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是铁饭是钢,小江少爷一整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不饿那得叫神仙。 牧随川让他稍微等上几分钟,再次使力拽拉绳。功夫不负有心人,小型汽油发电机很快启动成功,待冰箱电源亮起,牧队长拉开门,一时陷入了沉思。 健力氏、杜瓦、碧特博格…… 再看旁边的货架。 百加得、马爹利、库克…… 总而言之,这里除了酒就是酒。 翻遍冰箱只有一桶康师傅。 吃什么? 吃泡面? 要是被陈山知道,小少爷刚从医院回来,他就领着人吃泡面…… 那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牧随川人生头一次觉得很不是滋味,关上冰箱门,打开手机扫了眼时间,拉着江惹作势要走,“还行,不到一点,能打车。走,我带你去……” “不用了队长,泡面就行的。” 少年脸上写满了真诚和期待。 牧随川忽然语塞,“你……” “我很好养活的。”江惹说。 门口那堆破铜烂铁今晚遭了殃,三番两次被主人家造访。 牧随川找到以前不知谁过生日用剩的彩色蜡烛,拿了几根,带江惹上楼。 三楼是SWing老队友们睡觉的地方,横向大通铺。 牧随川在窗沿边儿放了几根彩色蜡烛,点上,又搬出来个锂电池风扇。 年岁久了,风扇落灰不说,一吹“咯吱咯吱”地转。幸好江惹在泡面上盖了沓硬光盘,热气散得才没那么快。 “队长。” 自从换了称呼,这小孩和叫上瘾似的,牧随川坐在他右侧,笑了笑。 “怎么不叫牧队了?” “……” “叫我干什么。” “你从没喝过酒吗?” 他在明知故问。 牧随川承认得很快,“喝过。”楼下一冰箱呢,窗台上也有几个空酒瓶。 过了五分钟。 “什么酒?”江惹目光落在蜡烛上。 牧随川说:“山楂酒。” 江惹说:“哦。” 又过了五分钟。 “好喝吗?”江惹还在盯着蜡烛看。 牧随川说:“还行吧。” 江惹说:“哦。” 泡面传来丝丝香气,牧随川拿开硬光盘,用筷子搅动了几下。 “什么时候学会的?” 问题没头没尾,但江惹偏偏听懂了。牧随川指的是喝酒,他知道。 “说话。” “就刚刚。”他睁眼说瞎话。 “撒谎。” “你也是。”他都敢顶嘴了。 江惹蜷着腿坐在床垫上,把头深深埋进膝盖,不发一语。 见人没打算继续追问,牧随川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不喝酒?周复说了一句你就记着了? “我酒品不好,以前有次喝醉了,看见一个男的猥亵女学生,就把他揍了一顿,这事儿挺严重,差点进去了。” “啊……对、对不起,队长,我……” “不在人前喝酒而已,”牧随川打断了他,“以后想知道什么就自己问,小少爷,你长嘴是为了好看的?” 江惹被他怼得不敢出声,自觉放低存在感,眼睛看向了别处。 想知道就自己问。 这句话久久盘踞在他的脑海,惹得他丢了魂儿似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 他其实一直对窗台上的那些空酒瓶耿耿于怀。 山楂酒…… 可瓶子上明明贴着“Whisky”。 不是不在人前喝酒吗? 那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在自己面前喝? 罪恶的念头像芽儿一样发疯般生长,根扎进少年的心脏,日复一日精心浇灌,最终欲望破土,耳膜鼓噪。 江惹觉得脑袋有些发晕,神智也不怎么清明,过量分泌的唾液令他止不住地开始吞咽…… 他听见牧随川问:“什么为什么?” 而自己却摇头,“没什么。” 不要再想了。 不要自作多情,更不要自取其辱。 不要想,他在心里默念。 江惹,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想…… 什么都不要想。 什么都不要想。
第46章 牧狐狸:山楂酒。 如果有哪个夜晚值得被纪念,那一定是二零二二年五月二十日,只有月亮没有星星的三更天。 江惹想抛却心中的杂念,抛却没来由的烦闷、渴望,或是能够让他产生动摇的错觉。 可当他手捧着温热汤面时,某些不得而解的困惑竟被系铃人亲手解开了。 “没有人是完美的。”他们的对话比之上次隔了很长时间。 牧随川平躺进床铺,头枕胳膊看向江惹,“自省是好事,但不是要你把所有过错全都揽到自己身上。” “我知道……” 牧随川立马反驳,“你知道什么。” 少年双膝紧紧贴在一起,下意识低着头,用额前的刘海遮挡住眼睛。 牧随川见状直接坐起身来,接过那桶泡面,顺手搁在了地上。他刻意加重语气,咬着字音叫少年的名字。 “Welle。” “嗯……” “江惹。” “我有在听……” 少年闪躲的神情无疑是火上浇油,牧随川胸中有股莫名的怒气无处宣泄,像是一拳打进棉花里,沉默了许久。 “怎么人和人沟通能这么费劲呢。” 他看着江惹的侧脸,妄图从中找到几丝不同的情绪。欢欣也好,难过也罢,就连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崩溃,此时此刻在少年的脸上都显得异常难得。 “怎么和你说句话就这么费劲……” 牧随川坐在床上,抓了把头发。 半晌,他似是下定决心一般,放下身段,蹲在江惹面前仰着头说:“输了一场比赛你就委屈成这样? “那我问你,暗夜最后一次总决赛SWing差点夺冠,要都和你似的,小少爷,我是不是得委屈死啊?” 江惹说:“我知道错了……” 牧随川问:“错什么了?” “我……”他不知道。 “什么毛病,”牧随川像往常一样扣紧他的手腕,不以为然,“知道错了,我还是你队长呢,那我大错特错?” 江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牧随川看他急得直掐手,又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在少年怔愣的时候,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与他十指相扣。 “还掐吗?” “……” “还掐不掐?” “不掐……” “惯的毛病。” 江惹没吭声,不敢用力回握。 他想把手抽出来,可每每当他有所动作,那人便攥得更紧更紧了。 “队长。” “有话就说。” “你为什么——” “说啊。” 牧随川把他身子摆正。 两人视线猛地相撞,江惹瞳孔一震。他被那双幽深的眼眸定在了原处,眼睫颤动着,唇瓣开开合合。 “你为什么……对我这样……” “哪样?” “就……” “带你来这儿?当着你的面喝酒?还是跟你说些有的没的?” “嗯……” “你觉得为什么?” “我……” “还能为什么?相信你呗。” 相信你,相信你。 情绪调味瓶被少年失手打翻,一瞬间,酸甜苦涩种种滋味在他胸口涌现。 一句“相信你”对江惹而言无疑是最好的安抚剂,他不敢言明,其实网络上的恶语他并没有那么在意,他只怕心底的那个人失望而已。 可是,真的只因为相信吗? 稀里糊涂去请假,稀里糊涂把人带入他理想中的“高塔”,到底为什么要这样,牧随川自己也说不出回答。 那干脆坦荡一点吧?坦荡一点,或者诚实一点,遵从本心—— 牧随川很享受追逐的感觉。 他坚信生如逆旅,灵魂自由,接受残缺与不完美。在他的眼中,无知代表着尚未探索,而遗憾则是一个人拥有无限可能的证明。 他们之间有许多遗憾。 比如一口道歉茶,一次日出,一下没有落点的敲门声…… 还有一杯泼在外套上的咖啡,一把不肯收回的蝴蝶刀,一句简单的,让他在夜里惴惴难安的…… “Sorry ,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 ” 遗憾也可以不是遗憾。 它可以是一颗新鲜熟透的草莓,是偷偷躲进云层的月,是夏天咸湿的海风;也可以是吴侬软语,是暮霭沉昏,是一朵盛放的玫瑰即将被私有。 可牧随川现在不愿理会那些奇妙到无法言喻的形容。他觉得自己只是恰巧在茶水间捡了只兔子。 蜗居起烛火,廉价饭饱肚。上流社会的生存法则中,市井草莽不用灯红酒绿,也无须昂贵的洋酒西餐。 牧随川站在窗台边忙里偷闲,余光瞥见少年还攥着那件皱巴巴的衣服。 他毫不避讳地掏出烟盒,抽完一支珍珠云,就这么带着浑身的烟酒气,往人跟前一坐,然后佯装出懊恼的模样,“只有大通铺,委屈小少爷了。” 有了此先那顿训,江惹哪敢委屈?他说:“没关系队长,我不委屈。” 牧随川说:“那只能我委屈委屈,睡地板了。” “……啊?”江惹被他吓懵了,“队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想怎样?就一套被褥,你又不愿委屈,只能我睡地板呗。” 江惹脸色直冒红,舌头打了结,“你,你睡……铺。” 牧随川笑笑,“那你呢?” “我……嗯……” “你和我一起睡?” “……”江惹咬了下舌头,“……不,不可以吗?” 牧随川故意没说话,看着少年活活憋成了只熟透的虾。他思考了几分钟,慢悠悠地开口,“你愿意也可以啊。” 在小江少爷的印象里,他们还没熟到能够坦诚相见的地步。牧随川松了口,他如蒙大赦,立刻脱了鞋,跑到通铺最里面打算合衣而睡。 然而,等他再次抬头,那人竟毫不避讳地当着他的面把上衣脱掉了! 感官控制再次失灵,江惹思绪翻飞,压根儿移不动眼睛。于是当牧随川看过来时,他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好看吗。” “好看。” 他说出口才意识到不对,“不不,不是,不好……啊,也不是……” 那人笑出了声。 “……”江惹咬牙,“别笑了……” “大点声,听不见。” “……不许笑!”少年郁闷地抿着嘴角,声音甚至还带了点恼羞成怒。 牧随川深觉自己要是再敢笑一声,这小孩能直接给他上演一出当场自闭。 “不笑,不笑。”他强压着语调。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33 首页 上一页 38 39 40 41 42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