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是确定了，不能改了吗？”办公室另一位男老师垂死挣扎道。
“不能，已经上报了。”
路央扶了扶额，感觉有些心梗，“这舞好难跳的感觉，我们能行吗？”
大家用沉默来代替回答。
圣诞节不是什么大节日，学生们照常上课，不用参加不用观看。学校领导也不怎么参与，基本上是老师们自娱自乐，因此活动形式要比往常节日多许多。
下午三点半，延时服务结束。路央急匆匆回办公室，拿上办公桌上的衣服，去卫生间换好。
幸好，表演服是正常的。或许是跳女团舞对猛男李老师的冲击有点大，这次他选的衣服款式十分保守，大红色的宽松卫衣，黑色宽松运动裤，保守又不失节日喜庆。
等换完的时候，路央才发现，他实在低估人了。他看着袋子底下那个大红色的麋鹿爱心发箍，陷入了沉思。
“路老师，你怎么不带发箍啊！”多功能演播厅门口，带着红色麋鹿发箍的张老师问道。
路央看着原本就皮肤黝黑，被大红色衬得更黑的张老师，很快别过了眼，淡淡说：“进去的时候我再戴。”
演出很快轮到他们，路央带上发箍进了演播厅，首先就环视了一下场所，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人不多，而且都是一些熟悉的老师，待会要跳错了也不会太尴尬。
“耶，那谁啊？没在学校见过啊?”
路央顺着张老师指的方向，看到那人从后门进入会议厅，坐在第三排的中心位置，甚至还很自然的和旁边的女老师的打了一下招呼。
路央刚刚落下的气，又提了起来。
程宜城今天换了一套衣服，高领毛衣配上黑色的长款大衣，头发梳了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一双黑色的眸子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直勾勾的看着不远处的路老师。
路央带着发箍，脸上发烫。
啊，真想马上跑路！
“路老师，你别紧张啊。”李老师发觉身边的人有些脸红，眼神还闪闪躲躲的，鼓励道：“别怕，我们陪着你呢，要丢脸一起丢。”
“呃.....”路央想说不紧张，就有点尴尬。
但李老师显然不相信，还把手搭在路央肩膀上，试图给好朋友多一点鼓励，“别怕，一起加油！”
远处的程宜城看着路央肩膀上的手，笑容渐渐消失了。
舞蹈只有四分多钟，配上青春欢快的音乐，很快就过去了。路央凭着肌肉记忆跳完全程，庆幸没出错。
结束后，路央直奔门外，连心心念念的发箍都忘了取。果然，程宜城已经在门外等着他，他快步上前，刚刚跳完舞气息还有点不稳，说话都呵着热气：“你，你怎么来了啊？”
程宜城看着面前的人，因为跳舞动作过大，脸和脖子都有些红，头发也有些凌乱，大红色的卫衣和红色麋鹿发箍把人显得年轻又可爱。
正如程宜城无数次觉得好看的那样。
他把路央头上的发箍摆正，解释道：“程梓言说你们有节目表演，我想来看看。”
路央正了正自己发箍，有些不好意思，索性直接取了下来，看了看程宜城身后，问：“程梓言呢？她不是下课了吗？”
话音刚落，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就响起。
“路老师，你好！”程梓言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迈着小短腿来到路央面前，问：“老师你表演完了吗？”
路央表示：“我表演结束了。”
程梓言大大的眼睛充满了不可置信，似乎没想到上个厕所的时间，路老师的表演就结束了。
期待落空的程梓言伤心得很。
程宜城笑了笑，抱起失落的小孩问：“今天要回桂苑吗？”
今天周五，原本计划是一家人在家做烤鸡，洋盘一把庆祝一下平安夜。结果路教授中途毁约，带着高女士去外地旅游了，只留下路央一个人凄凄惨惨戚戚。
“这星期不回。”
“那......”一起去吃饭吗？
“路老师，记得待会去吃火锅啊！”
程宜城的邀请迟了一步，没能说出口。
啊，火锅。
路央才想起约饭的事，回头看了看程宜城。他望着自己，没说话，眼神直勾勾的，泛着碎光，给路央一种失落大狗狗的感觉，“啊....我朋友来了”
路央想：如果火锅跟程宜城要选一个，还是选程宜城吧，毕竟他都专门来看自己表演了。
但老师们热情得过了头，表示：“那不打紧，多添个人就是了。”
闻言，路央舔了舔嘴唇，转过头看着程宜城，有些紧张的问：“你想去吗？可以带上橙橙一起。”
程宜城点了点头，说：“当然。”
火锅店距离学校不远，要穿过一条夜市街，为了避免交通拥堵，大家都选择步行，一行人两三个一组。美食街一到晚上人就多，路央紧紧挨着程宜城，程宜城则抱着程梓言，三个人边走边说，声调要比平时高不少。
“刚刚我跳舞，看到你拍照了。”
程宜城大方承认，“我还录了视频，你要看吗？”
路央手里还拿着发箍，有些不方便，直接给怀里的程梓言戴上了。臭屁小孩摸了摸发箍，笑得露出了不存在的门牙。
“不看了，怕气得吃不下饭。”
程宜城笑了，说：“我看着挺下饭的。”
第十三章
此时正是饭点，火锅店热闹嘈杂，路央他们人多，直接选了一个半开放式的隔间。包间很有火锅店品味，又红又辣，空气中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料味，疯狂刺激味蕾，分泌唾液。
考虑这次聚会有小孩，大家都默认选了鸳鸯锅。一行人都是朝夕相处的同事，点菜点酒很不含糊，没多久，一道道菜就摆满了整个大圆桌。
“小程，你喝酒吗？”包厢开了空调，李老师脱了外套，只剩下一件黑色短袖，常年锻炼的发达手臂肌肉一览无余，程宜城看着那手，犹豫了三秒，点了点头，说：“当然。”
路央皱了皱眉，在他耳边小声说：“你不是开车来的吗？别喝了吧。”
程宜城对着路央笑了一下，“没事，可以叫代驾，你送我和程梓言回家就行。”
路央直觉自己有大麻烦，还要开口劝，却被旁边的程梓言抢了先，“喝酒适度，舅舅懂的，路老师别担心。”
路央：“......”
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期间气氛很是不错，程宜城这个半路加入的很快凭借着深不见底的酒量打入二年级男团小群内部，还有不少老师要他微信。
女老师们也没闲着，聊去哪里旅游，聊最近看了什么有意思的书，又吐槽班里面哪个熊孩子难管，天南地北，东拉西扯的。
路央则属于陪跑状态，他喝不了酒，插不进八卦，聊到有兴趣的就接两句，余下时间都在认真吃火锅，照顾小朋友认真吃火锅。
程梓言小，吃火锅始终对胃不好，路央给她点了一晚海鲜粥，让她自己拿着勺子吃，有什么想要吃的菜，他就负责涮到清汤锅里。
饭局结束，李老师为首的老师们都连连摆手，表示小程年纪轻轻，酒量却真的厉害。
“牛啊，小程！”李老师脸色红润，黝黑皮肤上也泛起两朵红云，“能跟我喝得不相上下的人，可真不多。我李焱一定要跟你做兄弟！”
路央有些无语，帮着司机赶快把人塞进车里，生怕他再发表“兄弟一生一起走”这种中二言论。
等送完了人，路央才有空去看程宜城。他耷拉着头，有些颓废的坐在花坛上，梳起的头发掉了一两缕，遮住精致好看当眉眼，跟刚刚谈天说地的样子判若两人。
路央走进了，蹲下仰着头，仔细查看。程宜城闭着眼，整体脸色还算好，就是眼角，耳廓红得跟火烧云一样，手指也有些不正常的颤抖。
“程宜城，你怎么样?”路央很小声的问。
程宜城没睁眼，过了许久才很小声的回了句：“想吐。”
路央吓了一跳，生怕他吐在花坛里，被人围观。他比划了一下，选了个合适的角度扶起程宜城，这姿势压不到他的胃，但却把重量全抵在自己身上。
路央叹了口气，心想这下真的有大麻烦了。
但大麻烦是程宜城，他倒也心甘情愿的负责。
“橙橙，跟在老师后面。”
程梓言乖乖点头，紧挨在大人身后。她从未见过舅舅这副样子，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担心，小脸都皱在了一起。
代驾是个年轻人，白白嫩嫩的，看起来还在读大学，他看着这情形，轻车熟路的上前，笑着喊了两声哥，然后伸出手，帮着路央小心把人安置在车后座。
代驾年纪小，但技术不错，开得不急不缓。程宜城头昏得很，想找个东西靠一靠，但旁边是豆苗大小的程梓言，靠下去可能就直接扁了，因此只能捂着胃弯着腰，尽可能放松自己。
路央在前座也看到了程宜城渐渐红透了的脸，心像被无形的手揪着，他后悔至极把人带去吃火锅，心里又狠狠骂了李焱几秒。
挨了一路，终于到了小区。路央一个人扶着程宜城到家，中途还要关心小朋友有没有跟上，等到了房间，把人稳稳当当放床上，自己已经累的筋疲力尽了。
他揩了揩额角的汗，把自己陷在柔软的大床上，和程宜城并排睡着。旁边的人自从上电梯后就没动静，路央偏头望过去，能看到他紧闭的双眼，绛红的耳朵，酒味慢慢散发在房间里，配上程宜城沉重的呼吸，像是火苗投进烈酒，无边燎原。
脑子里飞快旋转着不同的画面，像一帧帧老电影，程梓言的进入给老电影按下了暂停。
“路老师，舅舅睡着了吗？”
路央起身，走到程梓言面前，弯腰告诉她：“是的，舅舅睡着了。”
程梓言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没动静的舅舅，纠结了一小会儿，不好意思的说：“路老师，你能不能留下来照顾我舅舅。我，我看书上说，喝醉了的人睡觉会很难受。”
路央愣了一下，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笑着说：“可以啊。”
程梓言松了口气。
“现在很晚了，橙橙可以自己去洗澡吗？”
程梓言重重点了点头，等路老师帮自己把头发盘上去后，拿着自己的小恐龙睡衣就去了浴室。
路央看着去浴室的小孩，吐了口气，捏了捏酸胀的肩膀，思考了一会，还是去了主卧卫生间。
卫生间跟上一次来没什么区别，桃子沐浴露和松香沐浴露紧挨在一起，显得亲密无间。路央看着熟悉的场景，脸有些发烫，拿盆接了热水拿了毛巾就匆匆离开。
毛巾放入热水，浸泡，拧干，展平，盖在程宜城脸上。路央心里默数了三个数，然后把毛巾拿开，换到他身体的其他地方。
程宜城的皮肤不是很白，介于黄一黄二之间，热水盖在皮肤上很快浮来的一层红，路央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他的耳朵，脖子，手臂，胸膛，像是恋人娇俏的爱抚。
等路央换了三次水，又忙活半天给人换上干净睡衣，满身酒味的程宜城终于变回来了那个香香的程宜城。
路央直接坐在地毯上，累得站都站不起来。心理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跟程宜城和李焱喝酒了！
最后，作为这个家里唯一有意识到成年人，路央还是捶死一般站了起来，给程梓言小朋友热了一杯牛奶，守着喝完。
“路老师，谢谢你。”程梓言喝完牛奶，躺在床上，被子拉得只露出一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里面充满了真诚和感激，“等舅舅醒了，我一定叫他报答你。”
路央表示：“那必须的。”
关了灯，路央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确定小孩睡着了才离开。
他回了一趟自己家，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个澡，换了干净衣服。他心里挂着程宜城，衣服也没仔细找，直接穿了条长袖和睡裤就完事。
程宜城还没醒，走时什么模样现在什么模样。他闭着眼，眉毛微微皱起，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子里，年轻又英俊。
路央看了一会儿，又给他掖了掖被子，然后去客厅找蜂蜜水，打算等人醒了调给他喝。
程宜城家很有生活气息，厨房餐具一应俱全，各种粗粮装在透明储物罐里，排列整齐。路央找了一会，从储物柜里找到用了一半的蜂蜜。
等准备工作做好，路央才回程宜城房间。他顺势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与对方隔着距离。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路央小心翼翼的拿到程宜城的手机，用他的指纹解开，但等了一会儿又没动作，原路返回放了回去。
算了，等他醒了再看。
想起相册里面的丑照，路央报复般捏了捏程宜城的鼻子，又很快躲开，睡着的人没反应，他自己却无声的笑了。
忙活了一大整天，又是上课，又是表演，最后还要负责醉鬼，路央笑了一会就觉得眼皮直打架，最后没忍住，也裹着厚被子沉沉睡了。
第十四章
路央是被痒醒的，眼皮上传来阵阵痒意，刺激着瞌睡神经。他很缓慢，艰难的睁开眼皮，入目的的是程宜城英俊的脸，以及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你醒了?”路央小声嘟囔着，头脑还没完全清醒，突然又想到什么，挣扎着起身，“我给你调蜂蜜水。”
程宜城眼疾手快，拉住了路央的手，把人小心按回到温软被窝里，柔声说：“我自己喝了，你别起了。”
路央嗯了两声，又把自己埋进了被窝里，像小鸵鸟把自己埋沙里一样。程宜城觉得好笑，动手顺了顺他的头发，小声说：“谢谢路老师，辛苦你了。”
程宜城醉酒的声音很沙哑低沉，像是一瓶烈酒经过时间的沉淀，变得更加浓郁，醇厚，哪怕只闻着味道都会醉。路央还把头埋在沙发里，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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