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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队长其实就想看他什么时候问,却没料到他这么能憋。 他心道以后真得提醒陈山,出门把人好好看住,小孩太单纯,容易被外面的野狐狸骗的连裤子都不剩。 “带你蹦迪,还去吗?” 小江少爷傻眼了。 牧随川还说:“带你抽烟?带你泡吧?带你飙车?” 小江少爷懵着问:“真的?” “可能吗?” “……”用脚趾头想想都是做梦。 牧随川又逗他,“不知道去哪就跟我走,不怕我把你卖了?” “不怕。”少年没有丝毫迟疑。 牧随川微微讶异,声音不急不缓,“这么信任我啊。” “嗯。” 牧随川说:“带你翻墙。” “……啊?” 翻墙? 江惹觉得自己的脑袋转不动了。 他只顾跟着前面的人走,也不说话,可当二人的脚步共同停在DMG基地的围墙边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牧随川竟真有带他翻墙的意思。 目测好围墙高度,牧队长对小江少爷抬了抬下巴,缓声道:“不高。” 然后他就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以前翻过,摔不死人。” 江惹愣在原地半天没吭声。 牧随川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到他的脸上,抬眼观察他的微表情。 “怎么了?” “不行的……” 后面牧随川没听清。 江惹自顾自打开手机,在网盘的私密文件里找到一条录音。 只是指尖触及屏幕时颤了颤,似乎是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外放。 牧随川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正欲开口。就在这时,少年忽然把手机举到他跟前,里面冷不丁地飘出他的声音。 “……忘记自己的富二代身份……你是一名职业选手……” “……抽烟喝酒明令禁止……暧昧不清的关系……断干净……” “……时间观念……请假必须得到批准……不能夜不归宿……” 时间仿佛有一瞬地停滞,待录音完整播放一遍,小江少爷一板一眼地教训人,“牧队,你不能这样。” 不能这样? 不能哪样? “你是个傻的么……”牧随川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当初为了敲打新人留下的话,最后竟把自己埋了,“你……” “你真傻假傻?”他哭笑不得,“早就报备过了,经理、教练、助教、领队、助理,大群小群都有。” “下午给你私发的消息,走之前还告诉阿姨少准备两份夜宵,”他越说越无奈,“小少爷日理万机。” 江惹真诚地盯着他看。 牧随川彻底无奈了,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么会跑去单人训练间找人? 他把少年的手机拿过来,准备翻出对话框,却发现微信竟是未登录状态。 “你退了账号?” “啊?好像……退了。” 小江少爷记忆回笼,昨晚冲动之下,自己好像真把账号退出了! 果然,列表一溜儿未读消息。 江惹脸有些发烫。 他试图缓解尴尬,未果。在墙角杵了好一会儿,待胸口那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怪异感稍退,才敢鼓起勇气问:“那,那我们为什么,不走正门啊?” 理由很简单。 DMG基地占地面积太大,从西南角翻墙要比走正门少花半个小时。 牧随川笑笑,脚踩坡面猛地跃起,两手一撑便翻坐在高墙上,“走这近。”
第43章 牧狐狸:去见我的十八岁。 江惹出门前打死都没想过,自己会跟喜欢的人一起翻墙。 牧随川对这事似乎很无所谓,他在小江少爷笨拙地爬上墙头后调侃人家“四肢不协调”,又装模作样地伸懒腰,大张着双臂表示跳下来他接着。 小江少爷很争气,完美落地了。 DMG基地西南角挨着中央天街地铁站,他们赶上最后一班,到终点。 晚上人少,多数是外地游客,牧随川带江惹走进一节空车厢,并肩而坐。 很快,窗户上倒映出两个身影。待车门关闭,车厢内响起温柔的提示音,少年那颗提着的心终于渐渐放下。 江惹不喜欢乘地铁。 在他眼里,地铁是拥挤、忙碌的代名词,因为那些穿梭于城市之间的人们,总是冒着热气在燃烧。 他喜欢坐清早的环城公交。 他喜欢闻公交里,阳光透过小窗,晒进衣服的味道。 “那个,牧队。”黑的沉默过去,少年声音怯怯的。 牧队长还在低头摆弄手机,一时抽不出空,让他有事就说。 ——我们去哪里? 江惹很想再问一次。 可刚才已经问过了,他现在不知如何开口。 少年紧锁眉头,目光飞快往上扫过,像是思考人生难题,没了回音。 牧随川手头上是陈教练发来的消息,他正斟酌怎么回复,余光瞥见江惹满脸纠结,偏了半个身子过去。 “叫什么牧队。” 他声音带笑,“叫声队长听听。” 江惹没叫出来。 自打来了B市,除了DMG基地,江惹几乎没逛过别的地方。 半小时后下了地铁,他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入眼是年久荒废的烂尾楼……小江少爷默默跟在牧队长身后。 往前走十分钟,拐进一条小巷。 小巷很黑。 口子窄到只允许两人依次穿过,水泥砖砌的矮墙上爬满了斑驳的暗绿,隐约还能瞧见有几道暗红作衬,沟里由于长时间缺乏阳光照射,潲水发酵,腐败气味充斥鼻腔。 江惹蹙着眉,不知不觉放缓脚步。 他和牧随川的影子隔了几米远,距离刚好,谁知影子这时忽然停住,惯性驱使下他猝不及防踩了进去。 “盖着。” 牧随川转身,在江惹不解与诧异的目光中脱掉外套,两步走到他面前,把他整个人紧紧兜住。 恶心难闻的腥臭被烟草香掩去,江惹才敢放开呼吸。 他的鼻尖随胸口起伏,一下下轻触衣领,而那浓烈、厚重的烟草香恰巧好似一双无形手,撩得他不禁晃了心神。 江惹想,这种味道像极了面前的人——侵略、锋利,沉默的张扬。 他嗅了好久。 牧随川看着他嗅了好久。 等江惹嗅够了再回神,耳畔传来那人低声的询问:“喜欢这个味道?” “喜欢。”他承认。 但几乎是下一秒,少年便支吾着否认,“不、不是,牧队,我……” “不适合你。”牧随川说。 江惹的心冷不防被剜了一刀。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声音透出掩饰不住的落寞,“我知道。” 他一直知道,喜欢不一定适合。 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就好像……他想追寻那道撩人的香,但衣服上的气味却在他即将追上时倏忽改变。 它变得更加辛辣,更加浓郁,和普通烟草熏完全不同,闻久了会腻,木质香掺杂的脂粉气也很呛鼻。 江惹自觉拢好衣服,脸上挂着疏离的笑,牧随川眼睁睁看着他的眸子从晶亮变得黯淡无光。 好几次,或许已经数不清有几次,他在少年的眼睛里看到诸如难过、受伤、崩溃的情绪…… 他见不得这样。 见不得生不逢时、怀才不遇,见不得明珠蒙尘,更见不得少年本该像日出一样灿烂的青春被自我桎梏。 牧随川见不得这样。 因而当初再遇,他明明认定江惹是个纨绔,却还是选择把资料发给教练。也正因为这样,当少年被流言蜚语中伤时,他才在赛后采访没头没尾地乱说一通,然后又在夜晚听到声声低泣后不可避免地心疼。 牧随川就是这样。 胸中平白升起一股近似恼怒的情绪,他说不清这种感觉的源头。 是出于对后辈的照顾?恨铁不成钢?还是对好苗子的怜惜,以及身为队长的责任……懒得去想。 “Bvlgari Pour Homme Soir的香调攻击性强,原版味道比这个干净,更适合你。”牧随川第一次颇为费力地解释,他想这样说对方大概会明白他的意思,可能,或许?……算了。 他重新开口,“香水是私人名片,出门喷看适合,在家喷看喜欢。” 在牧随川眼里,江惹是个麻烦至极的矛盾体。 他时而乐观时而悲观,天性倔强却没有主见,长期的批评、指责、贬低让他下意识把“对不起”挂嘴边,过度谦卑到虚伪,甚至还有些可怜。 “抱歉,牧……” “你抱歉什么。” “对不……” “对不起什么。” 阴暗逼仄的巷子肮脏不堪,头顶高挂的月亮不肯赏脸,残存光影中,江惹视线的尽头只零零散散地躺着几个瘪肚子的易拉罐。 他回答不了牧随川的问题。牧随川也没想他能说出个所以然。 “江惹,你没有对不起谁,也不用觉得抱歉。这个世界其实很简单,喜欢就接受,讨厌就拒绝,开心就笑,难受就哭……没必要活得太辛苦。” 四下无声。 江惹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像是被人按住了暂停键,盯着前方看得入神。牧随川狐疑地扭头望去,只看见了混着泥水的掉漆啤酒瓶。 “江惹?” 依旧没有回音。 “……这个世界其实很简单……” “……没必要活得太辛苦……” 是吗?真是这样吗?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这么多年拼命想要变得“正常”是为什么呢? 突然间,少年僵硬地抬起手臂,死死捂住耳朵。那些牧随川口中轻而易举的话魔咒一般在他脑海中回荡,耳畔还有数不清的声音被人恶意放大,争先恐后钻入他的鼓膜。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牧随川也吓了一跳,江惹情绪波动太激烈,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踩到了对方的痛处,只能用力扶住对方的胳膊。 “江惹?江惹!江惹……” 丝毫没起作用。 牧随川忽然想起舒佑容老喊他小名,试着喊了一声,“……喏喏?” 江惹不知所措地抬起头。 紧接着,他被一人温柔地揽进怀里,安抚受伤小孩似的,轻拍着后背。 “没关系,没关系……你看,”牧随川说,“喏喏的十八岁多精彩,能签像样的俱乐部,能上场打比赛,有家人和朋友挂念,也不用过今天顾明天。 “天赋是很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人生中很多事情勉强不来,别去逼自己,让它们顺其自然。” 江惹眼皮重得抬不起来,眼泪尽数砸进牧随川胸口。 牧随川由着他哭,末了,抽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月光如水。 过了好一会儿,江惹慌忙退出牧队长的怀抱。 牧随川好笑地看着他,“用完就扔?小少爷,有你这样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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