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小物件,卿舟雪想起自己雕的那朵小莲花。玉做的,自认为还算好看,只是赠给师尊当生辰礼物后,却从未见她戴过。 她觉得不好么。卿舟雪揣着心中难言的失落,默默地想,下次送点实用之物,似乎要更好一些? 她们御剑飞过鹤衣峰上空时,却发现雪地中俏生生立着个影子,大冷天的,香肩半露,还穿得分外清凉。 云舒尘看清是何人以后,神色骤然一僵。 只见越长老的指尖挑起自己的一缕头发,绕了个圈儿,冷哼一声,“负心女人!你约了我,又带着另外的小娇娘出去玩儿,害得我在此苦等许久,做人这般不厚道么?”
第47章 越长歌几步凑近她们,卿舟雪嗅到一股浓郁的花香,俗倒是不俗,就是如栀子花一般香得掸都掸不开。 那女人瞧见卿舟雪,朝她抛了个媚眼,“小师侄,你最近没来顶你师尊的位子了,师叔可想你得很啊。” 她又看向云舒尘,“喂,负心女人,我那些话本子写……” 云舒尘眸光一敛,幽幽地盯着越长歌。 越长歌在这种目光下莫名咽了声儿,眨巴眨巴眼,“你这样含情脉脉地看着我做甚?” “进去再说。”云舒尘牵住卿舟雪,将人拨过来了点儿,仿佛生怕越长歌污染到她单纯的小弟子一样。 这几步路,云舒尘走得不甚安分。只因心中一道女声于识海中喋喋不休地控诉她,“上次你问有师徒本么,我说没有你不乐意;现如今威逼利诱下新写了一本,巴巴地给你送来,你又不乐意,这算什么事?女人真难伺候。” 云舒尘的脚步微顿,莫名咬了下唇,觉得耳根子有点烫。卿舟雪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怎么了师尊?” 她摇摇头,“无事。” 在凉亭内,卿舟雪一脸莫名地看着两位长老。她们相顾无言,越长歌时不时笑一声,而云舒尘似乎有点不对劲,虽是不疾不徐的,但连喝了好几杯茶。 师尊平日风雅,喝茶都是细细品的,不会像今日一样粗喝好几杯。卿舟雪觉得有点奇怪,揣测她们俩大概是在神识内传音,这便主动说,“师尊,徒儿先去练剑了。” 云舒尘嗯了一声,攥紧在袖中的手,才稍稍放松一些,她看着那抹白衣背影,消失在重重掩映的庭院树木之中。 越长歌斜眼道,“怎么样?这崭新的话本子,我找了几个小弟子试读,又改了改,都是一致好评呢。”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卿舟雪消失的地方,“你最近怎的起了这些兴致?以往云云可随和了,都是我写什么你看什么。” 云舒尘道,“你翻来写去也就是那些题材罢了。什么师姐妹情深的,看得都倦了。” “也是。”越长歌笑道,“哎呀,人家头一次写这么禁断的东西,真是害羞啊。” 云舒尘从那一张风情万种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害羞之情。 越长歌压根与这两个字相去甚远。 “嗯,”云舒尘递给越长歌一叠纸封,“看你写得辛苦,一些心意?” 越长歌打开一看,轻嘶一声,“我就喜欢和你做生意。” 越长歌走后,云舒尘抚过书册上写过的《以下犯上》四个字,冰凉的书页仿佛也能烫手似的。 她捏着边沿,慢慢翻开了一页,读了几句,似乎有点不忍直视,将其默默揣在袖中。 卿舟雪永远不会想到,继自己因为看话本子而失眠以后,她的师尊也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不过由于晚上二人同睡,云舒尘自然不方便看这等玩意,只好白天趁着徒儿出门练剑时分,寻着空子读一读。 本书亦然,分为上下两册。 故事发生在一个名为清虚派的宗门里。萧成玉身居掌门之位,与她一起闻名的不仅有卓然之修为,还有清绝冷艳的容貌。 她于某一年下山游历,捡回来了一个资质不错的孩子。怜她在街头流落,受尽欺辱,萧成玉生了恻隐之心,将其收作徒儿,带在身旁。她彼时并不知晓,这样一个决定,却恰恰是一场孽缘的种子。 小徒弟名唤秋月白,收拾一番后,生得十分可爱,且特别黏人。萧成玉虽然不善言辞,但也并非冷心冷情之辈,生命中忽然多了一个意外,高处不胜寒的掌门之位,从此多添色彩,她也极为喜爱这个小弟子。 一晃多年,秋月白长大成人,天然不似安生修道的模样,眉眼如画,身姿婀娜,勾人得像个小妖孽。在朝夕相伴之中,她逐渐对自己的高高在上的师父产生了一些绮念,多次试探之后,萧成玉似乎也并未察觉。 在一次次反复的失望中,秋月白的渴望得不到缓解,只能苦苦将心意压抑于心底。可是掩埋不等于没有,浓烈的欲与爱就在这暗无天日的环境下悄然滋生,愈发压抑反而愈发蓬勃生长。 当萧成玉察觉到徒弟因此而产生心魔,为时已晚。秋月白执念颇深,已然没有回头路可走,终于在一个雨夜,她微颤着双手,利用着师徒之间的信任,在师父的茶碗中倒下了合欢散的粉末。 【 室内,一片红烛摇曳,灯影重重。有两道窈窕的影子,贴得极为相近。 “放肆。” 萧成玉试图运用了一下灵力,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回音。她抬眼冷冷地看向秋月白,头一次发现亲手养大的徒儿如此陌生。她笑容依旧甜美,不带一丝阴霾,眼神一点一点地,扫过萧成玉道袍之下掩盖的曼妙身姿。 慢慢地,她欺身凑过来,勾起师父的下巴,眼中一片幽深,红唇轻启,“我那么喜欢你,连命都可以不要,可是你永远把我当个孩子。师父,这么多年来,你可曾认真看过我一眼?” 她的手渐渐下移,攥住了女人的领子,轻笑一声,“既然如此,徒儿不愿等了。”】 云舒尘看到这里,往下随意一瞥,果然已是一片不堪入目的描写。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念想,只是看一看,看一看罢了。 她只是偶然,对这个题材生了些兴趣。 当初去询问越长歌,也只不过是一念兴起。 不过。 ……当真只是一念吗。 云舒尘闭上眼,又想起卿舟雪那孩子清声唤她的一声声“师尊”。 想到此处,心中忽然生了几分羞耻,还有让她自己也不想细思的,一阵隐秘的快慰。 云舒尘读到此处,身子有些微微发烫,她以话本为扇,若有若无地扇着点凉风,仿佛这般能好受些许,然而一点燥热像是被煮了许久,离沸差一步,一时半会却又凉不下来。 猝不及防又听门外一声轻叩,“师尊?” 一道白光闪过,话本被她收入腕间玉镯,她沉默片刻,“进来。” 卿舟雪自门缝中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红艳艳的果子,洗净了的。她摆在云舒尘手边,又顺便坐了下来。 徒儿基本上对这个尘世无甚挂念,除却仅存的一些口腹之欲。她经常把这种推己及人,及到自家师尊身上——譬如这一碗。 她自己拿了一个,看着云舒尘,“师尊,你为何脸颊这般红?” 云舒尘被戳中了心事,轻咳一声,处变不惊,“嗯,屋里头有些闷了。” 卿舟雪便起身去把那窗户开了一小道缝。这缝不敢对着云舒尘,只朝向她自己,免得待会儿吹凉风。 云舒尘等着她走,好继续看书。却发觉卿舟雪又拿了第二颗小果子吃,安静地看着她,半点也无离开的意思。 她只好问道,“卿儿有何事?” 屋内细微的咀嚼声一顿,而后又响了片刻。卿舟雪的习惯如此,一口东西不吃完绝不开口说话,约莫是打娘胎里带的固执。 云舒尘想起此事,有点无奈,于是等着她一口咽完。卿舟雪吃完了这个果子,才幽幽地说,“这个月,师尊不教我修炼了么?” 云舒尘教授她修习那些功法,基本上一月几次。不过她并未刻意去控制,若是想起来,徒儿也在手边,就教一教;不在的话也不要紧,待下一次想起来再谈,总之仙路漫漫,也不差这一两次的工夫。 大抵最少,也是每月一次的。她本无意,但徒儿可能是因此在心底记住了这种规律,因此在月末一本正经地来问她。 云舒尘不禁莞尔,觉得她很是可爱,“那你去床上坐好。” 珠帘掀起来,复而垂下。 她握住徒儿的手腕,闭上眼,如以前那般带领她游路观光似的,在周身的经脉之中走上一遭。以往卿舟雪在修炼上很是专心,道法讲究虚静,沉下心来是关键。 但不知为何,今日卿舟雪似乎心中挂念着事,一时半会静不下来,因此便觉得很是滞胀,隐隐约约泛了一层痛楚。 运功到后面,她鼻尖上凝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滚在一起,又顺着滑下来。 云舒尘睁开眼,看着她隐忍的神色,不自觉温柔了一些。 那一滴汗,由于她稍微仰了头,落到她人中,嘴唇,又缓缓划过下巴。最后挂在那一处精致的弧度,将坠不坠。 云舒尘垂眸,盯着那滴汗珠,不知为何,不太想让它坠落下来。 此刻室内幽暗,昏昏沉沉,她不知不觉,不知受了什么蛊惑,慢慢向前凑近身子,与她贴得极近,嘴唇稍微一扬,便能吻掉。 直到快要贴上她下巴时,云舒尘却停住了,她悄然抬起眼睫毛,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将呼吸慢慢地,压抑着回归于均匀。 理智终于是在最后一刻遏制了自身,悬崖勒马。 云舒尘若无其事地坐直了身子,低下头,余下的一只手抬起,抚着袖口皱褶泛起的云纹。那云纹分明细腻,却仿佛割得指腹生疼。
第48章 卿舟雪闭目打坐时,鼻尖若有若无拢着一片疏香。她的呼吸静不下来,心更静不下来。 总觉得有点燥意。 珠帘垂下,门窗紧闭。只从雾蒙蒙的窗外,流泻进来几分暧昧不明的光线。耳旁一片寂静,她能听到云舒尘的呼吸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何时起,闻到的香味似乎带了一丝温热,愈发馥郁柔和。卿舟雪感觉师尊离她近了一些,但是此刻正在打坐,不好睁眼分心。 最终,卿舟雪忍着痛楚,抱着莫名的心态,眼帘掀起一条缝,就那么看了她一眼。 卿舟雪并未看清楚云舒尘何等神色。因着两人都坐于床上,厚实的外衣皆已除去,她只朦胧瞧见师尊微敞的领口,玉白的肌肤,隐约缀着朱砂似的……原是胸前一点红痣。 “专心点。” 卿舟雪彻底闭上眼睛,那一抹鲜艳就此消失在合拢的黑暗之中。 好像看到了些不该看的。 其后她依然心难静,这难静之因良多,继挥之不去的淡香以后,又多出那小小的一点红。 “今日是有什么心事不曾?” 待到炉中的燃香在灰烬中消融了最后一星火光,卿舟雪睁开双眼,还是如以前一般,浑身疲惫得不像样子。 云舒尘这样问她,卿舟雪不知如何作答。她很想说自己许是因着她而有点心猿意马,但若说到底在意马些什么,卿舟雪难以形容这种渴望。 她想看她,又不敢多看,仿佛目光再用力一些,便是亵渎。 不能如此,不要惹得她生厌。 她忍不住揪起了一角床单。 下巴处忽而端了只手,轻轻往上一抬,“师尊和你说话呢。低头做什么?” 卿舟雪抬起眼,下意识摸住下巴上那只手,刚一碰着,便如挨着了火炭一样,很快撤下自己的手。 “徒儿……没有心事。”卿舟雪摇了摇头,“可能是累了。” “累了就睡,不必强撑着。” 沉默良久,云舒尘在心底轻叹一口气,松开她。 不算宽敞的空间内,暖得过于暧昧了。盘盘缠缠的炉中香,静默地燃烧着,亦熏得人头脑昏沉。 她撩起珠帘,踩上自己的鞋,走了出去。 ……差一点。 还差一点,就不受控制地吻上去了。 云舒尘尽量遏制着自己,不去想方才的事情。便是有些喜欢她,也无需沉迷若此,凡事需要循序渐进。 屋外的风微凉,冷意骤起,吹得她清醒了许多。 * 冬意凛然,春意未至。听闻人间此刻已经是家家红灯笼,红福字,聚在一起庆贺新春了。 修道人一般不过春节。宗门老祖一闭关就是十年十年地过去,一口气就错过了许多新春。倘若每年还得特地出关过一遭,徒增麻烦。 但是太初境春节时休课,对于底下的小弟子而言,各有各的过法。外门大多数尘缘未了,全都回家了,而内门的弟子一般各待在峰上无所事事。 阮明珠一路捎上了白苏,约上了卿舟雪,后来还别扭地请来了林寻真,说是光在峰上和自家师尊大眼瞪小眼也很无趣,不如一起下山走走。 话到此处,卿舟雪眉梢一蹙。 阮明珠瞥了她那窝里宅的师姐一眼,“知道你就喜欢和你师尊日日看着盯着,有趣得很!” 卿舟雪却不恼,目视前方,“她确实是有风趣的人。” 阮明珠摇着头叹了口气。 白苏不觉有他,亦笑道,“师妹和云师叔的感情一向这么好,真是羡煞旁人。” 四人一路来到太初境镇上的馆子里,点了一桌好菜。这家馆子在当地比较有名,历史悠久,来吃的不仅有凡人,也有一些闲得没事干的修道人来解解馋虫。最近年关将至,其余的店铺都关门了,只这一家还在揽客。 阮明珠嚷着要喝酒,叫小二给她来了两壶。既有这个氛围在,其余几人也各自满上酒杯。 几杯酒一喝,话题逐渐敞开来。阮明珠见林寻真连满上了几杯酒,面不改色地喝下去,不禁瞪圆了眼睛,“看不出来,你,你酒量这么好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9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