叫,“我操啊啊啊啊啊!” “你这么胆小?”高洄哭笑不得,“我那都是猜测,无根无据的,你就当听个说书的乐呵乐呵就完了呗。他明天下午才来嘛,处处看,他要真行那我诚心忏悔,我给人当牛做马道歉赔不是,不行那就好聚好散。” “那要是不行咱还能退货不?”周复弱弱地问,“我怎么觉着够呛啊?” 高洄叹气,“这说不准。” 回子哥轻飘飘道: “万一他三头六臂青面獠牙抽烟喝酒纹身烫头穿孔打钉还跳社会摇一顿二十个巴掌大的肉包子都打不住呢?” “……” 周复绷不住了,“靠!!!” “妈的,忍不了!”他拍桌怒道,“网上买个东西都还七天无理由,他货不对板,咱就干吃哑巴亏啊?我觉着回子说得对,看他面相就不是善茬儿,‘勾勾鼻子鹞子眼,一路同行三分险’,‘鹰鼻鹞眼不可交,歪颈杀人不用刀’!这回可不是我瞎扯,都是咱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啊!我周复平日里是不着调,但这种话我从来不敢乱说,你们不知道,我奶会算这个,可灵了,我要是拿这种事儿胡说八道她老人家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把我拉下去棍棒伺候!” “……我上回说SWing在‘起运’路上也不是吹的,起运起运,干啥都运气好,买彩票高低得中个奖!现在不还没起么,还在路上,挺过这个坎儿小人必遭反噬,虽然说咱们目前没遇着啥小人,但不代表以后遇不着啊……” “……面相十二宫,第一是曰‘命’,命也,气也,‘老夫看你印堂发黑必有血光之灾’说得就是这个‘命’。其二曰‘财帛’,鼻子就是这第二宫,管财运的,所以说鹰钩鼻恐有奸相……” 牧随川和高洄都没说话。 玄学信或不信非强制性,灵与不灵有时也仅在一念之间,科学社会,周复不强求人人都信,可眼下事关SWing,他不可谓不谨慎,撮着腮发自肺腑道:“就算我封建迷信,那也不能买个保时捷,结果发来的是五菱宏光比亚迪啊,那咱不简直比窦娥还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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