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念之在高中的时候就很耀眼,现在站在三五成群、如出一辙的校服里和明亮的街灯下,耀眼到有些过分了。沈郁猛地眨了几下眼睛,生怕对方下一秒就变成泡沫被冬天的寒风刮走了。其他几个人走近了跟祁念之打了个招呼就火速撤退了,这天寒地冻的,谁也不想再看他们虐狗。陈路看着王菀家开走的车,一瞬间觉得自己也是个可怜人。 祁念之把沈郁的书包接过来自己背上了,把手里的纸袋子递给他。见沈郁似乎还是没晃过神的样子,好笑地问:“我就这么好看?跟没见过似的”。 “你前几天不是说16号才放假吗?”沈郁握过祁念之因为一直提着东西而冻得冰凉的手,放在自己嘴边哈着气:“这么凉也不知道戴手套”。 祁念之任由他握着,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本来今天才出期末成绩,明天正式放假。但我有点等不及了,找了个理由请了一天假,上午就把成绩单领完了。中午你问我‘吃了吗’的时候,我正在机场”。 祁念之在沈郁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揉了揉沈郁的头发:“好了,暖和了”,然后把人抱进了自己怀里。那一瞬间祁念之鼻子突然有些泛酸,他不知道自己是冻的,还是想眼前的人想的。 “家里有人吗,方便把我捡回去吗?”祁念之在外面站太久了,声音冷得有些不稳。这让沈郁听起来,觉得对方不像在询问,更像在小心翼翼地试探。沈郁终于感觉到了疼,感觉自己的心甚至疼得发了颤。 “这袋子里是什么?非要带出来,傻不傻?”沈郁把僵硬得跟棵小树似的祁念之塞进出租车,之后开始研究手里的袋子。其实他看到LOGO的时候就猜到了,一定是ACNE的羊绒围巾。 沈郁:“果然是个傻子,你拿着围巾为什么自己不先用?”。 听沈郁这么问,祁念之一脸委屈:“给你买的啊,我先戴算怎么回事?”。 祁念之把围巾拿出来,在沈郁脖子上绕了两圈,打了一个结,沈郁任由他把围巾给自己戴上了。祁念之歪着头:“我男朋友怎么这么帅”。昏暗的车里,雾霾蓝色的围巾搭着沈郁冷清的五官,明明应该很冷,却因为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温暖了起来。 “以前上学的时候就看你总戴这个牌子的围巾,其实我也不太懂,这次我妈回国,我把你照片发给她,让她选的。还挺好看的,适合你”祁念之捧着沈郁的脸念念叨叨好一会儿,终于感觉自己从冰天雪地里活过来了。 沈郁倒是不在意围巾是不是祁念之亲自选的,毕竟自己以前戴的也都是妈妈买的:“替我谢谢阿姨,很贵吧”。因为沈郁妈妈总给他买这个牌子的围巾,多少知道价格。这礼物对高中生来说,接受起来还是有点贵重,他在想回头买点什么回礼比较好。 祁念之:“你别想多了,这是我让我妈代购的,钱我可是转给她了”。 沈郁觉得好笑:“你拿阿姨当代购啊,小没良心的”。 沈郁一进家门,迅速把裹着寒气的围巾、羽绒服、校服挂了起来。弯腰帮祁念之找拖鞋的时候,祁念之顺着他卫衣的领口看见了突兀的锁骨和白皙的皮肤,瞬间感到周身一热。他劝自己这一路都忍了,总得等沈郁暖和过来再扒掉人皮吧。结果刚走进回廊,祁念之就把沈郁吻住了,一边吻一边把手伸进了对方卫衣的下摆。沈郁被他的手凉得打了个冷颤:“等下,把大衣脱了,都是凉气”。祁念之捉住沈郁试图解他大衣扣子的手,示意对方不要乱动,然后再次吻了过去,一直到两个人都有点缺氧才肯停下来。 “沈郁” “嗯?” “沈郁” “嗯” “我要是早知道你家电梯入户的,刚才在电梯里就把你吃了,你居然还想让我等?”。 “还不是担心你在外面站太久了,身上衣服上都是冷气,再给折腾病了”沈郁一边说一边大口喘着气。 祁念之轻咬着他的锁骨,听他这么说,随即舔上他的耳垂。这下沈郁彻底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嘴边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偶尔溢出的□□。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沈郁满脑子都是干脆死了算了的念头,浑身一阵阵抽痛。他瞪了一眼尽职尽责叫他起床上学的祁念之,恨不得把他扒掉的人皮吃下肚。 触摸到真人之后,他们第无数次感慨异地恋真是太难熬了,连思念都随着时间和距离陷入了虚无。但当两个人在彼此眼前,才知道真正的思念有多么沉重。他们疯狂在对方身上索取,似乎想要带着这些温度去抵抗即将到来的一个人的漫长时光。相聚的日子总是太短,而思念的路却又显得太漫长。 魏琛见沈郁放下书包坐在了座位上,抬起长腿踹了前面凳子一脚:“沈郁你疯了?保送名额你都不要?”。 沈郁的语气没什么波澜:“我要念中文系,保送的那个学校我肯定不去。哎,你怎么知道了?”。 “我靠,老师给你爸打电话了,然后你爸跟我爸吃饭的时候聊起来了”魏琛觉得自己的脑子被毛线绕上了,他一时没明白沈郁走进哪条死胡同了,顶尖学府的保送名额都不要。 沈郁冷冷地笑了笑:“我都不知道老师给我爸打电话了”。 魏琛叹了一口气:“你爸说,你肯定是不想去那个学校,就算你真想去也还能靠自己考上。你不知道,我爸跟我说这事的时候瞪了我好几眼,我可不敢DISS他说我也能考上”。 沈郁这会儿不冷嘲热讽了:“我爸其实挺了解我,知道我怎么想的,也根本不来劝。对了,你是想去B市的R大吗?”。 魏琛的手肘杵着桌子,头小幅度地点了点:“嗯,B大我估计很难”。 沈郁想了下:“经管的话,B大还是好一些。你再拼一拼,其实也差不多”。 魏琛:“怎么说呢,到这个水平,该会的都会了,剩下的要看老天了”。但学校不是魏琛想跟沈郁探讨的事,他顿了顿接着说:“你不会是为了祁念之,想上D大才不要保送名额的吧?你脑子是不是被门给挤了,那个破学校…”突然感觉到自己话里充满了鄙视,魏琛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D大当然很好,建筑系尤其好。但你不是说想学中文吗?那个学校文科真算了吧。D大对普通的好学生来说当然足够好了,但是对你来说,没必要的,沈郁”。 沈郁本来只是侧脸对着魏琛,听他这么说,彻底把头转了过去,直勾勾盯着他:“啧,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比老师还婆妈”。 魏琛看着他的脸,突然冷静了下来,感觉自己刚才的情绪有些多余了。沈郁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些事?他肯定都考虑好了。想到这,魏琛更是有些痛心:“我就是怕你失心疯了,回头跟兄弟几个哭鼻子”。 沈郁恢复了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那感情好啊,我也想看自己后悔得哭一回呢”。 魏琛摇摇头:“行,睡你的觉去吧。以你的水平,从现在开始天天睡觉不学习,最后保准还能考上D大”。 沈郁开玩笑说:“是不是,也跟保送似的”。 魏琛被他逗笑了:“哎,我真懒得说你了。怪不得我爸说,搞不明白现在年轻人怎么想的。别说他了,我都搞不明白你”。
第31章 不如坠落 祁念之开学之后,跟沈郁两个人又回到了无话可说的网聊状态。一开始还电话,视频,慢慢的变成了讯息,简短的讯息。再慢慢的,就是他们曾经都习以为常的老三样:早安、晚安、吃了吗。祁念之逐渐习惯了大学的校园生活,穿梭在篮球队、学生会、还有班级里乱七八糟的活动中。大约是过于忙碌了,又或者是存心逃避,他尽量不去想沈郁即将面临的升学的事,也尽量不去打扰沈郁那边复习的节奏。有时候他也跟沈郁说一说社团的事儿,沈郁就认真的听着表示知道了,有时候会符合地笑一笑。祁念之说着说着,就觉得是自己一个人在傻乎乎地唱独角戏,可真是太尴尬了。可是,他又想从沈郁口中听到什么呢?又能听到什么呢?感慨社团生活真好?哇塞你们学校不错啊?有多少帅哥?有没有人追你?对沈郁来说,这些问题可太傻逼,太难了,对方打死都不可能想到这些无聊透顶的问题。毕竟沈郁是宁可沉默,也绝不会去刻意制造谈话氛围的人。 日子就像复制粘贴的文字一样,一行一行地过去了。沈郁埋头看着手机上跟祁念之的对话框,基本全是毫无营养的问候,一天维持3—4次的频率。沈郁基本上从不跟祁念之聊他们几个朋友之间的事儿,他总觉得祁念之对魏琛以及张扬多多少少抱有一些敌意,他也不知道这敌意是因何而生。可是除了这些日常的事情,沈郁也不知道聊什么,他不怎么上网,每天的趣味活动就是拼图、乐高、看书或者奥数题,这些基本都是适合一个人去做的事情。 沈郁一个人长大,养成的习惯或者爱好自然是适合一个人独处的。大多时候,沈郁很享受孤独。他的那些情绪也好,爱好也好,日常琐碎的事情也罢,对于任何一个像祁念之这样阳光开朗,经常三五成群的朋友聚在一起的人来说,简直乏善可陈。沈郁“嘶”了一声,发现自己跟祁念之真的很久都没有好好说过话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一旦不能靠近,没有肌肤相亲,就少了传递思绪的方法和途径。人与人之间果然完全无法相互理解或者被理解,只能尽己所能去包容。沈郁烦得不行,把手边的参考书重重合上,自己这是在干嘛呢? 有时候听着祁念之讲到很多关于社会的,学校的花边新闻,沈郁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馈,只能用比较诚恳的态度表示自己在听。但是祁念之对于这个反馈似乎有些介意,经常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沈郁很烦自己连捧场都捧不好。他不是对祁念之说得那些事情毫无兴趣,反而是对那光怪陆离的世界充满着好奇,希望可以离那个世界近一点再近一点。 沈郁从小到大,基本不了解“挫败感”这种情绪,但17岁那一年,他切切实实体会了一把无能为力的创痛和挫败。他和祁念之之间的这一步让他感觉那么的遥远,一年的距离追赶起来那么困难,好像是无论自己多优秀都追不上他们相差的那段时间。只有每次见面时候的肌肤相亲,真真切切让他感觉到,祁念之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是自己的男朋友,不是微信里的AI。 距离高考只有10天了,陈路拉着王菀、魏琛、沈郁、王莫凡和张扬下了晚自习一起去操场看流星雨。张扬看着兴致勃勃的陈路,忍不住吐槽:“非要看什么流星雨?今晚上去你那,太晚了我回不去寝室了”。 陈路拍他一把:“行啊,别说你了,就算你们几个都去我那,也住得开啊”。 自从沈郁跟祁念之在一起之后,张扬似乎再也没在沈郁那留宿过,沈郁明白张扬是顾虑自己和祁念之之间的关系,他对这个发小各方面对自己的照顾都心怀感激。 魏琛手插在兜里,眼神望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他难得没有吐槽陈路这充满公主心的集体活动。倒是沈郁感觉蚊虫太多,这大晚上被拖出来看星星简直是虐待。他在足球球门边上找到一块看起来比较秃的草地,把校服往上面一铺就靠着球门坐下了。 魏琛看了沈郁一眼,走到他旁边蹲下:“你居然没直接回家,这种事,我以为你不会来”。 沈郁笑了笑:“彼此彼此,看流星雨这种事,我也没想到你会来”。 魏琛也笑了:“其实今天这事,陈路不只是为了约王菀,也是为了我,我怎么好意思不来”。 沈郁挑了挑眉,没明白魏琛什么意思,等他接着说下去。魏琛意味深长地看了沈郁一眼:“陈路是个很细心的人,虽然他每天嬉皮笑脸的,但是心里什么都有。他叫咱们一起,是因为今晚是宝瓶座流星雨”。 沈郁:“宝瓶座?”。 魏琛:“对啊,如果是别的星座,估计他就不会非要大家一起来了”。 沈郁:“想起来了,你是宝瓶座”。 魏琛点了点头:“所以你不用勉强啦,早点回去吧。他那点小心思,我都知道了,所以我在这就行了”。 沈郁看了魏琛一眼,陈路细心他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魏琛也挺细心的:“我家没人,回不回的也没人管,在这陪你们待一会吧”。沈郁本来想说,他回去也是一个人,但话到嘴边换了个说法。“一个人”这三个字听起来稍稍有些寂寞,但沈郁觉得自己并不寂寞,更不想让对方产生这种错觉。魏琛像是没想到沈郁会留下,看起来有些,高兴? 那晚,他们真的等到了一场极为壮观的宝瓶座流星雨。原本对看流星雨这件事毫无兴趣的沈郁,在看到星星从夜空滑落的轨迹时,还是被震撼到了。他抬着头感慨:“这流星雨的美,可真脆弱啊”。在那个璀璨的瞬间,他莫名其妙想到了身边的魏琛,看起来分明是光芒万丈的一个人,为何自己会认为对方内心充斥着坠落的愿望?沈郁觉得自己身边蹲着的那个人,明明不是一个人,但是却非常寂寞,非常非常寂寞。在那场盛大的奇观里,沈郁许了一个赖皮的愿望,他希望每一个人的心愿都能实现。 祁念之看着手里的篮球,想到最近跟沈郁之间被忽略和逃避的话题,到底是哪里不对,是时机?还是恐惧?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这段时间,原本恨透了异地恋折磨的祁念之,突然发现他跟沈郁实际上需要这段距离和时间的考验。过去他们之间有篮球,有交集的生活和朋友圈。那时候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什么麻烦似乎都可以迎刃而解,而他们之间只要没有信任危机,就不会有任何危机。他进入大学之后,沈郁对他的朋友,对他的生活逐渐一无所知,双方的爱好也再无交集。他们从一开始的观点冲突、误会矛盾、到逐渐没了话题。但祁念之知道,没有话题,不能相互理解又怎么样呢,他爱沈郁,只要爱就够了。他一直坚定地相信,他们爱着。如果能以这样的信念走完四年,一定会有一个特别美好的结局。祁念之高高跃起,把手里的球送进了篮筐。那一刻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一直相信自己,但是沈郁呢,自己能相信沈郁吗?或者说,沈郁会相信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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