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若水的面色冷凝,“问仙大会,你总要出招的。不是么?” 丢下这句话,她甩袖而去,卿舟雪的面前甚至掀起了一阵清风。 奇怪的人。 虽然输赢不重要。不过赢了总是能高兴一些,不是么? 卿舟雪摇了摇头,她瞥了一眼天色,发现太阳已经西沉。和顾若水耽搁了许久,她忽然想起林师姐的约定的时辰,这下赶过去,肯定是快到了。 不若下次再来。 她记了一下那洞天的大致方位,便决意折返。 回到居处,林寻真她们已经在等着她了。阮明珠笑道:“干什么这么久?你该不会真去外门食堂品尝了?” 白苏捧着一摞丹药,分瓶装好,给她们一人一份。“好在没有糊——我看这柜子里没有保命的药,你们先备着。这是我师尊常炼的那种。” “问仙大会,还会有性命之忧?” “谁知?凡事皆有例外。”白苏蹙眉道:“你们听说了吗——几百年前,问仙大会的核查还未如此森严,直到有弟子在赛场上中了暗算,最后当场毙命以后,才落得如今这般。” 林寻真点头道:“她说的没错。规则也说了,在这块儿地盘上自炼的丹药,皆是可以带上去的。我们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那副挂画被灵力催动,其中缭绕的山水云烟顿时动了起来。 这种小型演武阵法的入口,还当真是别致。 阮明珠率先走入其中,不过一瞬,人已经消失。 余下几人对视一眼,亦跟着走入。 卿舟雪觉得自己的身子轻飘了一瞬,而后扭转成了山水图中的一股轻烟,就此钻入其内。 她再次睁开眼时,面前一片烈焰涛涛,几乎无落脚之地,如坠阿鼻地狱。 融融火光映亮了她的瞳仁。 卿舟雪忍住不适,向左右望去,只见脚底下的阵法分为四方,土相居中,呈现出完全不同的环境。 她置于最烫的一片火海之中,而阮明珠跪在冰层上,身上骤然覆上一层薄霜。 她忍受着这种灼烧之痛,窒息的苦楚,忽然明了——此等阵法正是揪准了相克的灵根,企图逼人适应。 卿舟雪尝试着让自己坐下,她感觉整个人都快化成灰飞。这是许久以前,和阮明珠并肩作战时会产生的难受感,于此时蜂拥而至。 在极度痛苦时,她的呼吸都停一阵,续一阵,灵火不会烧坏她的身躯,但此种难受,更像是将魂魄炙烤于烈焰之上。 相比她与阮明珠的苦楚,水土木灵根相对而言温和许多,与其余相性相克,便不会那么严重。 林寻真和白苏远不如她们二人惨痛。 卿舟雪现如今修为远比从前高,她闭上双目,努力平稳着周身灵力的运转。无处不在的烈焰几乎要将冰灵根逼上梁山,但是……唯有忍耐。 唯有适应。 渐渐地,她寻回一些和谐共生的感觉。像是粗粝的刀锋被磨石碾去血肉,这才变得精准锋利。 意识在渐渐远去。 仿佛做了黄粱一梦。 不知几时,白苏醒得最早,她发现大家全都从山水图中重返居处。横七竖八地昏死在地上。 她头一趟便想着检查她们,有无受伤。 但是那阵法之中的感觉,似乎都是幻象,对于人身起不了影响。 随后转醒的便是林寻真,她抚着额头坐了起来,缓过了一阵子。瞥见眼前景象,不禁愣然:“都晕过去了?” “无碍。许是累晕。”白苏安慰道。 “这阵法果真不错。”林寻真瞥头看向那副绘卷,轻轻点头,“待到我们更适应一些,再加上我当年琢磨出的土相用法,灵根相克可能就没什么影响了。” 白苏也点点头,随后,见卿舟雪与阮明珠毫无清醒的迹象。她们便将人扶着送回了房。 卿舟雪醒来时,周围一抹黑,伸手不见五指。她将帘子打起来一看,外面的星光都渺茫。 浑身还是疼得有点疲软。 她已经不记得被那火灼烧了多久,此等酷刑仿佛没有尽头。 现在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但是一时半会儿又睡不着。 卿舟雪索性点了灯,在桌面上铺开一张信纸。她刚拿起笔,在下笔的前一刻却顿住。 好像没有法子寄给师尊。 窗户上被叩得几声轻响,笃笃地敲个不停,在寂夜中显得尤为突兀。 她奇怪地扫了一眼,走过去再将帘子打起来。一只扑腾的小生灵,正在窗户旁边反复徘徊。 借着灯火一看,是只毛绒绒,白滚滚的小银雀。殷红的鸟嘴上,叼着一卷纸张。 卿舟雪一开窗,它便飞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她取下那卷,展在手心,微微一愣。 是师尊的笔迹。 果不其然,她从这只小雀上感受到了亲切而熟悉的气息。想来应是信使了。 墨字分分明明,简短几行。 【派一只小鸟陪着你。倘若要给我送信,也可以用它。】 卿舟雪将手抬起,那只小银雀很快跳到了手上,圆滚滚地像个元宵。但是实际上并无多少肉,全是雪白蓬松的羽毛。 她微微弯起眼睛。 嗯,有点可爱。 可惜大半夜的她无处去寻鸟笼,但这只小白啾异常地听话乖巧,卿舟雪躺下时,颈窝便蹭了一团软绵绵的元宵,动也不动。 那一夜她睡得出奇地好。 次日早,卿舟雪又与师姐妹往那阵法中,自我折磨了许久。训练并无什么区别,唯有头顶上的一只小白鸟,异常显眼。 “师妹,这是什么头饰?”白苏还未问完,那白团子忽然睁开了两个乌溜溜的眼睛。 卿舟雪轻咳一声:“它上了我的头,便不肯下来。” “扫一下就好。”阮明珠拿起刀柄作势要拍它,白雀一下子飞起来,敏捷异常,朝她手背上便是狠狠一啄。 阮明珠始料未及,连忙抽手,揉了揉:“怎么比我家雕还凶!” 无人能赶得动它。 这位祖宗盘踞在卿舟雪头顶,异常地执拗且神气。过了半天的瘾后,才慢慢跳到卿舟雪手上。 卿舟雪的拇指张开,抚了一下,那颗小脑袋便自发凑了过来,似乎很是受用。 卿舟雪今日决意去后山再一观,拿上了清霜剑。那一处寒气逼人,她怕把这只鸟冻坏,于是就寻了一只小笼,趁其不备将它塞了进去。 门一关,那只白团子炸了毛。 蓬松得愈发像个雪球。 卿舟雪用小指戳了戳它,“我很快回来。” 出乎意料的是,清霜剑如今并不指路。卿舟雪循着记忆,来至那一方幽蓝闪烁的洞府。 她俯身进去,入口有些狭窄,但是越往里走就越开阔。寒气也愈发透骨,但这对于她而言,并不算难捱。 幽蓝是因为一些会发光的灵植,密密麻麻地生长在洞穴口附近。但是里面寸草不生——因为整一块地面,全是千年万年不化的寒冰。 包括四壁,包括远处。她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冰雪所著。 这应该就是冰灵根修行之处。 卿舟雪拿剑柄叩了叩一旁的坚冰,在洞府中发出阵阵回音。 无人应答。 这其实是在意料之内,因为冰灵根本就稀少。 意料之外的应该是此处。明知稀少,流云仙宗还专门开辟了一个洞府。其中的陈设和浓郁的灵力,想来不知要花多少心力才能维持。 这地下可能是埋着灵矿。 卿舟雪在里面转了一圈,除却发现相当适合修炼以外,并未有特别之处。最里头的坚冰很厚,她无法穿透,已是没了路走。 但是不知为何,卿舟雪来到此处,却有一种命定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又有何物在牵引她。 冰雪笼罩的天地,一切都肃杀而毫无生机,也听不见任何声响,但蛊惑着她一步步向里走去。 她抚上清霜剑,轻声问道:“你要带我来寻何人?只是因为寒气么。” 清霜剑没有回声。 但是最厚一层的坚冰之中,却骤然响起一道飘渺清冽的女声: “你来了。” 上一章节添加了很多本来应该放在这一章节的内容,多了一千多字,如果觉得开头连不上,请往回翻一下…… 鞠躬感谢!! 其实这一章师尊是有出场的。嘿嘿。
第142章 “请问是何方前辈?” 她瞬间便蹙了眉,手一伸,握住清霜剑,在虎口捏紧的这一刻,剑身的轻鸣戛然而止。 那冰层幽幽答道:“将死之人罢了。不足挂齿。” 清霜剑似乎认识此人。 卿舟雪记得师尊与她说过,清霜剑的前任主人是神山庶——陨落的剑仙。 “您是……神山庶前辈的亲友么。” “神山庶。”女人的声音平静,“那是我的第一个弟子。” 卿舟雪当即愣住,她从未听说过那位大名鼎鼎的剑仙有师父。在修仙界流传的诸多记载之中,似乎都一致认为,神山庶是天资卓绝的散修。 “无需挂怀,都过去很多年了。我在此也清修多年,和流云仙宗亦无甚干系。” 她的声音平静地响在洞府之内,不疾不徐,虽很冷淡,但是听着莫名让人心静。 卿舟雪靠着墙盘腿坐下,安静地听着她讲话——她能感觉到,此人虽然来历不明,但是并无恶意。 说完这一句话后,整个冰洞又陷入一片肃杀的死寂。 卿舟雪本也是来修行的,她阖眸打坐,运功良久。 任透骨的凉气一点一点地滋润自己的丹田。但是此处似乎太过寒凉了一些,她宛若被丢进鱼群的水鸟,随口一张便足以饱腹,整个人的经脉都支撑得过于盈润,乃至于胀痛。 她隐隐蹙眉。 不知过了多久,那女声再度响起:“凝气静心。聚于丹田,不止有一种聚法。” 卿舟雪迟疑了片刻,觉得她说得有点道理。于是她将灵力分为两股,尝试着运转了一下,一开始还有点应接不暇,但是一周天以后,因为渐渐熟悉,两种走法被她操控得较为自如,不会相互影响。 整个人都舒畅了起来。 也正在此刻,她心中微惊,从前倒是未听说过这样的修炼法门。 这样满当当地修行了一日,她看时辰已晚,便止了打坐,站起身来,对冰层道:“谢谢。” 冰层并无回答。 像是没有人一样。 卿舟雪等了片刻,便拿着清霜剑走了出去。 她走出洞穴,因为在寒冰之中浸得太久了,连寻常而和煦的晚风,都显得有些燥热。 流云仙宗的阵法密不透风,笼罩于浮石之上。没有四季,永远都是一副常青的模样。 卿舟雪赶回居处,与同门按照惯例开始训练。 又是一番痛苦的挣扎,她虚弱地从阵法之中走出,靠在桌子上,吐出一口热气。 那只小白鸟正在啾啾地直叫唤,因为想要钻出来,但是羽毛太过蓬松,直接卡在了笼子的缝隙之间。 卿舟雪好心地捏住它的几片羽毛,将其拽了出来。 她面前闪过一个白影,脸颊上被蹭了蹭,软绵绵的。小雀别开了尖锐的嘴,只用毛绒绒的脑袋贴她,似是安慰。 蹭了一下,它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卿舟雪面颊一痛,被狠狠啄了一下,但是没有破皮。 这种喜怒无常的小鸟,它好像师尊。 卿舟雪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将师尊与面前这个小圆啾联系起来。 念起她,卿舟雪再度撑着疲乏的身子,拿着笔,在纸张上写了一封信。 她动笔时,那只小雀跳上肩头,似乎是想看看她在写些什么。 卿舟雪本是写了一大篇,余光丈量了一下这只鸟雀的大小,忽然叹了口气,又将之前的揉皱烧掉。 小银雀眼睛微微睁大,忽然扑扇起翅膀,似乎在抗议。 “太多了你叼不动的。” 卿舟雪想了很多,也写了很多。但是若让她简短地总结,着实没什么特别值得交代。 于是就落下四个字——【一切安好】。 那张小纸条卷了又卷,直到确定不会松开以后,她递给了小银雀。小银雀叼着飞走了,宍留下一个无比惆怅的鸟影。 卿舟雪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 流云仙宗观不见四季之变,时光的流逝,显得愈发漫长一些。 卿舟雪站在浮石边缘,拨开一团云气,遥遥往向人间。其下的白雪似乎已是化尽了。 春日将近。 这个时候,鹤衣峰应当仍是半身白雪。但底下的小草尖已经蓄势待发。 她这几月,除却和师姐妹紧张地准备赛事,便是去那寒冰洞府打坐修行,相当单调。 冰层之中那位奇怪的前辈几乎不会与她闲聊,也不与她论道,只是偶尔会指点她一些修行技巧。 大部分的时候,仍是清寂无声。 今日卿舟雪修行完毕,正准备告辞,却听到冰层之中传来一声轻叹:“为何而修道?” 她盘腿而坐,答道:“当年是为生存。”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本无何欢,亦无所苦。”卿舟雪想了想,再补上一句:“后来……我方知晓,若有其欢,便有其苦,如同阴阳。” 那声音沉默片刻:“是乐世人之所乐,悲众生之所悲?” “不是。” 卿舟雪垂眸道:“是私情。” “不及情,情之所钟,而后忘情。此乃三境。忘情之道,即为寂灭,也非寂灭。” 卿舟雪微微一愣,空灵的回音落于冰室,冷与冷意相碰,愈发染透骨髓。 她思索许久,不禁蹙眉:“……这是何意?” 但是又无回应。 卿舟雪只好抱着清霜剑走了出去,她刚出洞口,又碰上了不算太熟的旧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9 首页 上一页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