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何夕走过去,“哥。” 许宁与听见声音,扭头望向温何夕,看见人来,他笑了笑,皮肤晒得有些黑了,这一笑,在雪白贝齿的衬托下,更显黑了。 “小刘,你先看着,我离开一会儿。” 他吩咐旁边人一声后,领着温何夕走了,“东西我放车上了,你跟我去车里取一下吧。” “哥,这基金会……是你成立的?”温何夕跟在许宁与身后。 “是我们整个团队一起成立的,走了几个月的流程,终于把手续搞定了。”许宁与忍不住吐槽“这还得多亏你家那位的钱,要不然还真搞不起来。” 许宁与叹了声气:“哎,没钱寸步难行啊。” 温何夕皱了皱眉,想了会儿,才明白许宁与口中的他家那位是指林远之。 停车场不远,两人没走多久就到了,许宁与找到自己的车,掏出车钥匙解锁,打开车门,从驾驶座之间的暗格里摸出了一个旧手机盒。 他拿完东西,关上车门,转身交给温何夕。 温何夕打开手机盒,填充的隔板塑料已经拆掉了,里面只有一个摔碎的手机和一个读卡器,他合上盒子,准备走,却没有走。 他知道,许宁与有话说。 “何夕,我们聊聊吧。” 果然,许宁与特意领他过来取东西而没有直接把东西交给他,就是想和他单独说说话。 可其实没有什么可说的。 “嗯,哥,你说。”温何夕一副乖孩子听老师讲话的感觉。 “警察后来又找过你吗?” “没有。” “不是没有,是林远之又把人赶跑了吧?”许宁与一提到林远之,免不了语气里带点埋怨。 “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那些凶手已经死了吗?”许宁与看着温何夕,想从温何夕脸上看出什么,但温何夕异常平静,就连眼神都像是一潭死水般毫无波澜“尸体是昨天发现的,被人切成块,拼都拼不出来了。” 温何夕垂眸,心想——林远之善后做得不错,不愧是惯犯。 “和你有关吗?” 温何夕不语。 他的沉默让许宁与确定了心中的答案。 “何夕,只要你出庭作证,他们就可以被判刑,你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许宁与痛心疾首道。 “哥,那晚……是我先动的手,我看见我妈就那么躺在那里,她看着我,眼睛眨都不眨一下,那个时候我脑子里就一个声音,我要弄死他们。” 那晚,温何夕疯了,他用刀,用手,用牙,用能找到的所有武器刺穿对方的皮肉,他要吃肉要饮血,只要他还能动,他就像条疯狗一样咬紧对方。 “哥你应该明白这件案子里有太多的漏洞可以钻了,若是找个厉害的律师,他们可能连十年都判不了。”温何夕情绪有些失控,越说声音越像发狠般咬牙切齿“我那么艰难地活下来,不是为了给他们减刑的!” 法律救不了任何人,它发挥作用的时候,受害者和受害者的家庭早已经被毁了,法律只能用来惩罚坏人,却还要对坏人施以仁慈。 可是,凭什么那种人渣的几年光阴就能换他们的整个人生啊! “你这么做是犯法的!” “那又如何。”温何夕冷笑道。 “你这样是错的,何夕,回头吧,你窥视罪恶,罪恶也会窥视你,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走再远也是不会有好结果的。”许宁与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何夕,放下吧,只盯着阴影看的人,就会永远地活在阴影里,你不该被困住,你还有那么长的人生要过呢。” 他抓住温何夕的肩膀,“放下吧!不然你这一辈子就真的毁了。” 放下,谈何容易,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是他对未来所有幻想的根。 “哥,我真的不甘心啊,明明黎明就在眼前,我已经看到他了,就差一点点,可是我终究没能等到,我只能看着他被别人一点点毁掉,你懂那种绝望吗?” 温何夕眼睛泛红,喉咙发涩,每一个字音发出来都像是割破喉咙的刀。 “我挣扎了那么久,努力了那么久,结果那些人轻轻松松就否定了我的所有努力,凭什么!他们不该遭到报应吗?还是说我就活该被他们糟践?”他低吼着,句句都是泣血般的质问。 “不是,不是……”许宁与拼命地摇头,什么都说不出来,那些深明大义的大道理在温何夕面前那么苍白无力。 他无法开口劝温何夕善良,那太残忍了。 所以他最后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温何夕放弃挣扎放弃光明,一头扎进黑暗里,寻不到背影。 “哥,你的未来那么光明,你就应该向着光,别管我了。” 话落,温何夕掰开许宁与的手,转身离去。 如果说不放下就意味着坠落深渊,那他就坠落好了。 他不去阳光下了。 作者有话说: 仅表达文中人物想法,不代表任何观点
第40章 十字路口的红灯闪烁,随即变换成绿灯,人流穿梭,温何夕垂着头,双手插兜,脚下的路不知会通向哪里,这个城市太大了,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温何夕钻进路边的网吧,挑了个最角落的机子。 如他所愿,手机是碎了,不能用了,但储存卡和手机卡还完好无存,他将储存卡插进读卡器里,然后用电脑,导出了那段录音,通过聊天软件发到自己的新手机上。 新手机是林远之昨天才买给他的。 文件传输完毕。 他将录音保存到手机上,退出PC端账号,拔出读卡器,直接捏碎了储存卡。 走出网吧,温何夕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谁让他无处可去呢。不知走到哪里,双腿有些疼,他坐在马路牙子上,望着偶尔经过的路人。 他们看起来好幸福。 那么平凡的幸福,却是他努力了这么多年都没能得到的。 在温何夕看不见的地方,一辆黑色宾利停在路边,车内的人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定位,暗暗出神。 林远之没有靠近温何夕,直到雨滴砸到了车窗玻璃上,他才举着伞朝温何夕走过去。 雨下得很急,他步子飞快,最后直接飞奔了过去,但赶到时温何夕还是被雨水薄薄地浇了一身。 “冷吗?” 林远之一手拿伞,一手抱起温何夕,手臂拖住温何夕的腰臀。 他抱着温何夕迅速钻进了不远处路边的车里,温何夕一直闷声不语,将脸埋进林远之的肩上,直到在关门时,夹杂在关门声和雨声里,他发出一声闷沉沉的:“冷。” 雨下得淅淅沥沥,并不大,但随雨而降的冷空气肆虐,温度一下降了下来。 到家。 林远之抱着温何夕上楼,放好热水,帮温何夕脱去衣服,把人放进浴缸里,“你先自己洗着,我去楼下让胖姨煮碗姜汤。” “嗯。”温何夕轻轻应了一声。 林远之摸了摸温何夕的头,转身出去了。 咔嚓一声,门关严了。 浴室里只剩下蒸腾的热气,和朦胧热气里的人影,热水包裹住身体,大概是因为水温太暖,温何夕有了一丝睡意。 在倦意下,眼皮渐渐垂了下来。 他泡在浴缸里面,身体缓缓下沉,水一点点漫上下巴,嘴唇,鼻子,眼睛……他想,如果能一觉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就好了。 楼下,林远之让胖姨在旁边指导,他来亲手煮,特意多加了点红糖,想着温何夕应该更喜欢甜一点的味道。 煮好后,他看着像药汤一样的液体,皱了皱眉,这卖相不怎么样啊。 尝了尝味道,甜甜的,又不过分甜,还有一股浓郁的姜味,微微有点辣。 还挺好喝。 他端着姜汤上楼,卧室里没人,他想温何夕应该还在浴室里,他把姜汤放到床头柜上,暗暗思忖:怎么泡了这么久? “温何夕?你洗好了吗?”外面林远之等得有点着急,忍不住出声问道。 可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而且,不知为何,他莫名地一阵心慌。 “温何夕,我进去了?” 仍是没有回应。 林远之冲进浴室,眼前的一幕给了他重重一击。 水已经漫过了温何夕的头顶,林远之差点受不了打击,跌倒在地,他发疯般扑了过去,把温何夕捞上来。 “咳咳咳”温何夕轻咳了几声,缓慢地睁开眼睛“林远之……” 林远之许久才缓过那阵要命的心悸感,他差点被吓死,一阵后怕袭上全身,他紧紧抱住温何夕,声音颤抖:“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死了。” 他用力吻住温何夕的嘴唇,将所有的后怕发泄在那两片薄唇上。 灼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同登顶时不同,接吻所带来的快感绵长,一点点渗进骨髓里,会渐渐瓦解掉人的意志。 林远之着了迷。 “林……唔”温何夕微微喘息着,想推开林远之却不能,想说话却被林远之全都堵了回去。 和喜欢的人接吻是永远不够的。 吻到嘴巴酸,林远之才作罢,抱起温何夕去床上。 继续。 磨着温何夕嘴唇不放。 “林远之……” “不喜欢?”林远之微微撑起身体,指腹摩挲了一下温何夕红肿的嘴唇“是不是弄疼你了?” “嗯。” “我就是要弄疼你,让你长长记性。”林远之说“如果你以后还敢这么吓我,我还这么罚你。” 林远之的惩罚,让温何夕第二天嘴唇都是火辣辣的疼。 于是第二天温何夕醒来,第一句话就是:“林远之,你这个有病的。” 可惜,他骂的人并不在。 林远之刚参加完基金会的成立仪式,正在回家的路上。 车内,他和许宁与商讨着捐款金额,许宁与这个坑货几个亿几个亿地讲价,林远之是不在乎那点钱了,但是他看见许宁与的嘴脸就是不想给他那么多,一口气砍下去就变成了几千万。 这明显已经到达了许宁与的预期,他得逞地笑了笑,才反应过来的林远之气得给了许宁与后脑勺一巴掌。 “谢谢大佬的捐助,我代替全国人民感谢您。”许宁与没皮没脸道。 随后他掏出一沓名片,递给林远之:“这个您收好。” “什么?” “基金会的名片,你可以发给其他人,最好都发给有钱人。” 林远之无语了,抽了一张名片,其他都没要,他又没有关系好的人,难不成发给仇人去? 还是别恶心人了。 名片倒是挺好看的,有山有太阳,阳光照在山的向阳面,而背阴面却开满了红色的绣球花。 名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让希望开满阴暗的角落。 林远之摩挲着手中的名片,余光里,车窗外忽然闪过一片艳丽的红。 “停车!” 三分钟后,林远之抱着一束绣球花,回到车里。 这种东西明明什么用都没有,但他就莫名其妙地买了,看着红艳似火的绣球花,他暗暗摇摇头:算了,总归是个好的寓意。 回到家。 他进门,看见温何夕懒洋洋躺在沙发上,电视上播着广告,心想——这个小懒虫终于起床了。 温何夕听见开门的动静望过来,灰白的世界突兀地多出一种颜色,红的似火,将整个只有灰白黑的世界烧出一个洞来。 “你怎么买花了?”温何夕问。 “送你的。” “哦。”温何夕迟钝了一下,起身走过来,接过花。 他不是很喜欢花,他觉得自己和这种生机勃勃的东西格格不入。 “你知道绣球花的花语吗?”林远之忽然道。 “嗯?” “是希望。”人有了希望,就不会想死了。 “希望也是生长在向阳面的。” 向阳面才有春暖花开,而背阴面永远满目疮痍。 温何夕说得慢条斯理,漫不经心,他拆开花束的包装,找了个花瓶,倒点水进去,把花全部插进花瓶里,放在了窗台阳光照耀下。 “不是的,绣球花也可以生长在背阴面,它不需要阳光就能开花。”这是许宁与普及的知识,林远之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 温何夕拨弄绣球花的手指顿了顿,他笑了笑,阳光照耀下他面目柔和,肤色和发色雪白,像是要融进光里般,变得透明。
第41章 韩晓订婚宴那天。 温何夕和林远之一同出席,礼服是林远之选的,黑色衬衫配白色西装,银发微长,就像个混在人间的堕落天使。 他们一进入宴会厅,就瞬间成为众人眼中唯一的焦点,这种被注视的境地并没有持续太久,林远之虽说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但他讨厌别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直盯着温何夕。 在他的冰冷回视下,所有投来的目光纷纷收敛,然后他们的周围一如既往地像是出现了真空圈。 没人来打扰最好,林远之拉着温何夕的手奔食物去了,温何夕晚上没吃多少,他可不想让温何夕饿着肚子,他还想把温何夕养的胖胖的呢。 林远之想要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投喂机器,但被投喂者却不是很配合,温何夕只吃了几口就不吃了,他来这儿可不是为了吃的。 目光向斜侧方轻轻一扫,掠过宴会主角——韩晓,刚才进来的时候,韩晓看见他,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这会儿却又装作看不见他一样,和旁边的人说说笑笑。 温何夕拿出手机,在林远之的眼皮子底下给韩晓发了条短信。 韩晓叫他出去向来是通过风月那边的,但最后一次韩晓叫他出去可是用的自己的手机,他当时有心就存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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