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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声音细碎而平常，像一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人每天都会发出的动静。但沈星燃把它们一个一个地听进耳朵里，存进了心里的那个小盒子。 那个盒子已经快满了，装了桂花糯米藕的味道，装了草莓牛奶的甜，装了吹风机的嗡嗡声，装了兔子拖鞋的触感，装了陆野说“你值得”时候的语气和口吻。他不知道盒子满了以后该怎么办，也许换一个新盒子，也许把旧的倒出来重新装一遍。 陆野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沈星燃还没起床。他闭着眼睛，呼吸刻意放得很沉很匀，假装自己还在深度睡眠里。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让陆野知道自己已经醒了，也许是因为他想听陆野接下来会做什么——在没有被观察者注视的情况下，那个人的行为会不一样吗？ 他听到了脚步声向他这边靠近。很轻，很慢，每一步之间都有短暂的停顿，像怕踩到什么易碎的东西。脚步声在他的床边停了。沈星燃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他控制不住。他能感觉到陆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种感觉很奇怪，像被一束很轻很暖的光照着。不是灼热的，不会让人不舒服，但他就是知道有人在看他。 几秒钟过去了。陆野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沈星燃。沈星燃的呼吸乱了一瞬——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变了，变得不那么匀了，变得有一点快，像一台原本运转平稳的机器突然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齿轮。 然后陆野动了。他的手，很轻很轻地拉了一下沈星燃的被子。沈星燃露在外面的肩膀被被子重新盖住了。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只栖息的蝴蝶。然后脚步声远去了，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沈星燃一个人。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跳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血液涌上耳膜的声音。那个人给他盖了被子，早晨六点多，自己刚起床连头发都没梳，先走过来帮他盖了被子。那个人每天早上叫醒他，但不是用闹钟，不是用声音，是用一种更安静的、更不打扰的方式——用闹钟把自己叫醒，然后走过来，帮他盖好被子，然后离开。好像“叫沈星燃起床”这件事，不需要沈星燃的配合，不需要任何人的配合，只是陆野一个人的事，他做完了就好了。 沈星燃把被子拉到鼻子，闻到一股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是他的洗衣液。他的洗衣液是薰衣草味的，被子上的味道是另一种——松木味的，清冽干净的，像深秋的清晨站在松树林里的气息。 陆野的洗衣液。他的被子为什么会沾上陆野的洗衣液？他想了很久，想出一个不太确定但唯一合理的解释——他昨晚又滚到陆野那边去了，他的被子可能搭到了陆野的床上，或者陆野的被子搭到了他的床上。他们之间的两米距离，在睡眠中失效了。 他的身体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一次又一次地试图靠近那个人。这个发现让沈星燃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红得发烫。 他磨蹭了一会儿才起床，换好衣服走出房间。走廊里已经有人了，Tide端着一杯咖啡从电梯里出来，看到沈星燃的时候眼睛一亮，脚步一转朝他走过来。“Star！你昨晚看群了吗？我跟你说，KG的中单赛后跟他队友说你‘不像个新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把你当对手了！他一个春季赛FMVP，把你这出道第二天的新人当对手！” 沈星燃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不太习惯被人当面夸，尤其是Tide这种夸法，像放烟花一样，噼里啪啦的，一个接一个不带停。他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往食堂走。Tide跟在他旁边，嘴巴没有合上过。 “还有还有，你那个妖姬虽然没有佐伊打得好，但是你的走位真的绝了，我看了第三局的录像，丽桑卓的E技能你全扭了，你说的你知道她要往哪个方向E——” “太吵了。”Mio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Tide回头看到Mio端着一个空餐盘，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了他们后面。“你什么时候来的？”“刚才。”“你走路怎么没声音？”“你说话太大声了，盖住了。”Tide被噎了一下，把嘴闭上了，但只闭了几秒钟，到食堂门口又开了。“Star你想吃什么？我帮你拿？豆浆？油条？小笼包？食堂今天好像有蛋挞，你要不要蛋挞？” 沈星燃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他喝豆浆，小笼包，不要蛋挞。早上吃太甜的对胃不好。” 沈星燃回过头，陆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杯黑咖啡，白色的T恤，黑色的长裤，头发刚洗过还没完全干，刘海上沾着细小的水珠。他的目光越过Tide落在沈星燃身上，好像在说“我替你说的”。 Tide张了张嘴，看了看陆野，又看了看沈星燃。“……队长，你怎么知道他早上不吃蛋挞？他自己知道吗？”陆野没回答，越过Tide走进食堂，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沈星燃低下头，耳朵红红地去拿早餐了。 训练从上午十点开始。星火的训练日程很规律——上午个人rank，下午团队训练赛，晚上复盘和针对性练习。沈星燃的rank队列排得很快，他是韩服前五十的账号，排到的全是顶尖选手和职业选手。他打了两把佐伊，一把妖姬，一把辛德拉，四局全赢了，两个MVP。 Fire在他旁边做上单的专项训练——对线期的兵线控制。他一遍一遍地重置对局，反复练习前七分钟的兵线处理，同一个动作重复几十次，不厌其烦。沈星燃看他练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觉得无聊吗？”Fire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了一句“比赛不会因为无聊就不来。”沈星燃想了很久这句话，觉得Fire是一个很可靠的人，不说过头的话，不做多余的事，但每一句话都有重量，每一件事都有意义。 Tide在训练室另一头大声抱怨版本对ADC不友好、设计师是不是跟ADC有仇、为什么每个新英雄都能秒ADC。Mio面无表情地听他抱怨，忽然说了一句“你只要不被秒就行了。”“……你说得容易！”Tide的声音更大了。“你上次被秒了七次。”Mio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那是意外——”“上上次八次。”“Mio你到底站哪边的？！”Mio没说话，推了一下眼镜，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他在逗Tide玩，这个发现让沈星燃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中午休息的时候，沈星燃在阳台上看到了橘子。那只橘猫蹲在围墙上，尾巴卷成一个问号，眯着眼睛晒太阳。阳光落在它橘色的毛上，把它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沈星燃蹲下来，伸出手指挠了挠橘子的下巴。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眯着眼睛蹭他的手指。 “又来找你了。”沈星燃转过头，陆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拿着两杯水。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沈星燃，是温水，不烫不凉刚好入口。“它好像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来这里。”沈星燃接过来喝了一口。“嗯。它知道这个时候有人。”陆野说。沈星燃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总觉得陆野说的不是橘子。 下午的训练赛对手是FX，一支中游水平的战队，比KG弱一些。沈星燃打得很放松，佐伊被ban了，他选了妖姬，对面选了发条。这一次他没有着急，也没有失误。他的妖姬像一只真正的黑色玫瑰，优雅而致命，在敌阵中穿梭、收割、消失。对线期他单杀了对面中单两次，游走下路拿了双杀，配合陆野的豹女入侵野区杀了对面打野。十二比零，十五分钟，对面投了。
第18章 一盏灯亮了 第二局，对面ban了妖姬，沈星燃选了辛德拉。对面选了佐伊——他不怎么玩佐伊，但他的佐伊是跟沈星燃的rank录像学的。沈星燃在语音里说了一句“他佐伊的睡眠气泡命中率只有四成”，Fire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沈星燃抿了抿唇，没有回答。他不想说“因为我看了他所有的比赛录像”，这个答案太长了，长到说出来会暴露很多东西。 但陆野替他说了。 “他赛前会看对手的录像。”语音频道安静了一下，Tide小声说了句“他是人吗”，声音带着一种“我已经说过这句话但现在还想再说一遍”的感慨。 训练赛结束得比预期早，林澜把所有人叫到会议室复盘。大屏幕上放着今天比赛的关键片段，林澜拿着激光笔在画面上画圈。 “第三局，十二分钟，这波小龙团，站位有问题。Tide你站得太靠前了，Mio跟不上你的位置。” Tide点了点头，难得没有辩解。 “Fire，上路这波支援慢了，对面打野已经走到河道了你才交TP。” Fire点了下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Star。”林澜的声音顿了一下。沈星燃坐直了身子。“你的操作没问题，但你有一个习惯——你太想秀了。你能秀的时候确实秀得起来，但职业比赛不是rank，你不能靠秀来解决所有问题，有时候稳比秀更重要。” 沈星燃抿了抿唇，点了一下头。林澜说得很客气，但他自己心里知道——他确实太想秀了，太想证明自己了，太想打出那种“看，这就是Star”的操作了。这个习惯在rank里是优势，在职业赛场上可能是隐患。 复盘结束的时候，陆野开口了。他没有看林澜，没有看Fire，没有看Tide或Mio。他看着沈星燃。“秀不是问题。问题是，你秀的时候，我不在你旁边。”会议室安静了一瞬。Tide低下头，假装在系鞋带。Fire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Mio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好像在数木纹的纹路。沈星燃看着陆野那双墨黑的眼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以后不会了。”沈星燃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的意思是，以后他秀的时候，陆野会在的，因为他们是中野，因为中野是连体的，因为打野会一直一直在中单旁边。陆野听懂了他的意思。“嗯。” 晚上九点多，沈星燃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准备再打两把rank。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打来的视频电话。他接起来，母亲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她穿着睡衣戴着一副很可爱的兔子耳朵发箍，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还包着毛巾。“宝宝，今天训练怎么样？” “还行。”沈星燃把手机支在桌上，靠着椅背。 “妈妈看了你们训练赛的新闻。三比零KG，好厉害！那个KG不是春季赛冠军吗？”沈星燃愣了一下——训练赛的结果上新闻了？他还没来得及看，不过也无所谓，反正都赢了。“是赢了。但我打得不算好。”“怎么会？网上都说你是天才中单。”母亲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豪，“我儿子当然是天才。” 沈星燃忍不住弯了下嘴角：“妈，你滤镜太厚了。”“什么滤镜，我说的是事实。”母亲换了个姿势，凑近了屏幕，压低声音，“宝宝，那个陆野，他对你还吧？” 沈星燃的心跳快了半拍。“……挺好的。” “你姐说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沈星燃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没有”太假了，说“有”又太奇怪了，最后含混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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