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歌手比赛就更可笑了，基本上算是被一起唱过KTV的同学强行报了名，等沈郁发现的时候，他的名字已经被贴在公示栏里了。虽然这些集体活动要么是半推半就，要么是身不由己，但是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沈郁倒也乐在其中，忙得昏天黑地也的确充实。而且诗社的学长学姐，一个比一个有性格。像沈郁这种懒得跟人交流，冷冷淡淡的类型，放在诗社都算是相当正常的人类了。
那漫长得有些残忍的思念，能少一点就算一点。只要坚持到见面，只要坚持到见面就一定可以重新回到从前。
大概是发烧烧得头发晕，祁念之的声音在听筒里听起来很遥远：“我在你们贴吧看到你参加比赛的视频了，真是，感觉你变了”。
沈郁强压住嗓子里的不适：“怎么变了？”。
祁念之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想不到你会参加这种活动，感觉特别不真实，不像你会做的事情”。
沈郁听他笑，觉得自己身上的无力感减轻了不少，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那是好还是不好？”。
祁念之声音里还染着笑意：“好不好我不知道，反正帅是真的帅”。见沈郁没有接他的话题，祁念之轻声说：“最近真太忙了，顾不上你，有按时吃饭吗？”。
沈郁被他这语气逗得低低一笑：“怎么说得我跟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什么顾不顾得上的，咱俩不都一堆事”。
沈郁话说多了，声音里的沙哑就愈发明显了。祁念之感觉不太对：“声音怎么这么哑，病了吗？”。
躺在被窝里发高烧的沈郁把被子又使劲裹了裹：“没什么事，大概是今天说话说多了”。
“累着了吧，我这边学生会最近真忙得要死”没等祁念之跟他接着说最近的糟心事，就被沈郁打断了：“那你先去忙吧，我这边社团也挺忙的”。不知道为什么，祁念之就是感觉沈郁不太对劲，但是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只能任由自己一口气憋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
第33章 Opalus
沈郁在B大中文有个被叫响了的名号“沈公子”，这个名号有多响，基本上在B市众多高校组成的学院联盟名单里，跟沈郁就读类似或者相关专业的同学以及老师，都知道这位B大文学院赫赫有名的沈公子。文学院社团中，诗社的名头是最大的，沈公子入学不到三个月就被诗社挖了进去。而B市学院联盟内部流传的刊物中，经常会刊登他的诗词或者文章。刚开始是因为沈郁的长相气质带着天然又清冷的书卷气，社长总是开玩笑叫他“沈公子”，社团和学院里的同学就也跟着把这个名字叫开了。后来学院联盟的内刊给B大的诗社开了专栏，发表作品的时候都用化名，沈郁当时也懒得多想，顺手就用了大家免费赠送的名字“沈公子”。
在全国各大高校里，像沈郁这种一入学就受到关注的学生并不在少数。这类学生有的成绩斐然，有的家世显赫，有的风姿卓绝，有的年少成名。D大建筑学院设计系新生里就有一个名叫李翊的天才，在他上高中的时候，为他所在的城市设计了一座名为“Opalus”的外侧全玻璃建筑，成为了当地甚至国内知名的城市建筑名片，而当时不满16岁的李翊也因此在行业内一举成名。
“Opalus”整体看起来像一座大型室外迷宫，里三层外三层的玻璃被不平行组合在一起，折射出轻微的七彩光晕。在玻璃墙体制造的淡淡光晕下，笼罩着多条弯弯绕绕的小路，路旁铺满了珍稀花卉。它们在透过玻璃吸取阳光的同时，展示着花朵绽放带来的迷人魅力。走在这座建筑中，令人仿佛感觉自己是掉入了树洞的爱丽丝，游弋于童话与梦境的间隙。走过层层叠叠的花路，这座建筑的核心逐渐逼入视线。它被一层水晶包裹，但里面的墙面并非透明，而是纯白色的。水晶与白色墙体中间有一定的空隙，刚好足以让透过外侧层层叠叠玻璃的光洒在这片水晶墙面上，而水晶光彩流转，折射光投射到有一定空隙的纯白墙面，形成了万花筒般的迷人美丽。大自然给予的光、植物花卉的美、人工塑造的美，在这里得到了近乎完美的平衡，令来的人还未走入建筑核心，就心甘情愿跪倒在了设计师的浪漫、优雅和神秘里。
墙外的璀璨迷人和墙内的纯白庄严肃穆，像是一个人双生又双杀的两副面孔。如此相悖的设计风格被承载在同一所建筑内，竟然可以如此和谐无瑕。建筑的核心内是封闭得极好的纯白色墙面，是完全密不透光的，全靠人工光源照明的4间不大不小的方型天地。一间尺寸较大的在中心，三间围在它的周围，四间可以互相连通。很多国内外知名的艺术家或者设计师会选择“Opalus”作为秀场或者展览馆，并且会邀李翊亲临，沟通商讨如何把建筑风格和他们展示的艺术品完美融合。李翊在进入大学之前，早已是圈子的核心人物。在行业内，没有人把他当成一名未满18岁的少年，而是作为设计出“Opalus”这个惊世之作的大师看待。
李翊小时候很喜欢看画作、珠宝、文物等各类展览，他一直以为自己长大了会成为一名画家或者珠宝设计师。直到小学暑假时候，跟着在日本工作的母亲，闲来无事去了趟坐落在京都的大山崎山庄美术馆。在那之前，他见过的美术馆都以传统陈列为主，像是自己家里有数不尽的财富，毫无感情地被悉数挂在一面一面的空墙上。而大山崎山庄美术馆完全不同，从上山开始，就让来者踏入到了建筑师的世界里，他将自然的美感和人工的创作完美结合，给当时不过十岁的李翊带去了巨大的震撼。
在那座美术馆里，画作的灵魂得到了珍视，与承载它的建筑的灵魂像是一对爱侣一般，契合又浪漫。母亲告诉他，这座美术馆是建筑师安藤忠雄的作品。那所沉睡着莫奈名作《睡莲》的半地下结构新馆，别名为“地中宝石箱”。2012年新增的山手馆，别名为“梦之箱”。对李翊来说，那次经历就像是一场童年时的魔法，彻底改变了他的未来。
在一次采访中，李翊表示过，“Opalus”就是国内建筑界的欧泊。在设计之初，他希望“Opalus”把大自然的美和建筑的美汇于一身，就像欧泊集宝石之美于一身一样。他想用光在建筑物身上创作魔法，让自然和人工的魔法汇于一体。这个念头从小时候就存在于他的脑海中了，一直“Opalus”完工，才终于得以实现。这个作品是向大山崎山庄美术馆致敬而作，也是向爱致敬而作。他相信爱本身有魔法，“Opalus”一定会成为一颗惊世明珠。
而“Opalus”仅仅是李翊的开始，是他交给自己前16年人生的一纸答卷。莎士比亚曾赞美欧泊：“这种奇迹是宝石的皇后”。自“Opalus”建成开始，李翊就被视为建筑界的欧泊。
祁念之作为建筑学院设计系大二的学长，又是学生会的主要成员，自然躲不过新生接待，而名单上赫然写着李翊的名字。这个人自从确定了来D大建筑学院攻读设计之后，国内外行业内都是一片唏嘘。李翊放弃了国际知名学院的邀请，毅然决然地选了国内首屈一指的D大建筑设计系。虽然行业内一片唏嘘，但是D大整个建筑学院因为李翊即将到来，举院欢腾了整整一个月。
祁念之不仅仅知道李翊，甚至还在旅行的时候，无意中去过一次“Opalus”，看到过那座大名鼎鼎的建筑的真身。他当时震惊于“Opalus”那看似自然，但是又精心雕琢的美感、浪漫和细腻，仿佛中世纪的公主亲自为来者编织了一场如梦似幻的视觉盛宴。在当他得知“Opalus”的设计师是个比他还小的男孩子的时候，他切实感受到了天才和自己之间的距离，遥远得仿佛隔着银河系一般。天才之所以为天才，就是因为他给人的感受是自己哪怕再努力百倍千倍万倍，也是永远无法超越和比拟的。这种悬殊要么令人盲目向往和崇拜，要么令人陷入巨大的恐惧、无力和不安。对于“李翊”这个名字和他的作品，祁念之在那时候，同时产生了这两种情绪。
第一次见到李翊的时候，祁念之感慨这个人的身形、轮廓有些像沈郁。1.8米左右的身高，白皙的皮肤，中短发，瓜子脸但是又不过分消瘦。跟沈郁不同的是，李翊的五官长得非常漂亮且精致，就像他的作品给人的感觉类似。祁念之那时候甚至觉得他有些娘，人太漂亮了难免就会有些像女孩子。硬要说的话，李翊属于杏仁眼，眼尾下方有颗痣，高鼻梁，嘴唇厚度正常但是颜色比较饱满。这种比较有冲击力的五官和沈郁的冷冷淡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祁念之摇了摇头，想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拿这个人跟沈郁比较？
李翊是真的很瘦，是那种没什么力气略显柔弱感的瘦。新生入学的时候他甚至连两个行李箱都提不上楼，全是祁念之帮他提上去的。沈郁不一样，虽然看起来跟李翊身形轮廓很类似，但也只是看起来，实际上该有的肌肉一点都不少。想到沈郁身上的触感，祁念之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挂了笑。
“学长笑什么？”李翊这句话不仅没有把祁念之从回忆中拉出来，甚至还让他有些难过，有些委屈。这时候祁念之终于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老拿这两个人比较，原来是李翊说话的音色，竟然有8分像沈郁。之前在报到处，李翊话说得很少，而且周围吵吵闹闹的，祁念之也没仔细注意。后来送到宿舍这边，两个人也没怎么说话，而且祁念之一直在走神。只是这会儿，两个人共处一室，周围又静悄悄的，想不注意到这让他头皮发麻的音色也难了。
“哈，没什么，行李给你放在这，我先去忙了。你过来那么远，一路应该挺累的，好好休息吧”祁念之看着眼前这个男生，完全忘了这个人是建筑界的天才，是“Opalus”的设计师。只是在感慨这人怎么有那么多地方像沈郁，那点想念从飘渺的虚空中落到了实处，狠狠地撞在了他心上。但是，再仔细看眼前的人，那好看到带着侵略性的五官，让祁念之更加地想念沈郁。这一刻他真的真的无比想念沈郁的冷清，想念对方随便一个笑容就能勾起自己征服欲的冷清。
作者有话要说：
“这种奇迹是宝石的皇后”莎士比亚《第十二夜》
第34章 不可以
“学长，好巧啊”李翊把书本放在祁念之旁边的桌子上。祁念之刚下课不久，因为跟同学聊了几句，走的晚了些，这时候正在忙着收拾上节课用的书本。
祁念之看了一眼李翊，客气地回了句废话：“来上课？”。
“嗯，我们下节课用这间教室”李翊晃了晃手里的书。
“哦”祁念之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拿起包就要走。
“学长”李翊叫了他一声，祁念之手上的书顿了一下，这声学长真的很像是沈郁喊的。他愣了一下，很快缓了过来，不像不像，沈郁不经常叫自己学长，撒娇的时候喊得也比李翊干脆利落。李翊的尾音更亮更轻，对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来说，这声音算得上非常勾人了，像是心里被挠了一下。
“有事儿？”祁念之虽然动作停顿了一下，但是依旧没有抬眼看他，反而低头看了下手腕上的表，似乎很不耐烦跟李翊这个校园大名人对话。李翊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过这位学长，就算人长得好看也不能这么目中无人吧，为什么每次见到自己都这种态度？怎么说呢，充满敌意。李翊也不是吃素的，他本想撩一下祁念之玩玩儿，看看这个人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李翊稍稍压低了音量：“听说学长有个，男朋友？”，说完他还歪了歪头，冲看都不看他的祁念之露出了个邪气的笑容。
“新鲜吗？认识我的人基本都知道”祁念之突然有些恼火，觉得这人要么是故意没话找话，要么是另有所图，完全没意识到一向好脾气的自己对李翊一直有些□□味。
“感情好吗？”李翊望着手在桌子上轻轻敲着的祁念之。
“你到底有事儿没事儿？”祁念之强迫自己深呼吸，劝自己冷静，他觉得是不是自己跟沈郁在一起久了，对傻逼的容忍度降低了。
“有事有事，学长要是哪天分手了，可以考虑下我”李翊话还没说完，祁念之抬腿就走了。他反而看着祁念之怒气冲冲走出教室的背影笑得更灿烂了。
李翊和张扬是同期进校的，虽然张扬是物理系，但是他俩都选修了天文学，上课的时候还无意中坐到了一起，闲聊了几句就互相加了微信好友。“跟你说话感觉特别熟悉，你声音有点像我一个朋友”。李翊听张扬这么说，险些以为是同类之间表示好感的套路。
“什么朋友？不会是男朋友吧”李翊笑着调侃他。
“是男性朋友，不是男朋友”张扬赶紧纠正：“怎么说呢，他们都说我是24K纯的臭直男”。
李翊听他这么说笑得更欢脱了：“我可不是24K纯的臭直男，你最好离我远点儿”。
大概眼前人的身形动作和声音都跟沈郁太像了，让张扬觉得心情很好：“你比我那朋友开朗点，大概是因为你笑点忒低”。
张扬和李翊每周都会在选修课碰到，后来两个人还互相给对方占座。李翊很享受这种互不打扰的萍水之交，他不想活在周围期待的目光里，崇拜的话题里。张扬不一样，他不知道李翊是做什么的，也不认识这个建筑圈的天才，对李翊没那么多敬畏，更没有什么期待。甚至除了选修课两个人一起上上课聊聊天，张扬都很少跟李翊聊微信。他大把时间都在打游戏，连女朋友都顾不上，实在没有时间再去交别的朋友。李翊也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只是在建筑院里人气太高，天天围着一群莺莺燕燕，应付人际关系又让他格外头疼，愈发觉得张扬这种性格简直是人间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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