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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 江惹看着牧随川的眼睛,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往喉咙里吞刀子。 “我们,不合适。” 江惹总也没想过,自己会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残忍的五个字。他亲眼看到对方的眼神中流露出难过、痛苦、受伤的情绪,却还是在牧随川的手伸向他时,踉跄着向后退开了两步。 ——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牧随川听见自己这样问。 “喏喏,告诉我好不好?我哪里让你不舒服了,我向你道歉。” 陈山与心理咨询师的警告在耳畔交织重叠,牧随川说这句话仿佛用尽了浑身力气,才得以保持头脑理智。他向江惹寻求答案,可江惹只是看着他,不住地摇头,哭着说“对不起”。 牧随川想拥抱玫瑰,却忘记了玫瑰带刺。
第80章 牧狐狸:本能。 始于仲夏,终于季夏。玫瑰的花期虽然只有两个月,但经有心人养护,一朝盛开,便美得不可方物。 牧随川看着江惹隐忍的表情,心底的酸胀难受得让他无法呼吸。活了二十三年,就算在SWing最艰难的时刻,他都没有像现在这么难受过。 “喏喏。” 伸过去的手再一次被躲开。 江惹竭力平复情绪,稳住声音,“队长,明天有,”说到一半哽在喉间,“明天,有……”牙齿咬了舌头。 他现在连单个的字词都说不出口,不仅肩膀颤抖,身体也在抖,手指关节因太用力攥得发白,窒息感从胸口一劲儿冲入大脑,只能抬头看向牧随川。 目光带着祈求。 就这样吧,别说,也别问了。 难道暗示还不够明显吗? 究竟要逼他说多少句“对不起”和“我们不合适”才肯放弃啊! 在训练室窥探秘密时,牧随川忘记了玫瑰是带着刺的,他想用尽全力去拥抱,却被刺得浑身是伤。 我们不合适。 这话太伤人了。 悲伤的情绪滞留于胸,时间被沉默无限拉长。昔日相处的种种,悄无声息在牧随川的回忆里翻涌,苦涩又难捱。 他感觉自己得了一种人类特有的病症,大脑主动将那些复杂、混乱的情感整合化简,全部揉成“心疼”。 总不能两个人一夜不睡干耗着。 “还没哭够啊,小少爷。”兀自开口打破僵局,牧随川没用力,声音放得很轻,“我又没怎么你,哭这么惨。” 他似是无可奈何,说完,去小冰箱拿了两个包着冰块的布条。 等冰块稍微化出点水,递到江惹手中,“回去睡吧,洗完脸再冰敷,赛区首秀,眼睛肿了不上镜。” 他们都这样了…… 都这样了,他还在照顾他的情绪。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入肌肤,江惹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牧随川哪还顾得上别的,只能先给江惹擦眼泪。可他越温柔,江惹就越难受,眼泪开了闸似的擦起来没完没了。 心忽然被针扎一样。 牧随川后悔了。 他后悔做了个鲁莽草率的决定,后悔把江惹逼太紧,后悔先前出于心急而过分试探,伤到了最不想伤害的人。 “你委屈,我还委屈呢。”牧随川手指戳了下江惹的额头,强压胸口密密麻麻的刺痛,话带调侃,“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还没表白就被拒绝了……” 这事说出去圈子里谁能信?确实还蛮好笑的,“我可不委屈么。”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气氛,哪知这七分真三分假的玩笑话又被少年听了进去,泪水瞬间决堤,比之前更甚。 “怎么还不让人说啊。” 牧随川被他可怜的模样闹得一颗心又酸又软,最后实在没辙了,温柔地哄着他,“心肝儿哎,别哭了。” 两个心理年龄相当成熟的人,谈感情大概就是这样,没有争吵和冷战。 片刻后,他们默契地点到为止、相拥作别,给两人的关系留有一丝缓和的余地,并让双方都能体面。 江惹退出牧随川的怀抱,不带分毫留恋之意,安静地转身进了卧室。 理智告诉牧随川现在该识趣地离开,然而就在这时,面前的门没关牢,门板抵到门框借力反弹,留出了足够多的,足以让他看清的,一人宽的空隙。 咔嚓—— 冰块碎裂的声音。 是化了吧? 没拿稳? 掉地上而已。 江惹背对牧随川站着,没有动作。 入目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 可牧随川透过他们相隔的距离,仿佛看见了江惹倔强倨傲的少年气,和他藏于人后的,摇摇晃晃的自尊心。 无力感汹涌而至,牧随川心底愈发不是滋味,他猛然觉得,这一切都不应是一个正值十八岁的少年该经历的。 暗恋的酸涩与窃喜,爱情的幸福与甜蜜,青春懵懂的感情多么美好。江惹在这个天马行空都理所当然的年纪,应该活得骄傲、自信,神采奕奕。 这才是十八岁该有的样子。 现在呢? 江惹因为自己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因为自己一次次的试探和越界,连说句话也变得提心吊胆、战战兢兢。 牧随川不想这样。 他不想玫瑰折枝,也不想玫瑰枯萎,更不想玫瑰的花期早早结束——这比他表白被拒一千次一万次还要难受。 而当他产生“一个人本该如此”的想法时,他才真正读懂了江惹的日记,以及什么叫做“我们不合适”。 ——你是Meer,是DMG的队长,肩上有沉甸甸的荣誉,和世人颁授的勋章,在我的世界里,你太好太好了。 ——而我只是你其中的一个队员,一个粉丝,一个不太熟的朋友。 ——你该在天上。 ——所以,我的喜欢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想你好,一切都好。 牧随川垂下胳膊,哑然转身。 残存视线里,江惹正半蹲身体,把冰块一点一点捡拾干净。 然后再次“哗啦啦”撒了一地。 布条被水渍浸湿。 在发呆吗?或者刚才站累了? 总之里面的人久蹲不起。 牧随川忽然记起他们输掉IM比赛的那一晚,他在门外听到的低泣。 江惹好像一直这样,隐忍、压抑,日常很少喜怒形于色,只有和自己独处的时候,才会露出少见的情绪波动。 共用一个杯子时的不好意思、浴室意外撞见时的面红耳赤、得知被寻开心时的恼羞成怒…… 还有那些不为人知的胆小与懦弱。 江惹不爱哭。 怎么偏就他牧随川每次都能把人惹哭?他到底怎么狠得下心转身就走?怎么舍得不去安慰他抱抱他呢。 卧室的门被完全推开,牧随川借着小客厅微弱的光,看见里面的人双眼紧闭、泪流满面。 江惹哭得直不起身,腿麻脚也麻,牧随川心如刀割,后知后觉地想上天是有多残忍,竟将先袒露心声的难题,交给一个连看他都只敢偷看的人。 “江惹。” 他呢喃着他的名字,“喏喏。” “你喜欢我吗?” 这话他曾经问过,在SWing那间破旧的网吧。现在又问了一遍。 只是没等回答,牧随川便蹲在江惹身边,学着他的说话习惯,自问自答。 “喜欢的,对不对。” 很长时间过去,江惹失声般张口,唇瓣开合,却没能吐出一个字。牧随川温柔地看着他,指腹扫过他的眉眼。 “没关系,不说也可以。” “喏喏,”他循着记忆中的对话,缓慢地复述,“你能不能借我十分钟的时间,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而后又没等回答,便自顾自地道歉,“对不起,因为喜欢你,刚才没忍住问了个冒昧的问题。” “就像你喜欢我一样。”牧随川掰开江惹冰凉的手指,放在掌心紧紧捂着。 “这种喜欢,不是队长对队员的喜欢,也不是前辈对后辈的喜欢。” “是牧随川喜欢江惹的喜欢。” 他想让他明白,感情不能用价值去衡量,于是干脆挑明了说:“在你心里,我是个很好的人,但你不够好,所以你觉得我们不合适,对不对。” 江惹不可置信地眨着眼睛,牧随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很难猜吗?” “喏喏……”他轻捏着他的脸颊。 “可是喏喏,”牧随川说,“友情是平等的,爱情也是平等的。我们之间,我和你,不是上下级关系,也不分先来后到。现在我不是Meer,不是DMG的队长,”他顿了顿,“我只是我。” 牧随川对江惹说:“我只是一个喜欢你的人,恰好也是你喜欢的人。” “江惹,喏喏,看着我,”他拭去少年夺眶而出的热泪,把声音放得一轻再轻,“别哭……没关系,没关系…… “你很好,很优秀,我很喜欢。 “这个世界没有人是完美的,不完美不代表失去了爱与被爱的权利。 “喜欢也一样。” 指尖终于被捂热,牧随川将江惹的手心贴近自己的胸腔,“听得到吗?” 咚咚、咚咚。 掌下强有力的心跳擂鼓般急促,他们的心音渐渐融为一体,炽热又浓密,谁也分不清,谁也不想分清。 “喏喏,听到了吗?”牧随川试着靠得更近一些,把江惹半抱在怀中,唇舌抵上他的耳畔,“它说‘喜欢你是我遏制不住的本能’,我违背不了我的心。” ——一月一日,元旦。十八岁的第一天。昨晚有对蜡烛许愿,明天能见面。雪花雪花怎么办,从你空降到这的那刻起,我的整颗心都在为你跳动了。
第81章 江小兔:爱情的轮廓。 究竟什么是爱情? 江惹想过天想过地,想过浩瀚宇宙之外的故事,想过与牧随川的一万种可能性,陌生人、点头之交、朋友、拜把子的好兄弟……甚至还想过如果有平行时空,他们也许是素昧谋面的亲人,在百年之后能幸运地睡在同一片墓园里。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世界上最为亲密的关系,像过家家一样,统统在脑海中彩排演练,排了成百上千遍,演了成千上万次,却从没幻想过,终有一日他们可以是恋人,他会和他在一起。 暗恋是这样的吧。 每一次对视都会心跳加速,每一次对话恨不能拿笔记录,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一天好心情的开始,就连没有相见,只靠网线达到脑电波同频,都算一种甜蜜的“奢侈”。 可他们这样,真的正确吗? 江惹时常思考一个问题。 能量守恒是物理界分子受热运动的法则,那在生命因果循环的无限轮回中,他们如今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相处,会否已经预支了下一世的重逢。 咸湿、滚烫的泪水变得又甜又酸,江惹模糊着双眼,瞧见牧随川为了能靠他更近一些,不知何时改蹲为半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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