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施淮一连几天没有阖眼,整个人疲惫的不像样子,全家人都知道了他惊天动地地找人,气的施老爷子训呵他不知天高地厚,败坏施家的名声,勒令他回公司上班,施淮面上应和,可施老爷子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赶往郊外找人。
就在他因为缺乏足够的休息眼球布满红血丝,面色是一片不正常的苍白,嘴唇干裂起皮,几乎要撑不住倒下的时候,贺白回来了。
是被巡视员送回来的。
施淮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
那天是个阴天,入了夜天色昏黑,冷风吹的人睁不开眼睛,厚重的云层将天上的光亮遮挡,那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贺白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穿着厚厚的冬服,里面只有一件毛衣,他有些呆愣地站立在巡视员旁边,看见施淮的时候不自觉地后退半步,接着迈动双腿走到了他面前。
在见到贺白的那一刻,施淮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他那些阴暗的,不知所谓的想法在这一瞬间似乎都消失殆尽了,起先信誓旦旦找到贺白一定打断他一条腿,如今看着贺白的样子,他心疼的无以复加,那些阴险的想法统统见鬼去吧。
施淮几乎滚下眼泪,伸手握住贺白的手腕,向巡视员道谢。
“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为人民服务,”小巡视员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笑了笑问,“你是他?”
施淮喉结滚动,“我是他哥。”
“哦,这样。我们是在西环那边看见他的,大晚上的他自己一个人在路边走,问他姓什么叫什么还能说上来,又问是哪的却发现不是本地人,问住哪说在圣苑,我们一开始还不相信,但他一直坚持说是,我们就把他送回来了。”说着他靠近施淮,压低了声音,“他是不是精神有些?你们家里人多注意些。”
施淮拧眉,摇头,“没有。”
“没有?”小巡视员皱眉,“我建议还是去医院看看。”
“好,我会带他去医院看的。”施淮其实内心有些不快,贺白怎么可能有精神问题,他一直顽强坚韧的像一株野草,但到底感激大于不快,“谢谢你们。”
直到进了家门,在温暖的灯光下他才发现贺白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施淮摸上他的额头,发觉他有些低烧,打横将人抱上楼,打电话将医生叫了过来。
施凯鼎看着肿的老高的脚踝,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贺白就已经缩回了脚,说疼。
但到底还是得复位,贺白一直抓着施淮的手腕喊疼,等终于包扎好,施淮的手腕上都是掐痕。
施凯鼎看着施淮的样子也没说什么,只说一句“回来就好”,接着熟练地给贺白配药扎针,然后不发一言地离开了。
贺白脸上都是灰尘,大腿间还有干掉的痕迹,看得施淮心里一窒,密密麻麻的痛意啃食着他的心房,他拿着热毛巾慢慢地给贺白擦脸擦身体,问他,“还有吗?”
贺白迟缓地摇头,“流干净了。”
施淮痛的无法呼吸,毛巾掉进热水里,溅出来的水打到裤腿上,他蹲下来湿了一遍毛巾,给贺白清理身体,确定已经没有脏物才堪堪放了心,一共换了三次水,施淮给贺白换上干净的睡衣,坐在床边看着他。
“睡吧。”
贺白点头,却只是看着施淮。
施淮订了闹钟,伸手抚上他的眼皮,“睡吧白白。”
闹钟响起的时候,施淮猛地从床边直起身,他一连几天没有休息,现下疲惫地爬在床边睡着了。施淮看着输液管中的滴液,站起来给他换了药瓶,低头却发现贺白正睁着眼看着自己。
“没睡?”
贺白不说话,等了一会儿才说:“你听见有人说话了吗?”
施淮摇头,“没有。”
“我听到我妈妈在和我说话,”贺白坐起来,“她问我冷不冷。”
施淮愣在原地,他没有听见任何人说话,却还是顺着问道:“那你冷不冷?”
“不冷。”
施淮摸上他的额头,还有些低烧,以为他是烧糊涂了也没有多想,只是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目光怜惜,“我去给你煮些粥喝。”
一直折腾到天光微亮,贺白的烧才降下去,施淮安抚他让他睡一会儿。
贺白愣了好一会儿才点头,侧身躺在了床上。
不过十分钟,贺白又起身下楼,施淮在他身后护着,一直进了厨房。“白白?”施淮拉住他的胳膊,有些疑惑地问。
“今天不是正月十五吗?要吃汤圆的。”
施淮怔愣,“……是,你想吃汤圆了是不是?我来煮。”
谁料贺白一把推开了他,从冰箱里拿出两袋汤圆放在流理台上,然后将锅架上打开火,撕开包装袋就把汤圆往锅里倒,施淮一把拉住他,“没有放水。”
贺白扭头看了他一眼,手一松,汤圆从袋子里滚落,圆滚白胖的汤圆掉到黑色的流理台和地板上,贺白突然激动起来,狠狠地推了一把施淮,“你干嘛?!”
施淮的大脑好像锈住了,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看着贺白往锅里倒水,又蹲下去捡掉在地上的汤圆,一个一个地放进了锅里,直到水开了,氤氲的雾气在空中翻腾,他心脏猛地抽痛,好似才反应过来。
第40章 “我背你回家。”
贺白关了火,拿着勺子将汤圆都捞出来,端到外面餐桌上,拿着勺子就要吃。施淮回神握住他的手腕,“白白,汤圆还没熟,不能吃。”
贺白忽然把勺子扔了,滚烫的汤水溅到桌上,他另一只手一推,汤圆碗瞬时倾斜,黏腻的汁水迅速在桌上流淌,施淮怕烫到他,将人拉起来。
贺白忽然扭头,神色又平静下来,“施淮,我还能做什么?为什么我连汤圆都煮不好?”
直到现在,施淮才意识到贺白有些不太正常了。
他心跳快极了,难以自控地呼吸急促,张嘴嗫嚅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眼看着贺白从他身侧擦过去,慢慢地上了楼。
施淮有些难以置信,他像是急于认证一般地上楼,看着贺白坐在床边发呆,那些相似的过往扑面而来,原来不是毫无痕迹的,原来不是突如其来的,原来……
痛苦从来不会消失,只会不断地反噬,在某一日濒临临界点,就会毫无预兆地爆发。
“贺白?”施淮试探着叫他。
贺白没有反应。
“贺白。”
“贺白!”施淮加大了音量。
贺白扭头看他,“嗯?”
施淮指尖轻颤着摸了摸他的发顶,“在想什么?”
贺白摇头,“没想什么。”说着躺在床上,合上了眼睛。
施淮给他盖好被子,又在他头下垫了枕头,压制着自己内心翻涌的情绪,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地安抚他。
就在施淮以为贺白已经睡着了,慢慢地起身,想要去找医生询问,就看见背对着他的贺白合着的双眼眼角一片湿润,还有眼泪不断滑落,沿着侧脸的弧度消失在布料里,施淮手脚发软愣在原地。
他俯身给贺白擦眼泪,“白白……”
贺白睁眼看他,眼仁通红,依旧不断有泪水从他眼眶中流出,好像怎么也擦不干净一样。
“别,别哭了。”
贺白将脸埋在枕头里,忽然哭出了声,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他说,“施淮……我好难过。”
施淮把他抱进怀里,不断亲吻着他的眉心,“乖,不哭了乖,怎么了,和我说,乖宝。”
贺白渐渐哭的喘不上气来,“施、淮,我,我做错了什么啊,为什么都不要我,为什么都不要我,母亲是,你也是……我,很乖的,你抱抱我,你抱抱我啊。”
“……好。”施淮颤声说,那滴忍了很久的泪还是落了下来,将人搂的更紧了些,“我要你啊,我要你贺白,是你不要我了。”
贺白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袖,“你骗人!是你出轨!是你背叛我!是你先离开的……是你不乖!”
施淮一整颗心颤抖着,“是,是我不乖。”
贺白忽然从他怀里挣开,手按在眼角,还是有清泪不断地滑落,施淮伸手给他抹去,“别哭,别哭。”
“我忍不住,施淮,我忍不住难受。”
贺白整个人情绪异常低迷,中午吃过饭林姨来看他,施淮就在门外站着,可以隐隐约约听见他们在说话,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小淮,我看着小白有些……不太好啊,还是带他去医院瞧一瞧吧。”林姨皱着眉头,有些语重心长地说。
施淮透过门缝去看贺白,人只是沉默地躺在床侧,背着光。
“可别忌医讳疾,”林姨压低了声音,“趁早去看看。”
施淮应了一声。
一下午施淮都陪在贺白身边,他只是不肯相信那样坚韧的贺白,会被折弯了腰,会被击碎。
可是没有人是无坚不摧的。
贺白大多时候都是在发愣,有时候想起来就要去浇花,拎着水壶在花房里转一圈却浇不了多少就没了耐心;有时想起来问他小池塘干了吗,非要去看一眼,往结了冰的塘面上扔石子。
可是他的脚腕刚复位,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施淮没办法就背着他走来走去、爬上爬下。
晚饭时餐厅送菜。
可是贺白食欲不振,拿着筷子发呆,直到施淮提醒他才想起来夹菜吃,没一会儿又放下筷子,“我不想吃。”
可是他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施淮不知道,他坐到贺白旁边诱哄道:“这是白白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我喂你,我喂你好不好?”
贺白看了他手中的排骨,微微张了张嘴,施淮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喂他,不过两嘴米饭,贺白就不肯再吃了,任施淮怎么哄都没有用。
“再吃一点吧,你都多少天没能好好吃饭了。”
不知道是那个字眼触碰到了贺白的神经,他突然用力拍了施淮手中的碗,带着些哭腔说:“去年六月份,你把我关起来,我多少次没能好好吃饭,也不见你来问一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1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