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固执地想让他站起来,一次次尝试抽出贴在胸口的手,这举动似乎无意间惹恼了对方,只见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掌不再交握,而是撬开他的五指,滑入他的指缝,与他严实、紧密地挤着。 江惹崩溃了。 他不想看牧随川弯腰,却又不得不承认,牧随川此刻的保护性动作给足了他安全感,让他一直以来坚守的信念,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撼动了。 “不哭了?”等他抵触的情绪不再激烈,牧随川给他擦干净眼泪,失笑道,“我怎么喜欢上了个麻烦啊。” 江惹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麻烦,他吸了吸鼻子,没有回话,眼神不自在地乱瞟了半天,最终把头扭到另一边。 早先不想与牧随川对视,是他心中有愧,现在不想是丢面子。可他的面子经过刚才的一通眼泪早就哭没了…… 好丢人。 在牧随川面前,他就像赤身裸体似的,哪有一点秘密可言? 越想越崩溃。 耳畔冷不丁响起那人说过的情话,江惹一半羞恼一半不知所措。 他连两人暧昧时期的关系都处理不了,更何谈事态演变成现在这样,说拒绝了也不全是,说没关系还不清不楚。 该怎么做?继续拒绝吗? 江惹扪心自问,他舍不得。 那不拒绝?放任关系更进一步? …… 江惹有些害怕。 这种害怕很奇特,和普通人谈恋爱前害怕的事情完全不同。 他不怕失去,因为“得到过”对他而言是上天宝贵的馈赠。 他也不怕诸如“变心了”、“不爱了”之类的让人撕心裂肺的痛苦,因为他相信缘聚缘散,相信“曾陪伴”是一段感情最真挚的证明。 他害怕未知事物带来的恐惧。 在恋爱关系即将到来的那一刻,在他起身迎接的前夕,在那个令他弥足深陷的节点,他是害怕的。 江惹对待感情认真的态度,和他对所有的人或事一样。 做功课、列计划、预设各种发展情况的结局,不论好的坏的,他都能够坦然接受,并去积极面对。 哪怕在一起的下一秒被宣告,他们的爱情会无疾而终,只要牧随川想,他也愿意陪他一起经历。 可江惹现在不知道。 他的大脑无法预设他们的结局,也决定不了自己在这段关系中的行动。 许是天意捉弄,在江惹设置的确定两人关系的单选题中,从没出现过“与牧随川谈恋爱”这种可能。 可牧随川偏就是江惹计划之中的意外,一如五年前风雨交加的深夜,一如五年后的今天,他对他说“靠近点”,他却在想“停下来”。 卧室内沉香燃尽,天快亮了。 晚上到底还要打比赛,牧随川没再放任江惹胡闹下去,捏捏他的手腕。 “还能动吗?” 看他皱眉的表情显然不能。 腿脚僵到失去知觉,江惹稍稍挪动一下觉得骨头都在燃烧,再动两下酥、麻不已,又痛又痒。 他闭着眼睛缓了缓,咬牙想要站起来,下一秒竟有小臂从他腿关节穿过,接着身体腾空—— 失重感到来的瞬间,江惹下意识抓紧身前人的衣服。 直到被抱上床,连带着被裹进被子,他才回神,发觉那人的队服外套不知何时到了自己手中,皱巴得不成样。 “上场前还我。” 牧随川哭笑不得。 OND职业联赛规章制度严格,选手打比赛必须身穿队服,还要露出队服上的赞助商商标。 江惹牙齿又咬了下舌头,红着脸还衣服,目光闪躲。 “队长……” 声音很小,含混不清。 牧随川起身去拉窗帘的动作顿住。 “喏喏?” “终于舍得理我了。”他笑着说。 不管怎样,能交流说明情况还没太糟。牧随川拉好江惹卧室的窗帘,折返回小客厅重新拿布条。 冰块冷到扎手,恰巧外面的窗户也没关,风吹进来,吹起他额前微扬的碎发,他在小冰箱前站了很久。 到底遗忘了什么? 到底哪一环出了差错…… 江惹此先抵触的情绪太激烈,牧随川不断反思,自己先入为主地认为两情相悦就能顺理成章在一起,实际这种想法极其自私,他没想过他们关系的转变,对于江惹而言短时间内难以接受。 ——接受。 江惹一直在接受。 从第一次改善关系时送的小物件,到后来贵重的香水和玉香插,甚至不止这些物品,连感情都是。 牧随川的心猛地一疼。 在这段关系里,自己从始至终都在“我行我素”,从没开口问过少年喜欢与否,只是不管不顾地给予……这和只会自我感动的渣男有什么区别呢。 再次站到卧室门口,牧随川没有直接走进去,先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隔了很长时间传出一声“请进”,他拧动把手,江惹自以为没被发现,悄悄转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牧随川把布条递给江惹。 再询问能否坐这后,得到允许,他才坐到床沿儿,喊了声“喏喏”。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牧随川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想答就不答,不想我问,那就不问了,可以吗?” 他的嗓音听上去有些哑,江惹还听出了里面的紧张和歉意——听错了吧?匆匆甩掉这个想法,江惹点了点头。 “这样,还习惯吗?” 他靠得很近。 这么近的距离放在一个月前,江惹铁定是要被吓一跳的。 “不说话我就当默认了。” 隔了几秒。 “这样呢,喏喏。” 像往常一样的牵手…… 江惹其实很喜欢。 大概过了几分钟,牧随川停下询问,“对不起,喏喏。” 江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道歉。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没什么经验,如果有做得不好、不对的地方,请喏喏告诉我,好不好?” 他语速很慢很慢,“从友情转换到爱情,是不是很难?” 江惹瞬间变了脸色。 “没关系,喏喏,没关系,别紧张,”他说,“我对你表白,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 牧随川对江惹说:“爱情也分很多种,对不对?爱情可以在一起,可以两个人同甘共苦、相濡以沫…… “但爱情也可以不在一起,世界上没人规定不在一起的爱情不叫爱情。” “喏喏,”他再一次看向他的眼睛,对他说,“喜欢你、追求你,是我个人的决定,你有同意或拒绝的权利,这和爱情的存在并不冲突。” “我很抱歉,没能给你留出做好准备的时间。”他发觉少年的呼吸有些不稳,把人拥进怀里,“很怕吗?别怕,喏喏,别怕……” 牧随川轻拍着他的后背,“但是喏喏,听我说,别急着拒绝,好不好?给自己,也给我们一次机会。” 怀中人儿紧绷着的身体正不断放松,牧随川同样卸了力气,把头搁在少年的颈窝间,“可以慢慢想,等明天,等下周,等常规赛结束。” 他拖着尾音,“或者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来找我,好不好。” “就当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平时懒散的人认真起来,总让人狠不下心拒绝,“上班都有试用期呢,我来应聘你男朋友,你要准许我先实习。” 可能这就是爱情。 不得圆满也不会完整,一边克制一边又索取,努力权衡着尊重与占有欲。 江惹曾在日记里写过无数次月亮、雪花和玫瑰,这次的感觉该用什么形容呢?他挫败地想,自己大抵再学上一万年,也学不会怎样说爱情。 那干脆不说了吧?不去咬文嚼字,不让它变成一首酸溜溜的诗,不在意平仄,也不思考对仗与韵脚—— “喏喏,我们约法三章吧,”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情绪大起大落半晚上的人,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 江惹听见牧随川这样说:“第一,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要和我保持正常沟通,不能不理我。第二,不要强迫自己,如果不想、不愿意,就拒绝我,告诉我‘不可以’。第三……” “第三,”说话声隔了好久才继续,江惹看不见,却知道疲惫染上了牧随川的眉宇间,“江惹,答应我。” “不要忘了理想和初衷。” 一分钟。 五分钟。 十五分钟。 太长时间没有应答。 牧随川揉了揉眉心,嘴角牵起一个无奈又苦涩的笑。 说不失望是自欺欺人。 他垂眸沉默良久,用力紧抱了下怀里的人儿,随后干净利落地松手,与江惹隔开合适的距离,“抱歉,我……” “算了。”想去揉对方发顶的手停顿在半空,几秒后收回,“早点休息。” 强求要是有用,哪还有那么多爱而不得的人想发疯。 心底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但比那句“我们不合适”的杀伤力温柔太多。 牧随川站起身,最后对江惹叮嘱道:“中午起来再冰敷一次,我待会儿去找队医拿眼药水。去主场的时候别忘了找我……我给陈山,你找陈山要。” “结束了跟队走,别乱跑。要是有人找你,不管是不是工作人员,都先跟我……助理说,或者给经理打电话。 “别走北区二楼的电梯,那边下去就是出口,粉丝多不好走。 “今晚是S8开幕式,联赛所有战队都会去,太乱了。我后面有采访,不一定能顾你,你跟着…… “舒佑容吧,跟着周复我不放心。” 说完这些就无话可说了,除了尽到队长的责任还能做什么? 是他太过自以为是。 牧随川曾经有过一把打开江惹心门的钥匙,还是江惹主动递过来的,可是他没找到正确的使用方法。 现在钥匙失效了,难道还要反过来质问江惹为什么锁住心门? 世界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牧随川脚步微乱,转身离开,闲散惯了的身形不再沉稳,可还没等他迈出门去,就被一道身影拦在了半路。 那道身影将他的队服外套递还给他,上面还残留着几丝暖暖的体温。 似乎还递来了什么东西…… 是一根手指和一个吻。 少年的指尖在双唇中央来回轻扫,向前伸,越过了两人相接的视线和交错的呼吸,触碰到牧随川的脸颊和唇角。 那双眸子执着又真诚,隐隐约约散发着青涩的爱意,唇瓣一开一合,没声音也不肯放弃,还在费力描述。 江惹想说什么? 牧随川听不清。 他耐心等少年挪开温热的指腹,强势地欺身而下,在他后背抵住门板的刹那,护住了他的后脑勺,动作轻柔地落下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33 首页 上一页 71 72 73 74 75 7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