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这个地方,总在不停地上演生离死别。 林远之推着温何夕从走廊路过,听见一间病房里传来哭声,林远之向声源处望了一眼,那是一个老奶奶在哭。 她的老伴死了,躺在病床上的老头双眼紧闭,平静而安详。 旁边站着医生和护士,似乎这种事看得太多了,他们的表情有些麻木。 林远之不禁有点喘不过来气,他想到了温何夕,如果温何夕有一天死了,那他怎么办,光是想想,他就要痛的快死掉了。 “温何夕,别死了。”别死在我前头。 失去你的痛苦,我不想再尝了。 温何夕沉默着。 林远之推着温何夕到楼下,冬末春初的时节,天气还没有回暖,空气包裹着一层寒意,在这寒冷的末尾,生命的坚韧悄然怒放,枯黄的草坪上出现星星点点的绿色,枝杈上抽出嫩黄的芽。 “你看,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林远之说。 温何夕依旧沉默,他不明白林远之为什么那么说,或许林远之真的看到了美好吧,可他眼前只有黑白色的画面。 没有色彩。 “林远之,我们回去吧。”灰白的世界没什么好看的,他只觉得空气冰冷。 “是冷了吗?”林远之碰了碰温何夕的手。 有点凉。 “那我们回去吧。”林远之说。 林远之推着温何夕回去,他们回到病房的时候,许宁与在,他拎了饭盒过来。 “你嫂子给你做得十全大补汤,快尝尝。”许宁与说。 林远之拿起温何夕腿上的毛毯和他肩上的外套,放到一边,然后抱起温何夕放床上,那边许宁与舀出一碗汤,递给了温何夕。 两人配合默契,把温何夕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温何夕在那喝汤,许宁与神神秘秘的拉着林远之走出了病房。 “别拉拉扯扯的,有什么事快说。”林远之挣开许宁与的手。 许宁与往病房里看一眼,压低声音跟林远之说:“墓地我选好了,我们什么时候跟他说?商量一下安葬的事。” “没必要跟他说,尽快安葬吧。”林远之说。 在林远之眼里,温何夕现在就是一个脆弱的花瓶,一点打击都有可能击碎他,林远之怎么可能让他再去面对这些事情,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他恨不得温何夕彻底忘掉才好。 “林远之,那是他妈,只有他才有权利决定这些,火化的时候你就擅自做主,之前警察过来询问案情你又擅自做主,把人给赶跑了,还扯什么失忆了,你怎么那么能耐,谁给你的权利让你这么做,现在你又搞这一出,你根本没有权利替他做决定。” “我有,许宁与,我有,我是他的监护人。”林远之不禁有些激动。 许宁与反驳:“不合法的。” 林远之气结。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是温何夕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事情已经发生了,你难道要让他一直逃避吗,他总要面对现实的,亲人安葬不是小事,而且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你瞒着他把事办了,他以后会怨你的。” “那他就怨吧。”总比让他看着温何夕寻死腻活的好。 许宁与头疼地看着死活不松口的林远之,这人怎么好赖话不听啊。 “这事你别多管了,我会处理的。”林远之一句话把许宁与置于观众席。 许宁与:你处理个屁。
第36章 林远之把许宁与打发走,回到病房,温何夕还在小口地喝着汤,轻吹两下,送进嘴里,看见人进来,他淡淡瞥了一眼。 “骨灰盒在第二个抽屉里。”温何夕说。 林远之有点被惊到,他知道温何夕把骨灰盒放哪了,他本打算晚上趁温何夕睡着偷偷拿出来,没想到温何夕竟然主动上交。 这是听到了他和许宁与的对话吗? “嗯,我知道了。”林远之犹豫了一下“你……要参加葬礼吗?” 他不希望温何夕去,但许宁与说得对,温何夕有权利去。 温何夕默了几秒,“人都死了。” 葬礼那天,温何夕没有去。 他失踪了。 林远之和许宁与走前,还看见温何夕躺在病床上,办完葬礼回来,人就没了,医院里到处找过了,没找到。 “他能去哪啊?”许宁与急道。 “我想我知道他去哪了……”林远之说“我去把他找回来。” 温何夕一定是去报仇了,林远之太了解温何夕的性格了,温何夕就是条疯狗,他骨子就透着一股疯狂的劲儿,乖顺都是装出来的,乖张才是他的本性。 他的成长环境和悲惨遭遇造就了他这样的性格。 他与反社会人格只差一点,那就是有人教会他温柔和善良,像镣铐般拴住了这条疯狗。 果然,被林远之猜中了。 布满铁锈的大门开着一条人能通行的口子,这里是林远之公司名下的一间废弃工厂,前几年查出土壤重金属污染严重,被封了,正好那几个伤害温何夕的狗东西没地方关,他就把人扔这里了,还不用专门派人看守,门一锁,三四天给送次饭不让他们饿死就行。 留着他们的命,是为了给温何夕出气用,不然他早把他们剁了喂狗了。 从大门延伸进去一串血脚印,看来温何夕来过,已经走了,林远之沿着脚印寻到一间仓库,仓库的锁被打开了。 钥匙一直在他手里,但这锁表面却没有被破坏的痕迹,看得出来,开锁技术很专业。 林远之突然发现他并不是很了解温何夕,他不知道温何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明明他从未说过,他更不知道温何夕会开锁。 拉开仓库的门,入目一片赤红。 满地的血,血腥味浓到刺鼻,林远之凝视着惨不忍睹的尸体,胸口一阵沉闷的痛。 凶案现场彰显着凶手的残忍,可他只看到温何夕身上背负的沉重伤痛,他那时该有多么的痛苦,才会这么失控,这么歇斯底里地发泄。 他必须到他的身边去,现在,立刻,马上。 . 三月的风,温柔而缱绻,不热不冷。 晴空万里。 阳光照在身上,很温暖,至少温何夕是这么觉得的。 就是可怜了他旁边的人,目睹这么一个诡异的人从自己身边走过,一个个仿佛见鬼了似的,心惊胆战,寒意直窜脑瓜顶。 温何夕现在看上去确实像个鬼,满身的血,衣服是黑色的,不细看看不出来,只是从袖口边缘时不时滴落的血珠和脸上脖子上被喷溅的血痕,看起来尤为吓人。 他一路走过来,吓坏了不少路人。 不是他故意的,他也想找个地方清洗一下,可是找不到,刚才他回了趟之前租的房子,锁已经被换掉了,他找到房东,没要到钥匙反而把房东吓得差点报警,好不容易安抚好房东,房东还死活不给他钥匙,把他臭骂了一顿赶出来。 明明他的房租是预付一年的,还有两个月才到期呢,不让他继续住,那把钱还他啊,他兜里一分钱没有,卡没了,手机碎了,什么都没有。 林远之那他不想去,可他能去哪呢? 他好像无处可去。 不是好像,是确实无处可去。 好想抽根烟。 摸摸兜。 没钱。 算了,忍着吧。 夜幕降临,天边最后一点光亮被吞没,温何夕还在漫无目的地游荡,渐渐远离他熟悉的街道,走到哪了,他自己也不知道,四周都是没见过的建筑。 ……好饿。 温何夕饿到走不动了,他靠着路边居民区的外墙坐在地上,他旁边放着一个纸箱,雪白的猫咪两只小爪子扒着纸箱,探出小脑袋望着温何夕。 温何夕看了小猫咪一眼,又探着身子,看了看纸箱前支着的牌子,牌子上赫然三个大写的黑体字——求收留。 “你也没家可回了吗。”温何夕摸了摸小猫咪的头,雪白的毛被他蹭上了点血。 小猫咪一点不怕生,仰着小脑袋让温何夕摸,在温何夕收手时,还用爪子扒拉温何夕的袖子,不让他收手回去。 那模样好像在央求温何夕带它回家。 可温何夕也没家,没法带它回家,他和这只猫一样,什么都没有。 不,猫比他强,至少猫还有个纸箱和一个求收留的牌子,一想到这儿,温何夕有点嫉妒,一把抢过牌子。 ……感觉好多了。 小猫咪:!!!??? 温何夕拿着求收留的牌子,又瞧上了小猫咪的纸箱。 真好啊,还有个睡觉的地方,可惜他太大只了,睡不进去的。 难不成要露宿街头? 行吧,反正又不是没睡过大街,只要不下雨不下雪,他没在怕的。 下雨下雪的时候,是真的很冷,能冻到人失去知觉。 温何夕双腿蜷着,双臂抱膝盖,求收留的纸牌被他支在小腿前,头往胳膊上一枕,没过多久就迷糊上了。 长街冷清,过往无人。 脚步声响起,格外清晰,温何夕的眼皮挣扎着,长睫微微颤了颤,眼睛始终没睁开,他心想:这个纸牌这么有用吗?这么快就有人要领他回家了? 他懒洋洋抬起头,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 然后眼睛越睁越大。 他娘的,林远之是不是在他身上安了追踪器,不然他怎么能找到他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 林远之没说话,直接上手,扯下自己的领带,将温何夕的手腕捆住。 捆完,他手握领带的另一端,牵着温何夕转身就走。 他觉得,他就应该这么把温何夕拴住,省的人跑掉。 温何夕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匆忙把纸牌还给小猫咪,无可奈何之下,被林远之牵引着往前走。 “你解开。”温何夕挣了挣。 林远之没反应。 林远之不给温何夕解,温何夕就自己解,他刚伸手去解,林远之就似有所感地回过头来,他看了一眼温何夕未被捆住的手,走近两步,又绕着领带将温何夕的另一只手也捆住了。 温何夕:“……” 林远之继续牵着温何夕往前走。 “林远之,你解开。” “林远之!” 温何夕对着那个背对他的身影喊了好处几次都没有得到回应。 “林远之,我走不动了。”温何夕是真的走不动了,他好饿,腿还疼。 这次,林远之有了反应,他走到温何夕面前,背对温何夕蹲下:“上来。” 温何夕愣怔了一下。 “我背你。” 温何夕呆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爬上林远之的背,双臂往林远之脖子上一套。 林远之背起温何夕,颠了两下。 太轻了。 以后养胖胖的。 “以后”这个词就像温泉水流过林远之的四肢百骸,浑身暖洋洋的,甚至嘴角都荡起一丝幸福的笑意。
第37章 到家。 林远之给温何夕脱衣服,洗澡,吹头发,他已经习惯了去照顾温何夕,即使温何夕现在能自己做这些事,他也不会让温何夕自己做,他更喜欢温何夕被他照顾着。 吹完头发,林远之把吹风机放回浴室里,他从浴室出来,温何夕还是之前那个姿势,像是一个定格住的画面。 猛的,温何夕仰起头,望着他:“做吗?” 这种露骨的邀请,林远之哪里扛得住,呼吸间气息瞬间燥热了几分,喉结滚了滚,可当视线对上温何夕的眼睛,他的欲望提不起来了。 温何夕没等林远之的答复,他躺到床上,双腿打开。 又慵懒又丧,这幅样子的温何夕是最诱人的,让人想把他彻底玩坏,看他哭,看他眼里升腾起情欲。 可林远之偏偏最不喜欢这个样子的温何夕,他觉得半死不活,看着难受。 不,不是不喜欢。 他是……心疼。 他爱了温何夕那么久,心疼了温何夕那么久,却察觉得太晚了,如果不是温何夕濒死,他也许一辈子都不知道,在他察觉不到的地方,他的心在为另一个人而跳动着,为他疼,为他痛。 他病了太久,丢失的不止是情绪,还有感情,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在疼。 当枷锁打开,一切的疼痛如此清晰的传达给他,他才知道,原来心疼别人会比自己受了伤还疼。 林远之扣住温何夕的膝盖,将他的双腿合上。 温何夕只穿了一件浴袍,里面什么都没穿。 空挡! 林远之真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禽兽起来,在温何夕不愿意的情况下把人上了,他是霸道了点,也很自私,但他爱温何夕,爱到胜过爱他自己。 他在努力为温何夕改变自己,收敛脾气,克制己欲。 “我去楼下给你弄点吃的。”林远之抓住被子一角,拉起,盖住温何夕的身体“别着凉。” 胖姨不在,订餐的话得一段时间后才能送过来,林远之只能自己动手给温何夕弄点吃的,他不会做菜,翻了翻冰箱,拿出袋水饺。 煮饺子这种简单只需烧开水、下饺子两个步骤的事情,他应该会吧。 应该会,他觉得。 等到亲手实践,林远之发现煮饺子不止两个步骤,他还得看熟没熟,可怎么看熟没熟呢?他可不想跑上去问温何夕。 他问不出口。 感觉会显得自己很没用。 林远之摸出手机,搜索——如何看饺子熟没熟。 -饺子飘起来。 -饺子鼓起来了。 -饺子胖乎乎的发亮了。 林远之不禁感叹,有手机真好,这真是救命的东西。 在网络的帮助,林远之成功煮好了一盘饺子,虽然卖相不怎么样,好多破了皮,明明他没有戳,也没有煮过劲儿,可那些饺子就是跟他过不去似的,难不成他天生在这方面很没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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