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不记得你他妈张嘴就跟我说什么安全?”。 “他是直男,而且要钱有钱要颜有颜,他图我什么?我能不安全吗?”沈郁已经完全顾不上自己在医院了,被祁念之气得也顾不上脚疼,强忍着已经在临界点的火气跟祁念之解释。 医生见怪不怪地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你控制一下,脚先别动”。沈郁点点头,暗暗告诉自己别他妈跟傻逼置气。 “你了解魏琛吗?为什么张扬不送你他要送你?你断片了,他就算摸你、亲你、干你,你能知道吗?”祁念之实在是被气到了,感觉自己18年来的修养突然灰飞烟灭了,张口就说出一句荒唐话,话一出口沈郁那边就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郁缓缓地说:“魏琛是什么样的人,我自认为我比你了解。我自己身体什么情况,我自认为我也可以判断。我这边有点事儿,先挂了”。 了解沈郁的人都知道他态度越冷淡,事态就越糟糕,比如刚才。祁念之有些后悔自己把话说重了,但是又担心沈郁太信任身边的人,被骗被欺负。他叹了一口气,也许是自己用错了方式吧。 沈郁挂了电话,看着医生把自己的脚包得跟粽子似的。他接过药单,一瘸一拐地去拿药了。一边走一边琢磨,这都什么傻逼事儿啊?回到家后,沈郁打开通话记录,发现里面有7个未接来电都是祁念之拨过来的。这后面还跟着5个被挂断的电话,也是祁念之拨的。沈郁心想,以魏琛的性格,肯定懒得接电话跟祁念之解释,给挂断了也正常。难怪今天祁念之那么反常,气性那么大。 沈郁决定晾一晾他,让两个人都安静下来,冷静一点。沈郁心想,祁念之担心自己,这本来就没什么错,也确实是自己不该喝酒。但他那话说的还是人话吗?实在太难听了。 这是祁念之第一次对沈郁发这么大脾气,也是第一次对着无所顾忌地说了那么多脏话。祁念之挂断电话之后一度陷入了自我怀疑。别说对沈郁了,就算对一个陌生人,往常他都说不出这么难听的话。 祁念之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绅士,他的绅士全部来自于自身修养,不是为了凹人设,那就是他的自然表达。礼貌和优雅就像天然属于祁念之的一部分,毫无违和感地深深嵌入到了他的名字里。魏琛虽然也是大家口中的绅士,但熟悉的人都知道,他人骨子里实际上是个有些江湖气的痞子。魏琛的绅士就像一场近乎完美的表演,当然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可以表演任何一种大众喜欢的人格。 沈郁想着晾一晾祁念之,这一晾就是一天。实际上沈郁没什么经验,这么多年他一个人习惯了,不知道在亲密关系里,故意冷落别人一天是什么概念。对沈郁来说,一个人过一天也太稀松平常了。祁念之中午给他发微信问吃了吗,沈郁没回,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看手机。晚上10点,祁念之又发了条微信:“10点30打视频电话给我,我给你30分钟看见这条微信。如果你不打,我就默认你要冷战,我最不喜欢冷战。你要是喜欢玩消失,就再也不用来找我了”。 这次沈郁不仅看见了,还看了个明明白白。大概是哪里搞错了,他本来就没想跟祁念之冷战,只是不太会处理这种关系,或者说他的时间概念跟祁念之不太一样。沈郁看到微信就开始掐点,生怕错过了时间。 “沈郁,你先听我说。你肯准时打电话来我挺高兴的,说明你还珍惜这段关系对吗?”见沈郁在视频里点了点头,祁念之继续说:“这次是哥错了,我今天太失控了,说话太过分,你别往心里去。以前我们天天见面,对彼此都很纵容,也不怕有什么误会,亲亲抱抱就过去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如果是一个小误会,放着不管就会变成一个大误会,甚至变成一个真相。我们如果这样下去,别说一学期,一个月都撑不过去”。 沈郁眨了眨眼睛,盯着视频里的祁念之看了一会儿:“不怪你,我也有问题。明知道自己喝一点酒就会醉,还跟他们喝了。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不该失联,也不该跟你冷战。说实话,我不太会处理这类关系,本来也没意识到冷战不冷战的,就想彼此都先冷静一下。结果等我冷静完,一看手机就十点多了”。 视频仿佛把沈郁柔化了,祁念之很想揉一揉他软软的头发,随之叹了口气:“我后悔了,那张志愿单交上去我就后悔了”。 沈郁也抓肝挠心地难受,他烦躁地拨了拨额前的刘海:“你现在在哪?”。 祁念之的声音故意压得有点低:“走廊,这么晚了,在寝室打电话不好”。 沈郁有些心疼他:“你这两天累不累?”。 祁念之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笑容:“你能长点心我就不累。沈郁,你以后有事不要瞒着我,不要骗我”。 沈郁有点懵,实在没明白这话题怎么扯到瞒着他,骗他上头去了,哪跟哪啊?祁念之见沈郁眼神里充满了疑惑,知道他还没看明白自己身边的朋友在想什么。或者说魏琛这种人,只要想伪装,基本可以做到滴水不漏。既然沈郁不知道,祁念之也不想多说,毕竟这种事,沈郁永远不知道才好。 祁念之:“哪怕爱上了别人,都不要骗我”。 沈郁:“你说什么?”。 祁念之:“呵,没什么”。 沈郁:“抽什么风?”。 祁念之:“逗你玩,就想听你跟以前一样,元气满满地骂人”。 沈郁笑了:“有毛病是不是”。他一边说一边端起手边的杯子,单脚蹦着去倒水。沈郁手机拿不稳,镜头晃得跟地震了似的。 祁念之被他晃得眼晕:“怎么晃那么厉害?”。 沈郁:“我去倒个水喝”。 祁念之:“你倒水,用蹦的?”。 “脚受伤了”话音刚落,就听沈郁“嘶”了一声。他本来不想告诉祁念之这事,平白让对方担心。但他也没想刻意瞒着祁念之,就话赶话没走心说出来了。 “让我看看”祁念之以为是小伤,可真没想到沈郁能踩玻璃渣子上。 沈郁把摄像头切过去,给祁念之拍了拍他被包扎得面目全非的脚。看到实际情况比自己想得严重,祁念之皱了眉头:“我这才走了两天,脚又怎么了?你可真是我祖宗”。 沈郁被他痛心疾首的语气逗笑了:“没怎么,杯子摔了,踩玻璃渣上了。上午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包扎”。 祁念之心里隐隐一痛:“是不是所有不好的事,只要我不知道,不主动问,你都不打算跟我说了” 沈郁叹了口气,知道又碰到对方逆鳞了:“我错了,学长不生气了好不好?”。 祁念之:“你真够可以的”。沈郁实在太倔了,祁念之感觉自己心都快被这人捅出一个窟窿了。 “跟你说也只是平白让你担心,我不想这样”沈郁不想再惹祁念之生气,连说话的语气都难得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哄人的意味。 祁念之低着头没看视频,努力平复着翻江倒海的情绪:“可是我想为你担心,想知道你所有的事。沈郁,我不是神,也会不安”。
第30章 想念你 对陈路来说,高三生的日子简直不是给人过的,尤其是身处这种高考大省的重点高中中的重点班级。从早7点半开始早读,到晚九点半结束晚自习,没有午休,甚至连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也都在看书。一天14个小时不停歇,从日升到月升,这能是人过的日子吗?就算是陈路这种一直在中下游晃悠的学生,天天看着自己班里埋头苦读的同学,看着日益消瘦的王菀和连游戏都不碰了的张扬,多少也受到了些影响,跟着紧张了起来。 有一天陈路远远看着本来抱着英语课本吃午饭的王菀,突然好像趴在桌子上不动了。陈路心猛地一紧,走近了发现她只是睡着了。陈路放心地舒了一口气,伸出手揩掉了王菀嘴边的米粒,盯着眼前趴在桌子上的出神地人看了会儿。那天开始,陈路再也没有在课堂上睡过觉,遇到不懂的题,就缠着张扬和王菀给自己讲。对陈路来说,那种由亲近的人传递出的紧张感,会逼着他一刻不停地往前走。 沈郁还是原来的样子,不紧不慢、游刃有余的,看得周围的人一阵眼红、嫉妒、咬牙切齿。但是遇到不会的题目,还是得郁哥长、郁哥短地来抱沈郁的大腿。沈郁的高三,跟之前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少了祁念之。他偶尔也会学到很晚,尤其是当遇到一些超乎寻常的难题,他对难题的态度异常执着,研究起来完全不在意时间。 班里的同学课间不会再喧哗打闹了,教室里日复一日都是静悄悄的。沈郁本也不爱热闹,祁念之毕业之后,他的课间基本都在睡眠中度过了。沈郁一直觉得自己似乎比其他人需要更多的时间用在睡觉上,而且跟魏琛前后桌时间长了,感觉魏琛都被自己传染了。有时一下课,两个人就一前一后、不约而同地倒在桌子上了。甚至在类似政史这样的课堂上,两个人也都趴在桌上睡觉,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两个吊车尾。他们班的历史老师尤其喜欢魏琛,每次看到魏琛睡觉都会说一句:“历史考进年级前100,我就可以允许你们上课睡觉”,所以魏琛从来没在历史课上被叫醒过。 王莫凡是他们中间状态变化最大的,他说话明显比以前少了,平时的嘻嘻哈哈也都不见了。王莫凡总说,出身也是个人实力的一种,他没有这种运气,就要千倍万倍地努力,才能在未来还跟这几个朋友玩在一起。当时听到王莫凡说这句话,魏琛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但终究一个字都没说,似乎是默认了。魏琛在想,在一个令人羡慕家庭背后是他从出生就被剥夺的选择权。在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我喜欢、我想要、我愿意,而是我明白、知道了、听您的。魏琛脸上闪过转瞬即逝的悲伤,殊不知最幸运的是,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有一双普通的疼爱自己的父母,身体健康,衣食无忧。不必因太富裕而承担过重的责任,也不必因太贫穷而为金钱鸡犬不宁。 对高三生来说,寒假就是过年时那短短的几天而已,而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早早就放假了。陈路看着校园里高三学子疲惫的身影,感慨道:“哎,把学弟学妹们留下陪读也行啊。没有他们,学校里的气氛也太肃杀了”。以前三五成群在学校走着的学生,现在变得稀稀拉拉,调皮捣蛋的那群人也像突然蒸发一般消失了,顺便也带走了校园里的生气和笑声。条件好一点的家庭为了孩子高考,在学校附近租房子。更多家庭选择让孩子住校,不仅省去学校和家之间的路程时间,寄宿生找老师课后辅导咨询也更加方便。 “都快过年了,这学校里的感觉可一点都不喜庆,像赶着赴死”陈路沉重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快被这压抑的气氛搞抑郁了。 “绝处逢生啊路哥”王莫凡安慰似地拍了拍陈路,大概是因为自己也濒临抑郁了,所以更了解陈路的心情。 王莫凡想缓和一下这紧张的气氛,突然转头问沈郁:“祁哥他们放假了吧?”。 沈郁这才突然想起来,好像除了中午问祁念之吃过了吗,对方回了个“吃了”,之后沈郁就一直忘了回复,祁念之也没再发信息鼓过来。最近这种情况时有发生,两个人都已经习惯了。沈郁想,祁念之大概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想跟自己说。他大约认为沈郁学习太忙,就很少主动发微信。冷淡归冷淡,但他俩并没因为这些琐事互相责怪过。沈郁掏出手机,给祁念之回了个“放学了”,看起来简直像是每日例行公事的汇报。 沈郁有时候真的不知道,隔着微信应该聊什么。他并不了解祁念之的校园生活,但是祁念之却是从高三过来的,了解他现在的生活。有时候沈郁会突如其来地恐慌,他想知道祁念之过得怎么样,但终究不知从何问起,祁念之也很少主动提。对沈郁来说,现在跟对方在一个信息不平等的层面上交流,有时甚至为难得有些尴尬。就连“我想你了”,说多了都显得干巴巴的。刚和祁念之在一起的那一年真好啊,现在看来,更像是一场好梦初醒。 魏琛见沈郁有点走神,用胳膊肘拐了一下他:“想什么呢?现在学校就这么点人在上课,你再走斜线撞树,都没人挡着你了”,说着把沈郁往自己身边拉了一把。一说到走斜线撞树这件事,沈郁身边几个人都笑了起来。沈郁走斜线是个神乎其神的技能,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一路走斜。他在学校能走直线,全靠以前学校人多,挤着他、逼着他走直线,才没有撞到树或者垃圾桶。 刚走出出校门,沈郁就看见穿着长款深色大衣的祁念之站在一棵树下。实在太远了,他看不清具体是黑色还是深蓝色,总之是个深颜色,衬得那人皮肤白了许多。那棵树被商店装饰过,缠上了闪闪亮亮的灯带,照亮了祁念之的脸和手里提着的白色纸袋,上面的LOGO沈郁很眼熟。祁念之的身条没什么变化,只是头发短了,整个人比上高中的时候更清爽精神,裤子也从以前的校服或者运动裤换成了更修腿型的深色工装裤,裤脚扎在一双黑色的靴子里。祁念之大概怕沈郁看不到他,所以特意站在了那棵被装饰过的树下面。实际上,他用不着这样,哪怕他站在人群里,沈郁也能一眼找到他。祁念之就是那个站在清一色的校服里最好看的人,脸上带着仿佛能温暖整个冬天寒夜的最好看的笑。 祁念之一眼看到了沈郁他们走出校门,隔着很远的距离冲他们挥了挥手。“哎,我的天。这大冷天的,祁队来接你啊。这人也太犯规了,搞得这么帅,是想虐死我们这群高三苦逼狗吗?”陈路看着正冲他们笑的祁念之,由衷发出一连串感慨。沈郁没接话,刚刚还在想他们两个天天没话说该怎么办。见到真人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有好多好多话想跟祁念之说,有好多好多问题想问,那些曾经冷冰冰的想念突然变得那么真实和温暖。沈郁叹了口气,眼睛还是盯着祁念之站着的地方,视线一刻也不转地跟旁边几个人说:“我大概真的玩不转异地恋”。见不到祁念之的那些日子,沈郁没有爱的感觉,也没有痛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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