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央愣了会儿，问：“待会吗？”
“对，最多再呆两小时。明早还要去见客户。”
原本他不应该这么冲动的，在得知路央只是感冒并没有大问题时，他应该等待着，等路央醒来再打通电话，根本没必要这样长途跋涉，浪费时间。
但谁知道呢？爱情这种事情，本来就不能用理智来衡量。他原意开一天的车去见路央，愿意去做一些看起来得不偿失的事情，因为他很爱路央。
“你真是......”路央躺在怀里，不知道生气还是心疼，“你太不理智了，但我好爱你。”
于是乎，程宜城没做到理智典范，路央也不用了。他翻了个面，把脸埋在程宜城胸膛上，然后慢慢下滑，滑倒程宜城的腰腹处。
“我奖励你。”路央狡黠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被子一掀，开始干事。
第三十八章
一个月到了。路央收拾着东西，和几位老师一起上了大巴，开始回程。明明来回时间是一样的，但路央就是觉得回去要快很多。
大巴车停下，路央提着东西和李哲边说边走。说一半突然发现李哲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路央顺着他视线看，脸上笑意突然绽开。
“李哲，我先走了。”
路央说完便朝着程宜城跑去。
这是一个月来最好的天气，没有寒风和飘雪，天上白云层层叠叠，阳光从云层间隙照下来，洒在街角，落在路央笑出的两个酒窝上，连他头发丝都照得金黄。
明明前几天才见过，程宜城却觉得恍如隔世。
路央拿着行李，飞奔到程宜城面前，但又在一拳距离那里停住了----这是在外面，后面还有同行的老师。
“你怎么来了啊?”
程宜城很自然接过行李，控制住想要拥抱眼前人的欲望，“有人很想你，吵着我来接的。”
“谁啊?”
话音刚落，程宜城身后便探出个小脑袋。
“路老斯，是我呀！”
是好久没见的程梓言。
程梓言小朋友的头发长长了，捆了个小揪揪立在脑袋上，前面还带了个大蝴蝶发箍，配上那张圆圆的脸，像极了迪士尼里面的小公主。
谁能拒绝可爱的人类幼崽。
路央蹲下身挠程梓言的肉下巴，痒得小朋友呵呵呵的笑，一边往舅舅身上躲，一边又抓着老师的手指舍不得放开。
“咳！”
程宜城很不合时宜的打断了他们之间的互动，把程梓言扒到一边，悄悄牵起路央的手，一板一眼道：“主要还是我带着她来的。”
路央心里偷笑，面上却要做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现在要晚上了，路央提议去外面吃饭，程宜城表示回家吃，“我买了菜，给你做大餐。”
啊，大餐。
路央脑子里闪过了一道道食香味俱全的大菜，边回家边狂吞口水。
回到熟悉的家，坐一天车的疲惫也消失殆尽。
程宜城带上围裙，拒绝试图来打下手的路央以及来观摩的程梓言，并表示他一个人完全没有问题，路央狠狠点头，趁程梓言不在，亲了下程大厨嘴角，以示鼓励。
蜻蜓点水般的吻。
程宜城舔舔嘴角，眼神有些凶。
这顿饭无疑是路央这段时间以来吃得最舒服的一顿。跳水兔又香又麻，里面的配菜吸了汤汁很是下饭，还有路央心心念念的小龙虾，虾肉饱满，咬开壳把肉吸出来，带着点浓汁，疯狂刺激味蕾，最后在又麻又辣的同时喝一杯冰镇可乐，简直人间天堂。
路央连吃三碗饭，就连程梓言也吃得瘫倒在椅子上，圆圆的肚皮鼓起。
她跟路央差不多可怜，程宜情最近开了一个原创服装店，忙得昏天黑地，别说给小孩子做饭，就连按时去补习班接孩子都忘记了，最后还是程梓言哭哭啼啼给舅舅打电话才回的家。
程宜城吃得不多，但看着一大一小的满足模样，心里也挺开心的。
吃完饭，路央自觉去洗完碗，接过又被程宜城拦了下来。
“去洗澡吧，我来洗碗。”
路央觉得不行，“这样显得我好吃又懒做。”
程宜城挑眉，“不会，会有你辛苦的时候。”
路央疑惑，但程宜城推着他进浴室，感受着浴霸灯快乐，他也就没深究。
夜深人静，程梓言抱着她心爱的玩偶睡得流口水，丝毫没听到隔壁路老师压抑的泣涕声。
路央被按在床上，后臀高高翘起，腰间塌下一个好看的弧度。程宜城抚摸着那光滑的背，逐渐向上，将手指插进不断低吟的嘴中，挑拨着鲜红的舌头，“辛苦了，路老师。”
第二天起床，程宜城神清气爽。当然这是因为做晚上做了个爽，而反观路央，了无生气趴床上，说什么都不愿意起床。
“起来了，路老师。”程宜城乐此不疲的做着唤醒服务，哪怕床上的人动都不动一下。
这样喊了许久，路央也没动静。倒是隔壁的程梓言，睡眼惺忪来敲门，“舅舅，我饿了。”
门打开，舅舅挡在面前，“等下，马上给你做。”
程梓言点点头，在舅舅转身关门的间隙看到了床上的人，好像是路老师。
“为什么路老师跟舅舅一起睡觉呢？”饭桌上，程梓言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咳咳咳！”
“路老师，你怎么喝牛奶都会呛到。”程梓言就坐路央旁边，她伸出小手拍拍老师的后背，像个小大人一样，“老师要小心一点。”
路央红了脸，扭头瞪程宜城，用眼神问：“为什么小朋友会看到。”
程宜城耸肩，开始敷衍：“你看错了。”
“没有，我真的看到老师了！”小孩子最讨厌被误会，她扭头看向路央，一双大眼睛里面都是对真相的渴望。
路央：“呃......那个.......”
“老师是不会骗人的。”
路央叹了口气，觉得为什么总会有人撞见这种尴尬的场面，“因为昨天晚上太晚了，老师没回去。要挨着舅舅睡，是因为......我们在彻夜交流。”
小朋友翘着嘴，看像舅舅，“看吧，我就说我看见了。路老师就是不会和舅舅同流合污。”
程宜城挑眉，居然都会用成语了。
“对啊，路老师才不会和我一起同流合污。”他看着路央说这话，意有所指不要太明显。
路央一大早觉得心身俱疲。
吃完饭，程宜城先送程梓言回程宜情那边，路央在家没事做，也跟着一起去。
程宜情今天难得在家，或许是之前被程宜城说过几句，看到程梓言一脸愧疚，“宝宝，妈妈忘了接你，太对不起了。”
“没事的。”程梓言捏着裙角小声回。
“宜城，多谢你送橙橙回来。”程宜情看向弟弟，问：“在这吃完饭吗？我买了菜。”
“不用了，有人在等我。”他说的坦荡，连敷衍都不愿意。
程宜情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态度，按理说她是姐姐，关心弟弟是在正常不过的。但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斟酌许久，程宜情还是小声开口：“那要不，叫路老师上来，我们一起吃?”
程宜城似是没想到她的回答。
“别这么看姐姐，你知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程宜城笑了下，“谢谢姐，下次吧。”
第三十九章
程宜城还没告诉路央关于他家里的情况，也从未说过要带他回家，甚至连他们的恋爱关系都没告诉父母。
这点上，他实在不是个合格的对象。
但要怎么告诉路央，他的出生没有带着父母的爱和期望，而是作为另一个人的药引子，一个精心算计的产物呢？
“睡不着吗？”黑夜中，路央在程宜城怀里小声询问。
“嗯，你怎么还没睡?”
“你抱得太紧了。”程宜城的手箍得紧，导致呼吸有些不顺畅。
“抱歉。”程宜城收回手，改为轻握。
“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卧室里面没光，路央感受不到落在脸上那道温柔又纠结的视线。也或许是这样黑暗的环境，给予了程宜城一些勇气，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开口：“今天中午我姐姐想让你去她家里吃饭。”
“但是我拒绝了。”程宜城问路央，“你会生气吗？”
路央觉得好笑，摸黑刮了刮程宜城鼻尖，“为什么生气?”
“你已经带我回家见了伯父伯母，但我还没有带你回我家，没有见我的父母，甚至都不愿意带你去我姐姐家吃饭。”
“会有一点奇怪。”程宜城的家庭过于特殊，路央知道他们沟通起来或许会有点困难，也知道程宜城不说有不说的理由。
有时他也会疑惑，为什么程宜城从未提及他的家里。
“但是我相信你，我知道你有你的打算。”
他不会再追求所谓的安全感，也不会去猜忌害怕。
“我的家庭......”程宜城抱着路央，怀里的人温热柔软，让他剥开心扉不至于那么难受，“于我而言，那或许不能算家庭。”
程宜城有一个哥哥。
他的哥哥在父母最相爱的时候来到这个世界，承载着母亲无微不至的疼爱和父亲的殷切的期盼。他无疑是最幸福的小孩，父母的无限疼爱，常人所不能想象的财富，就连自身也是天才。
这样一个优秀的人，会引来嫉妒。
七岁那年，哥哥患了白血病。
有那么多钱又怎样，还不是找不到配对的骨髓。有母亲疼爱又怎么样，她还不是只能无助的在病床前哭泣，痛恨世道不公。
可这世道的不公，却再次迁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听说脐带血可以救人。”赵皖是这么说的。她抓着自己丈夫的手，请求再生一个小孩，“说不定有用呢？”
后来程宜城出世了，但他的并没有给哥哥带来生机。他没有发挥本该拥有的作用，所以他被无情的抛弃在国外，看着自己渴望的母亲离开，看着父亲失望的眼神。
哥哥还是没了，在程宜城三岁那年。他都还没见过自己的亲哥哥，所有关于他的事情都是从爷爷奶奶那里所知。
他知道哥哥很聪明，知道父母很疼爱他，所以他天真地在每年生日的时候，许愿妈妈爸爸可以跟爱哥哥一样爱他。
或许是小孩诚心感人，程宜城七岁生日那天，赵皖和程远山真的来了。
不再是昂贵的生日礼物，和隔着电话的祝福，而是真正的人来了。
赵皖看见他是高兴的。
她看起来那么瘦弱，可却能抱起七岁的程宜城，温柔的喊着：“宜城 ，妈妈好想你。长得越来越乖了。”她尖锐的指尖刮疼了程宜城，但小孩还是笑着，说：“我也很想妈妈。”
程远山站在后面，看见了客厅程宜城所得的奖杯和证书，眼里流露出赞赏和满意。
爷爷奶奶说，这次他们是来接自己回家的。
七岁的程宜城很开心，他终于可以拥有自己的父母，可以在母亲的怀里睡觉，可以被爸爸举高高，可以在同学说他是孤儿的时候，大声反驳，不对，我有妈妈爸爸！
“所以我回到了现在的家里。”
“但其实，跟我想象中的一点也不一样。”
赵皖对他很好，给他买好看的衣服，但从来不抱着她睡觉，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七岁的程宜城其实很懂事，他想妈妈或许只是还没习惯，正如他也不习惯一个人在漆黑的房子里睡觉，他们都需要时间。
但慢慢的，赵皖的笑越来越少，除非程宜城拿好成绩回家。
她会很高兴，拿着程宜城的奖杯到程远山面前，说：“你看，你的儿子多优秀啊。”
程远山也会露出那种欣慰的表情，叫儿子继续努力，要比得上哥哥还差的远。
哥哥，程宜城羡慕他，心中将他作为榜样。
像生活在美好的梦里面，即使有不完美，但这些不完美远比不上没有父母的孤独。
所以程宜城可以忍受，他学着适应在黑暗陌生的房间睡觉，适应高强度的学习，适应母亲的不完美。
但这美好的梦境破碎了。
那个深夜，程宜城起夜上厕所。路过程远山房间的时候听到巨大的争执声，他从未关紧的门缝里偷看，看到披头散发的母亲和一脸不耐烦的父亲。
“你跟那个女人在外面乱搞，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现在要把她女儿接进家里，是想做什么?！”
“你是在打我脸吗？你当初怎样承诺我的?！”
父亲看起来很生气，“她马上就要死了，只是想把女儿接回到父亲身边，这有什么错！”
“你不管，我不同意。你答应她的时候，为什么不想想我，想想宜城！想想我们死去的宜烜！”赵皖歇斯底里的质问，换来的却是丈夫的冷言冷语。
“你还好意思说宜城，当初生他，你真的是想就宜烜吗？”
他抓着赵皖的肩膀，说出程宜城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你只是把他当做束缚我的工具！能救活宜烜最好，就不活他也是个儿子。”
八岁的程宜城站在门，门内的父母仿佛变了一张脸，不再是白天温柔慈爱的样子，变成了丑陋的妖怪和骗人的恶魔。他所渴望的母亲和钦佩的父亲，是彻头彻尾的骗子，那些他自以为是的疼爱，不过是让他心甘情愿被利用的诱饵。
怎么能这样？
他难道不够听话吗？不够努力吗？
八岁的程宜城不懂，他只是很伤心，害怕。如同第一次到这个房子，独自在房间里睡觉那样。
屋外大雨瓢泼，程宜城穿着睡衣，像小小的游魂一样飘荡，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黑夜侵蚀掉那个瘦小的身影，打碎他伪装的懂事，也带走了心里对于父母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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