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惹问:“队长,你会吗?” 牧随川觉得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江惹确实像极了当年的他,狂傲、固执,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去。 这小孩甚至比当年的他还要稳重,言辞有礼、举止有度,而他自己现在竟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拿着别人当初劝诫他的那番说辞,苦口婆心去教江惹职业选手怎样做才叫合适。 短暂的沉默过后,牧随川眉眼舒展,向曾经的自己妥协,“你知道刚才那两分钟,我在想什么吗。” 江惹缓慢地摇头。 “如果我没接那个独家采访就好了,如果我让助理一直跟着你就好了,如果我提早跟他们打招呼就好了。” 牧随川语速平缓,句句敲打着江惹的心,他像是咬了一口未熟的石榴果,唇、齿间又酸又涩。 “队长,抱歉……” 牧随川用指尖描摹他的眉眼,安抚他的情绪,开起了玩笑,“我还在想其他人是干什么吃的,我就走了有半个小时吗?没有吧?这都能出事。” 江惹摇头说不是,说是他自己处理不好,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牧随川没应,指尖沿着他的眉心一路向下,抚过鼻骨,抚上他因为紧咬而充血,色呈殷红的唇瓣,“江惹。” “……嗯。”少年说话时不小心舔到了他的指腹,耳根也变红了。 牧随川说:“我也会害怕。” 江惹愣了愣。 四目相对。 牧随川对江惹说:“我在想,这两分钟怎么他妈的那么长,世界上怎么他妈的还有那么多我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我怕以后再发生类似的情况,我顾不到你,除了心疼什么都做不了。” 石榴果到秋天才熟。 江惹想,大抵是他比较幸运,夏天剥着吃,每一颗心居然都是甜滋味的。
第92章 江小兔:不解风情。 大约一小时,唐经理带牧随川和江惹从主场离开,其他人已经回去了。 周复比赛过程中视线没离开过显示器,跟台下无眼神交流,如果MPG还坚持重诉的话,那只能说明赞助商提供的外设质量有问题,且不止DMG,MPG自己也存在场下报点的嫌疑。 组委会对此表示,耳麦经过不同技术人员的测试后,不存在异常状况,故而驳回MPG对于第二回合赛果的申诉。 但第三回合暂无定论。 MPG很聪明,他们没有明说DMG作弊,一口咬定只是向OND赛事组委会,就个别细节提出合理质疑。 江惹没报点,没跟队内有任何交流,陈教练第一次反诉找不到有力证据,只能就“合理性”跟MPG进行交涉,结果显而易见,对方不接受。 唐经理水平不比职业选手,可好歹天梯赛排名进过市里前二百。 比赛直播他看了,江惹的第一视角他也看了,确实没看出什么问题…… 他理解选手打出非常规操作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同时他也有自己的考量,于是回去的路上,在不触及敏感话题的前提下,缓着语气跟江惹商量。 “Welle,我是真没明白,你给我透个底成不,怎么发现的两个人?” 接着马上表示,“不是非让你说出个所以然哈,我知道预判存在赌的成分,就简单说说,好让我有谱。” 不是预判。 江惹心里说完,回答他,“烟。” “烟?什么烟?”唐礼没懂。 江惹解释,“气体,是流动的。” 这话让唐经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叽咕了句“你等等让我想想”,然后摸着方向盘思索良久。 半晌,几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从他脑海中跳出,他激动地一拍手,说话都结巴了,“烟?变矮了?是这个意思吧?” 王义仁开门没漏脚步,连开门声都被曹康顺的枪线完美掩盖,但有一点被他忽视了,或者说,他没在意过—— OND游戏的场景建构是动态的。 以旁边的古树为参照物,烟雾的高度从第一片叶子下降到了第二片叶子。 它们告诉江惹,烟雾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于是他以这个结论往前推…… 从小地图看,己方点位不变,即己方没有主观性外力改变布局,那只能说明,烟雾里还有MPG第二个人。 具体位置在哪呢? 江惹判断不出。 但他能改变思路。 烟雾从哪流走的呢? 不可能在室内,因为直架衣帽间的舒佑容还没掉点。也不可能在窗户,因为玻璃破碎的声音枪线无法掩盖。 MPG想打双人速推流,那第二个人必然在那道枪线四周,目的显而易见,就是帮第一身位的人反架! 范围一缩再缩,江惹断定MPG第二个人在最不可能的点位,窄门门后。 这里是列车图外场的必争之地,在知道DMG大力防守的前提下,蹲伏是MPG架枪的最佳选择,可以打烟雾散开后敌人预瞄点偏移的Timing。 他准星下移,去找敌人蹲伏时的头线,胸有成竹开镜瞬狙—— 中了。 下腹处,54滴血。 江惹想到了对手的最佳操作,却没想他的对手压根儿想不到这一层。 他只凭烟雾就能判断出对手的位置,而那两片叶子高度的差值,经测量显示,几乎不到一厘米。 这放在普通人眼里或许不叫差值,但放在Welle选手眼里,就是对手露出的破绽,是允许他发起进攻的信号,同样,也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江惹的大脑能将游戏场景逐帧拆解成一张张连贯播放的图片,他眼睛里捕捉到的,是缓慢、延迟,甚至稍显卡顿的,0.25倍速的世界。 唐经理想通一切之后,连声感叹真不愧“英雄出少年”,这种天马行空的猜想早些年别说实践了,说出来都是要被挂在论坛全网嘲笑的地步。 他心里有了八成底,待绿灯亮起,心情颇好地哼着小调,脚踩油门车子便风驰电掣,“嗖”地一下飞驰而去。 其实,OND游戏除了依靠道具体积变化判断对手的动向,还可以根据枪械射击产生的气流判断风向,效果虽然微乎其微,但能以此提高命中概率。 这些非常规操作的实现完全基于OND游戏超真实的场景建构,只不过,官方并未出具相关文件证明该理论的可行性,平时打天梯赛也见不到这种“听起来很不靠谱”的推理,更遑论职业赛场,因此,至今鲜少有人提及。 江惹狙中的时候,牧随川的推测就已经有往这方面靠的意思了,后来在更衣室,他又详细询问过少年的想法。 毫无疑问,探索性与开放性是他们的思维共性,江惹敢在短短几秒之中做了开枪的决定,说明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证明这个逻辑是正确的。 牧随川相信江惹的判断,也相信婧云那句关于“主狙的嗅觉”的解释。 因为人类是宇宙中最浪漫的生物。 他们拥有创造未来的想象力,钟情品鉴抽象、荒诞的艺术,欣赏不被世俗理解的爱与恨,歌颂过绝望,也曾执笔为生命点涂高光,又将文明的躯体浸泡于福尔马林的海洋。 可是电子竞技何尝不浪漫? 论坛上有一位匿名大佬,在DMG去年被零封后,写过这样一段中二发言: 唉,想起往事了。柏林的冬夜长到一眼望不到头,阴郁的天气闷死个人。有时候出门不赶巧儿,雪刮得人透不过气,路边儿净是流浪汉操蛋的骂娘声。往前走啊,前头那几个还在扯皮,都他妈二十好几的人了,还唧唧歪歪和个娘们似的。我跟在后面,树秃了,雪大了,路上没车,雪里埋着他们的脚印,还有一堆吹上天去的牛逼…… 牧随川一直稳稳牵着江惹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上车也不松。 过于明目张胆的举动惹得少年心脏砰砰直跳,几次三番想抽手。 “……队长。”他小声抗议。 牧随川没有一丁点自觉。 他贴在少年耳边故意问“怎么了”,余光不经意地向左扫,扫到对方泛红的脸颊,轻笑一声,靠得更紧也更近了。 江惹推不动牧随川。 他只好开口,“队长,我有点……” 后者还在装傻,“有点什么?” “……”算了。 “没什么。”江惹偏头看向车窗外。 商务后座十分宽敞,三个人也够坐,他不知是被牧随川挤的还是穿太多,温度来势汹汹,热得头昏脑胀。 右肩忽然一沉。 牧随川把头靠了上去。 江惹听到对方说“乖一点,肩膀借我休息会儿”,顿时浑身僵硬,腰板儿绷直。但很快放松之后他又在认真想,这时候如果嫌热是不是太不解风情了。 赶到中央天街的红绿灯,车子停了。唐经理叫牧随川没应,从后视镜看了眼,对江惹悄声做口型,“睡着了?” 手机突兀地响起,唐礼立刻去按静音,牧随川被来电铃声吵醒,揉了揉脖子,哑声提醒道:“没事,快接吧。” 电话是陈山打来的。 唐礼直接点了免提,“怎么样?出结果了?Welle算卡Bug还是?” 陈山那边声音杂乱,隐约能听到周复的叫骂和舒佑容的安慰,他找了个安静点的地方,一口气说道:“第二次反诉新提交的材料,MPG说如果Welle那枪算盲穿,那就肯定存在误差,但他们认为Yren没蹲伏导致Welle没爆头这点不属于误差,属于非主观性枪法失误,就是说不管怎样Welle那枪的客观结果都中了,所以不叫盲穿,叫卡Bug。” “特么给我搁这抠字眼儿呢?”唐礼忍不住骂道,“你问问MPG那什么叫预判?预判不也存在误差?照他们这么说所有中了的预判都叫卡Bug?” “我他妈就是这么怼的,”说到这陈山就来气,“你猜MPG怎么说?人家怪我没听懂,特意重申了一遍,预判存在的误差叫主观性枪法失误,Welle那是非主观性枪法失误!什么意思?意思是同样都是跳楼摔死的,第一种是你自己跳的,摔死了,MPG说那确实是跳楼摔死的。第二种是你被别人推着跳的,也摔死了,MPG说那就不叫跳楼摔死的,那他妈叫卡Bug摔死的!” “……”唐礼白眼快翻上天了。 在OND游戏里,Bug好似家常便饭,以至于新版本上线时,通常有着“Ping值与Bug齐飞,掉帧共穿透一色”的美称。 后来,经过官方大力整改,OND游戏的Bug日渐减少,但依然存在着诸如“角色移动会漏第一声脚步”的缺陷。 久而久之,这些无伤大雅的Bug被大众所接受,其余的,比如“穿墙”之类的影响对局公平的Bug,如果有人在天梯赛利用,一经发现就是封号大礼包,少则七天多则永久。只不过,因为有些系统Bug难以发现,就算论坛上曾爆出个别职业选手打比赛利用了,也无法验证其真实性。 陈山把后续经过简单概述了一遍,大概是双方争执不下,裁判组也出现了意见分歧,好在组委会最终没有盖棺定论,一切尚有转圜的余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33 首页 上一页 81 82 83 84 85 8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