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给爷爷奶奶打了电话，他们带我离开了。”
他说完，屋内又变成寂静。
路央窝在他怀里，一点动静都没有，程宜城捏了捏他脸，问：“喂，你不会听睡着了吧?”
回答他的是很紧的拥抱。
路央使出了最大的力气抱住程宜城，他第一次希望时光可以倒流，回到那天晚上，十二岁的路央会紧紧抱住程宜城，替他挡住冰冷的大雨，打跑那些骗人的妖怪。
可世上没有时光机，现在他只能抱住程，说：“我爱你，程宜城。”没有父母爱你，但我爱你啊。
“我知道。”
程宜城一直都知道，自从遇到路央，他再也不害怕黑夜，也从不感到寒冷。
第四十章
同学会在下午七点，班长订的地方离路央他们家有些远，两人五点便出了门。
饭店门口，路央解下安全带，又问了一遍程宜城：“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吗？班长他都给我们留位置了。”
程宜城揉了揉他头发，“不去了，待会儿不好解释。”
班长他们并不知道路央的性向，待会带着男朋友难免被问东问西，能接受还好，不能接受实在是尴尬。
“我知道你想带我见朋友，但这边毕竟是聚会。”程宜城考虑周到，也让路央带了礼物，为那天冲动的决定道歉，“结束了，我来接你。”
“好吧。”
路央下了车，刚走两步，程宜城又喊住了他，“路央。”
路央回头，眼神询问怎么了。
“有事情给我打电话，好好玩。”
路央笑着挥挥手，“知道了，路上小心。”
*
包间里面已经热闹起来，路央一进门就看见了班长----他人缘太好，走到哪都能聚起一个小团队，很容易被注意到。
班长正和同学们打得火热，看到路央来了笑得连眼睛都看不到了，“路央，这边！”
路央也笑着向前，心中感叹班长还是那么热情。
同学会每年一次，里面大部分人也不算久见，最多一两个新加入的，在这种熟络的环境里也很快适应起来，开始追忆那隔了十多年的青春。
路央高中性格好，加上人又干净秀气，一时间老同学们看见他都上前打招呼，顺便问些近况。
“李晓玲，待会再说你孩子上学的事。”班长笑呵呵的打趣，拉着路央往人群外面走，“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路路说！”
路央被拉走，留下身后一连串笑骂。
“怎么了？班长。”两人到了一个人少的角落。
班长挠挠头，有些为难开口，“路路，待会副班也回来。”
副班就是秦臻，班上人习惯这么叫他。
路央愣了两三秒，看起来没多大反应，“我知道啊，你给我说了。”
“你们.....还闹着矛盾啊？”班长试探性开口。
路央明白他的意思，这同学聚会是他组织起来的，其中可能也有为两个昔日好友重修就好的想法，这一问是探探路央口风，毕竟当事人不乐意，那就是多管闲事。
“我们没闹矛盾，就是久了没什么来往。”
班长一脸“你看我信吗”表情。
路央叹口气，“或许是有些小矛盾吧。不过那时候年纪小，现在我都释怀了，他.....应该也不记得了吧。”
最后一句路央有些心虚，毕竟他不久前才拉黑掉秦臻的号码。但努力释怀是真的，不过要跟秦臻重新做朋友，也是强人所难。
“那就好。”班长摸了摸他日渐圆润的肚子，“没事了就好，当初你们那样，我还担心了老久。现在没事就好了。”
路央笑着点头，又想起手里的东西，递给班长，“这是我对象给你的礼物，他工作忙，来不了，让我给你道个歉。”
“嘿！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说一声的事情。”
路央把礼物塞到班长手里，“辛苦你给我留位置。”
礼物不贵重，班长嘟囔着哪去找这么善解人意的对象，最后还是不客气地收下了。
老同学们东拉西扯，不知哪个女生突然来了句，“不是说我们副班也要来吗？副班呢？班长你可不能骗人！”
班长笑嘻嘻的，“去去去，就知道副班。刚刚打电话了，堵车，马上到。”
他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无缝衔接响起，“对不住大家，我来晚了。”
秦臻穿着黑色毛衣，手里还挽着大衣外套，看起来有些着急，呼吸都不太稳，“抱歉，堵车了。”
包间有几秒的沉默，随后便爆发出响天动地：“哇！！哇！！”
“副班，你怎么还是怎么好看！你都不老吗？”
“是啊是啊，副班比以前更帅了，天哪！”
班上人爱起哄，你一句我一句，把秦臻夸出了花，倒有些像高中时候来事，人来疯的样子。
秦臻笑着回了几个好久不见的同学，眼神在人群中搜索，看到了最后面，在班长身边的人。
他望着路央，路央也看着他，两人隔着同学，几年的时光把这对曾经的恋人，变得相顾无言。大家也发现这俩好朋友的异常，开玩笑的声音都渐渐小了下来。
如同在烈火上泼下一盆水。
路央心中叹气，主动上前伸出手，打招呼，“好久不见了，副班。”
秦臻看他的眼神很深，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像是有千言万语，最终他只是掠过了那双手，直接上前抱住了路央，说了一遍：“好久不见。”
他抱得很紧，但很有分寸的在路央感到不舒服前松开了。
气氛有些尴尬，好在班长适时出来。
“好了好了，就你俩关系好，叙旧叙半天。我们这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秦臻收回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又笑着跟班长说好久没见了，然后又问了些关系好的同学的现状。
寒暄半天，这席终于是开了。
这次人是最齐的一次，大家情绪都很高涨。期间东拉西扯什么都说，能喝酒的你一杯我一杯，不能喝的就点头，大笑，拍掌，反正没让气氛冷下来。
晚上十点，聚会结束。
班长安顿好喝醉的同学，红着一张脸问路央要不要叫车。
“谢谢，我对象会来。”他喝了些酒，两颊绯红，说起对象，眼角眉梢都是开心。
班长哼一声，“就你有女朋友，到家吱一声。”
“好的好的。”
送完人，路央拿出手机给程宜城发消息。他刚喝了点酒，聊天时在兴头上没觉得，现在冷静下来，那酒劲也席卷而来，看屏幕都是花的。
好不容易把“我结束了，快来接我”几个字发给程宜城，身后便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路央，我叫了代驾，我送你吧。”秦臻跑着出来，看到路央还在明显松了口气。
路央有些不自在，哪怕是普通朋友多年未见，都会有些尴尬，更别说两人还有过一段，“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
秦臻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鼓起气问，“这些年，你过得好吗?”他说的小心又笨拙，像害怕勾起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可这个话题本身就是不愉快的，一旦被提及总是带着些不堪和欺骗。
“你是说你出国后那些年吗？”
路央说得坦然，直视着秦臻，“刚开始很不好，但慢慢的就好了。”
“到现在，已经完全没事了。”
秦臻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回事这样的回答。他僵在原地，如同被临时推上去做演出的同学，局促又不知所措。
“我们.....我，我前些天跟你发短信，打扰你了。”
路央沉默着，路边车灯打过他面无表情的脸庞。秦臻看着面前人疏离的态度，心底酸胀起来，连带着眼皮都泛起红，“我知道你怪我，我也怪我自己，可........”
“秦臻！”路央打断秦臻的话，黑白分明的眼里没有太多的情绪。
“秦臻，拉黑你，是我觉得，我们已经没有再单独见面对必要。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爱人，我们现在都挺好的，实在没必要”
秦臻应该是喝醉了，因为他的的眼皮越来越红，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渗出来，路央别过头，不愿再看。
“我......”
“路央！”
身后的那道声音，打断了秦臻的话。秦臻就这样看着路央回头，看着他眼底不加掩饰的笑。
程宜城上前搂过路央，无视掉前面的秦臻，问他：“结束了吗？”
“结束了。”
亲密无间的爱人，任谁看到这个场面都会这样想。心口处像是豁开一个大口子，寒风呼呼往里吹，吹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我早该知道，你这么好......”他苦笑着，不战而逃般说，“我走了，路央。”
第四十一章
车里很温暖，也很安静。路央尝试着，用一种合适的语气去告诉程宜城关于秦臻的事。
“下个星期周末我们去滑雪吧。”程宜城似乎并不在乎刚才发生的事情，而是突兀地说起了另一件事情。
“啊.....滑雪吗？”
“对，最近天气回暖，趁着雪山还好看，可以再去玩一次。”
虽然很突然，但是路央还是愿意的，“好啊。”像是想起什么，他又问：“这次温泉也是免费的吗？”
程宜城笑出了声，路央心情也好了起来。
*
休息了几天，寒假也差不多结束。路央要提前两天回学校，做一些开学准备。程宜城这几天也很忙，早上天不亮就出去，深夜一身酒气回来。他像是累极了，回到家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就躺在沙发上回血，回个几分钟才打起精神去洗漱。
路央有时会等着他回来，但偶尔也实在熬不住，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等再次醒来，程宜城已经悄悄睡在了另一边，手勾着路央一截尾指，看起来很是疲惫。
“怎么又这么早起来？”凌晨五点，程宜城轻手轻脚起床洗漱，但还是被路央听见了。
程宜城扣好衬衫扣子，轻吻了他的额头，“公司有事，你再睡会儿。”
路央迷迷糊糊，嗯了声又睡了过去。
七点钟，路央起了床。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有一瞬间的征愣，他好像有一段时间没从程宜城的怀里醒来了。
习惯真是可怕。
路央不慌不忙去洗漱，吃早饭，然后骑着小电驴去学校。
刚开学的事情是最多的，路央交了报告，又要去班上讲一些学期的新规矩，顺便对上学期期末考试做一个小表彰，发一些鼓励性的奖状。
小朋友看着奖状，高兴得手舞足蹈，坐不稳位置，路央板着脸说了几声才安静下来。
下午延时服务结束，路央也打卡下班。但就在下班路上，遇到了程宜情。她牵着程梓言，笑着问：“路老师，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吃个下午饭吧。”
路央点了点头。
他们找了一家快餐店，程梓言大口大口吃完饭，跟着同班同学去室内小游乐场玩，只剩下路央跟程宜情两人，路央不知道说什么，沉默地啃着汉堡，程宜情似乎并不饿，只偶尔喝几口牛奶。
那天晚上听完程宜城家里的事，他对面前的姐姐有些一言难尽，不知该怎么开口。
倒是程宜情，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主动开口，“路老师，梓言在学校没给您添麻烦吧?”
不说家事，说公事，路央就显得得心应手许多，“没有，程梓言小朋友很听话，作业都按时完成。就是基础有些薄弱，偶尔有些静不下心。”
他还说了些应对措施，程宜情听得很仔细，听到夸奖时会笑，指出问题时会皱眉。真像是个很好的母亲，如果没有忘记接孩子回家的话。
“梓言的学习，我是相信老师们。”她勾了勾耳后的长发，温声道：“毕竟，我们也算是一家人。”
果然，这顿饭不简单。
路央笑笑，没接话。
“我没有别的意思，路央。”她换了个称呼，从母亲身份转换成了姐姐，“我知道你和宜城在一起，说实话，刚开始我是有点震惊。”
“但我也不是什么老古板，仔细想想这个没什么，主要还是宜城开心幸福就好。所以我是支持你们的。”
路央还是没答话，他真不知道程宜情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果然，程宜情弯弯绕绕了这么久，终于说到了主题上：“宜城很久没回家了，家里人都很想家，但......我们之前有些不愉快，导致宜城一直不愿意回家。”
“所以，我想请路老师，劝劝宜城让他回家看看吧。”
如果说，路央刚开始还保持着十分和气，那么现在只剩三分，这三分还是看在程宜城的面子上留的，“程小姐，很抱歉。程宜城是个成年人，我实在无权干涉他的想法。不如从根本出发，想想为什么他不愿意回家呢？”
程宜情愣住了，笑都变得十分勉强，“......抱歉，是我没考虑好，打扰你了。”
这顿饭吃得很不愉快，路央心里评价。
他出了快餐店，骑着小电瓶回家。刚才算是第一次见家人，但他算是彻底搞砸了，有些郁闷但是并不后悔。
回到家，程宜城难得比路央早回家。他应该是洗了个澡，头发还在滴水，路央很顺手拿着干毛巾给他擦头发。
程宜城享受这温情时刻，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晚上，两人抱着入眠。路央躺在程宜城怀里，脑子里都是今天下午是谈话，越想越睡不着，最后实在是忍不住，转身摇醒了即将入眠的枕边人。
“怎么了?”
“你姐姐下午找我谈话。”
此话一出，程宜城睡意消了大半，“她找你说什么?”
“她让我劝你，回家看看。”
果然，程宜城浓眉微蹙，路央早有准备，拿着手指抵在眉间，“不许皱眉，会变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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