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晓年语气有点不耐烦,道:“又出什么事儿了?” 李兴:“祁胜把你儿子摁在楼顶上要摔死他,说要你把他儿子还给他。” “我这会儿没时间跟你瞎扯,等我回来了再说。”说完郭晓年就准备要挂电话,此时郭洋十分配合地奋力呼叫了一声:“爸,快救我,我还不想死,我不想死。” 郭洋那要死不活的嗓音还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被冷硬的石板围墙硌的,脖子上的皮肤都被硌出血印子来了,他看着摁住自己脑袋的祁胜,十分的无语,明明说好的是演戏,结果祁胜这疯子,摆明了是下的死手。 郭晓年意识到了李兴并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他皱起了眉头,道:“洋洋,你在哪儿?你怎么了?” 李兴飞快地把手机拿过去,凑打郭洋的嘴边,郭洋继续开始了他那段像随时都会背过气一样的表演,道:“爸,你快救救我,祁胜要杀我,我流了好多血,我是不是要死了?” 一听到流了好多血这话,郭晓年的心立马就悬起来了,他想着先回去看看自家儿子的情况应该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然后又重新赶去医院。 把车一骑回去,郭晓年果真看到祁胜在天台上,掐着郭洋的脖子,郭晓年站在楼底下着急地吼道:“祁胜,你疯了吗?” 祁胜掐郭洋的脖子掐得更用力了些,为了加强效果,他还拿出了一把匕首抵在郭洋的脖子上,道:“你把我儿子还给我,要不然我就把郭洋推下去。” “祁胜,你还讲不讲道理,你把老五当成亲儿子过吗?”郭晓年朝他喊道:“我当时要是不带老五走,现在人还在不在都一定。” 李兴也被吓了一跳,也没想到祁胜这个失心疯的竟然真的会拿刀出来。 虽然李兴心里慌得要命,但是见郭晓年紧张的样子,她心头一横,赶紧乘胜追击地挤了两颗眼泪出来,道:“祁胜,要是我儿子今天出了什么事,我就跟你拼了。” 祁胜不在意地笑了笑,朝郭晓年吼道:“你也别跟我说什么大道理,我听不懂,我只知道你拐走了我儿子去给别人当儿子,现在我抓住了你儿子,就是一报还一报了。” 李兴演上瘾了似的,情绪竟然还真的跟着起来了,骂道:“祁胜你混蛋。” 郭晓年把李兴搂过来,毕竟他们是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夫妻,他知道李兴这人爱占小便宜,但是她毕竟没做过什么太出格的事情,郭晓年决心信她一次,道:“老婆,我跟你商量个事。” 李兴假装疑惑道:“什么事儿?” 郭晓年道:“江晃的爸妈出了车祸,现在人在医院抢救,刚才老五给了我一张卡,你帮老五去一趟,把医药费什么的给交了,然后再去报警,我把洋洋带回来就去找你。” “好。”李兴险些就要笑出来了,但是她憋住了,这才没有露馅儿,郭晓年靠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了银行卡的密码。 郭晓年这才拔腿往楼上跑,李兴朝楼顶上的祁胜比了一个手势,随即打了车就去了最近的银行。 等郭晓年跑到楼顶的时候,祁胜早就松开了郭洋,两人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第74章 说谎(上) 祁胜拍了拍郭洋的肩膀,贼眉鼠眼地笑道:“真有你的大外甥,配合得挺好啊。” 郭洋嫌弃地盯着他看,这人跟个疯子一样,刚才拿刀那架势恨不得真的要杀个人一样,“我他妈不是在配合你,而是真的以为要被你推下去了,你杀人杀习惯了还是怎么的?” “那不能,我连只鸡都不敢杀,哪里就敢杀人了?”祁胜阴险道。 郭晓年很快就明白过来自己被骗了,他骂道:“你们两个畜生。” 郭洋心里还是有点儿害怕郭晓年的,拔腿就一溜烟儿跑了,祁胜倒是混账习惯了,这种小场面也早就见怪不怪了,道:“别气啊大舅子,等拿了钱,我们两家一人一半,亏不着你,放心吧……” “造孽啊,王八蛋,”郭晓年一脚踹到祁胜肚子上,道:“那是救命的钱,你们怎么敢?要遭报应啊。” 祁胜倒在地上,扶着自己的肚子,但是他心情很好,为了那些钱挨上一脚也值了。 等祁鹤在山上找到江民德已经是晚上的事情了,山路上没有照明,他只能摸着黑背着江民德往山下走,一句车祸的事情都不敢提,生怕刺激到老爷子。 等他赶到山脚下的时候腿脚都在打颤,刚把江民德放下来就摔了一跤。 祁鹤楼正打算背着江民德去医院,但是江民德不愿意去,道:“我没事儿,就是踩空了摔山底下去了,不用去医院。” 祁鹤楼依着他,先带他回家去了,家里冷冷清清的一个人都没有,江民德道:“小晃爸妈还没回来吗?” “嗯,”祁鹤楼喝了一大杯水,道:“你先歇会儿爷,我得出去一趟。” 他一刻不停地跑到楼下去,郭晓年就站在院子里,看到他祁鹤楼才松了口气,道:“舅舅,医院的情况怎么样了?钱交了吗?” 郭晓年神情躲闪,面露危难之色,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倒是李兴并没有觉得良心不安,笑道:“老五啊,你急匆匆地要上哪儿去啊?” 祁鹤楼不愿意搭理他,皱紧眉头看郭晓年,道:“说话啊舅舅。” “我……” 还不等郭晓年把话说完,祁胜就从后面那里个麻布袋子套在祁鹤楼脑袋上,将人拽到后面黑漆漆的院子去了。 妈的,偏偏这个时候,祁鹤楼心里慌得起火,身子往后一撞,撞得祁胜牙齿都颤了一颤。 “我操。”祁胜费劲地抓着他,这些年这小王八蛋是吃猪饲料长的吗?这么大的气力? 见祁鹤楼挣扎得厉害,郭洋赶忙拿着楼梯间的木棒子往他脑袋上敲,把人敲老实了才停手。 李兴推搡着郭洋让他把车开过来,郭洋扔掉了手里的棍棒,拍掉了手上的灰,道:“总算老实了。”说完就去把路边的小车开过来。 李兴拽着祁胜的胳膊,千叮咛万嘱咐道:“你可千万把这小子绑好了,千万别让他碰到手机,他要是报警我们就完蛋了。” “哼,”祁胜吸了口烟,道:“放心吧,这小子绝对跑不了。” 郭晓年在一旁连连叹气,他自己对不起自己这个外甥,但一边是老婆儿子,一边是外甥,他不敢去报警,于是就选择装作视而不见。 祁胜扛着晕过去的祁鹤楼放到车里面,那麻绳捆住了他的双手和腿脚,然后又用胶带封住了他的嘴巴,胶带绕过他的后脑勺缠了一圈又一圈。 等祁胜哼着歌儿把车开走之后,李兴“呸”了一声,骂道:“虎毒还不食子呢,祁胜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谁说不是,”郭洋也跟着骂,道:“不过当爹的不是好人,做儿子的也好不到哪儿去,祁鹤楼这混蛋天生就该这样,惹人嫌。” 郭晓年仍旧站在一旁接连叹气,他早就已经习惯了李兴的碎嘴,当着人一套背地又是一套。 这会儿倒是装个好人似的骂祁胜了,实则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天下的乌鸦一般黑,颜色稍浅的便免不了落井下石五十步笑百步。 李兴朝他吼了一句:“我们发财了,这么大的好事,你叹什么气啊?” 郭晓年愤懑道:“那是人家江家的钱,你们这样做是要遭报应的。” “什么江家的钱?现在钱在我手上就是我的钱,”李兴不屑道:“你别哭丧着脸,天大的喜事都被你的臭脸哭悲了。” 郭晓年说不过她,就闭嘴了,继续站在院子里叹气,一叹再叹。 郭洋问:“哎,妈,我们手上现在有多少钱?” “除去祁胜的那一份,我们到手的有二十万多一点。” “二十万?”郭洋彻底震惊了,他知道江晃家里有钱,但是没想到他们会给祁鹤楼这么多,道:“这些钱都够在这片买个房子了。” 等江晃从钱川回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时候,飞机一落地他就打车去了医院,连一口水都没有喝上。 下了车之后,他飞快地往医院里面跑,跑得太快,被迎面而来的人撞翻在地上,但是他管不了这么多,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跑。 然而等待着他的是两份死亡通知书,死亡时间是凌晨一点过。 犹如晴天霹雳的文字在江晃脑子里排列成简单的几行,就是这几行文字,就结束了人的一辈子。 江晃在那一瞬间震惊得甚至连哭都忘了,好几秒过后才红了眼眶,他跟着医生去了停尸房,每走一步他的心脏就不可控地剧烈收缩一下,就连腹部都是一阵绞着发麻的痛。 他不信,他不信昨天早上还在和自己通电话的人,说没就没了。 停尸房的两具尸体被洁白的布盖住,丝毫未动,江晃大脑嗡鸣了一阵,整个世界在一瞬间丧失了听觉,他听不到爸妈嘘寒问暖的声音。 他缓慢踱步到尸体旁边,好一会儿才伸出手,颤巍巍地去掀白布。 说来也怪,平时六十多斤的煤气罐,他从一楼扛到四楼都不带手抖的,但是这张轻飘飘没什么重量的摆布,却掀得他的双手颤若筛糠。 等他看到白布下的人脸时,终于没忍得住放声痛哭,就在前一分钟他都还在想,会不会是医院弄错了? 但此时一切尘埃落定,心头的那点儿侥幸被真相击得粉碎。 他双腿一下就软了,强撑着自己站稳,抱住唐琳的身体号啕大哭。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唐琳的太阳穴有一颗朱砂痣,这么多年了,他等到人死了才知道他的母亲脸上长了一颗朱砂痣。 还有他的父亲,向来都是身姿挺拔又儒雅的男人,却不知何时鬓上已经长了几根白发。 等江晃缓过劲来,失魂落魄地蹲在医院门口,他打了好几通祁鹤楼的电话,但是一个也没有打通。 等他回到家的时候,小白欢喜地摇着尾巴乐呵地冲着他叫,江晃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搭理他,径直去了房间,但是依旧没有找到祁鹤楼。 江民德从房间里面出来,道:“小晃,你怎么回来了?” 江晃不知道要怎么跟自家爷爷说这件事,强装镇定,愣在原地半天都没说一句话。 但是他通红发肿的双眼出卖了他,老爷子一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哭过了,上前扶住他的胳膊,道:“发生什么事了小晃?怎么哭了?” 江晃抬手用力搓了搓眼皮,硬是把刚溢出来的发热的眼泪给搓回去了,他问:“祁鹤楼人呢?” 江民德:“他昨天晚上出门急匆匆的出门去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晚上?自己分明是下午就给他打了电话,他做什么要磨蹭到晚上才去? 江晃道:“我出去一趟爷爷。” 江民德拽住了他,像是已经猜到了什么似的,苍老而无力的声音问:“小晃,你爸妈怎么还没有到?不是说昨天就会到的吗?” 江晃知道纸包不住火,但是能包住一刻也是好的,他不敢对上爷爷那双期待又疑惑的眼睛,赶忙背过身去,嗓音沙哑道:“我去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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