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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曲亭台下嵌着盈盈灯火，簇簇舒展开身姿的荷叶静静倚在水塘中，婀娜绰约。 些许荷边已发锈，却更显灵动真实，风吹过，赠人一面清新。精巧灯光设计造出一番水光潋滟，古朴雅致的仿古楼阁建筑叫人倍感静谧，却又与如昼宴会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感在其中。 刚才还在车上瑟瑟发抖的白落枫，一只高跟鞋踏上柔软的黛色地毯便切换成落落大方地女明星形象，勾唇浅笑对侯在场外的记者们问好，仿佛刚才在无人处提心吊胆的不是她。 宋见青只好配合她的精湛表演，伸出胳膊挽着她，两人一同前行。 等待多时的记者们如猛虎出击，举着长枪短炮一顿拍，一位记者将话筒对准宋见青，上来就准备挖大料：“看来宋导和小枫的关系真是非比寻常啊。” 喊得这么亲切，白落枫职业假笑的面具下是按捺不住的白眼，上次手写信事件站在制高点对自己一通火力输出的人就有他。 宋见青收回之前对晚会记者的不客观评价，掏出官腔打太极拳：“只是普通好友而已。” 圈内人都清楚他和白落枫关系不错，他天生对这种有点烦人又有点黏人的异性缺少抵抗力，会一边骂着麻烦一边帮着收拾烂摊子。 无关爱情，毕竟他是个gay。丁如琢觉得这完全是因为他小时候缺少一个弟弟妹妹让他霍霍，爹妈婚姻不幸福，好不容易身边有了个没血缘的妹妹周袖袖又……所以长大后变成这样。 或者说，白落枫身上有点周袖袖的影子，让宋见青很难拒绝她的一些天真想法。 记者呵呵一笑：“关系好到可以一起来活动现场的普通好友么？你们看上去真的很般配。” 宋见青懒得继续和他扯：“同公司同事，顺路。” 眼瞧着这话题没法进行下去了，记者把话题挪到作品上：“有没有和小枫合作一部电影的想法？” 被点名的白落枫恪守能不张嘴就不张嘴的守则，闻言，只是朝记者娇羞一笑，仿佛真的不好意思了。 实际上她求生欲极强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快救我”。 文姐对于白落枫的规划就是先把甜美人设的红利吃干净，等到二十五岁左右再转型，正好这几年再打磨下演技，不然捡着电影的饼也要被骂。 宋见青蹙了蹙眉，开始不耐烦：“最近忙，有的话届时进组大家就会知道。” 说实话，宋见青在业内地位很特殊，他不是没有作品傍身，但是能拿得出手的作品都是文艺片，属于是喜欢的人会捧得很高，不了解的人会觉得这是哪里来的三无导演。 他和丁如琢的关系不是一般好，自身也结识了相当有能力的一部分业内人员，不像主商业片的导演那么需要舆论支持，所以这几年来对娱记越来越没耐心。 最后一个问题，被噎了几次的记者终于放出重磅炸弹：“您的处女作《蔷薇月令》被当局要求延期上映，已经过去三年，不知道最近有没有消息？” 这问题是在故意掀动他的逆鳞，白落枫微僵，眼睛不动声色向他看去。 从她这边看去，宋见青轮廓分明的冷峻面庞面色平淡，没因为这尖锐的问题掀起什么波澜。 她曾经听说过，《蔷薇月令》是宋见青和朋友一起拍摄的，倾注心血，最终却不得上映，原因是被那人亲手举报。 而宋见青为此赔上许多精力与钱财，差点就要放弃做导演的梦想。 她以为宋见青会直接板起面孔离开，没想到他轻抿削薄的唇，眼帘微低，沉思了片刻，兀然又抬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看向那记者。 “不清楚，最近在忙别的事，如果这部影片被允许公映，那最好。” 他逼人盛气一如往常，只是眼中早已难掩异样情绪。记者乘胜追击：“听说您的好友最近也回国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 他话没说完，就已经被宋见青冷漠地打断。 “不清楚，他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第7章 误会大了 晚会主办方的负责人开始上台讲大话，一众人便在底下说小话。 一眼扫过去，宋见青还真见到不少有过点头之交、或者是短期合作过的同行。 宋见青心中有些感慨，往往编剧、摄影和美术设计音乐设计这些组的工作人员是没什么人在意的，人们只追捧表面光鲜亮丽的演员，几乎很少去关注真正构成一部影视作品的那百分之九十五。 不过演员也有演员的倒霉，宋见青想起身边坐着的一个活灵活现的例子。 白落枫经常被营销号恶意截图，夸大其词对她进行口诛笔伐，说她一辈子也就只能演上不了台面的小清新偶像剧，吃的不过是一碗青春饭。 其实有哪个职业吃的不是青春饭呢，只不过演员其中的一大部分短期内就会被新鲜血液替代，如果不费尽心思转型，只能成为明日黄花。 白落枫听得昏昏欲睡，仗着没有直播摄像机，松散着脊骨就往沙发高脚椅里瘫。 反正没人关心，或者说直白些，在座的各位没人不把她当成个草包看，还动不动怀着鄙夷的眼神往她这里瞅。 白落枫一向心胸豁达，凡是对上视线的眼神，都会敬以友好的目光，倒让别人不好意思。 后来连看她的人都没了，实在无聊得紧，白落枫干脆取下蕾丝手套，开始欣赏自己前两天刚做的腮红美甲。 这场晚会说得好听点，是要请京城影视圈的幕后人才济济一堂，共同见证文艺诗会的成功举办。 可就人类社会传播学的本能来看，渐渐地，不少人又开始群蜂成党，拍马屁的、拉赞助的、吹牛皮吹破天际，极限锻炼口才的，大家都没闲着。 他们以风流才子自居，在心中觉得自己实在怀才不遇，愤世嫉俗。但是也只能主动欠下身去，装孙子看脸色，希望有朝一日老天开眼，一觉醒来制片就带着两千万站在自家门口求他卖版权。 说来不怎么惭愧，宋见青也是这么个心路历程，若非他走大运和丁如琢是多年至交好友，刚上大学就遇到自己命里的贵人，纵是他才高八斗，也没有大展拳脚的机会。也就是这两年他有了些挑剔的资本，被人恭维上一句宋导。 不免一路应酬，说尽场面话，白落枫寸步不离跟着宋见青，生怕自己丢了两步就会被这群虎视眈眈人刁难，那跟掉进狼窝的绵羊还有什么区别。 她喜欢出风头，可不是出疯头。 以冰水代酒喝了好几杯，宋见青胃里有些不舒服。他敷衍着其他人，挎着白落枫的胳膊走到灯光弱的角落里，这里桌上摆着两三桌的小食，好歹也能先垫一垫。 海棠状的枣泥酥，醇厚浓郁的抹茶慕斯，还有山楂乳酪，都摆在小小的木盘里待人撷取，盘边还十分有情调的放着短信笺，用簪花小楷写着糕点的名字。 立春谷雨浅青，白落枫开始后悔吃进肚的那颗梅花糕，心里清楚写着卡路里的小人和另一个作为女明星守则的小人疯狂打架。 “这东西，吃了能变聪明吗？”白落枫开始给自己的嘴馋找借口，“它们长了一副吸收天地精华的样子。” 茶点配香槟，匪夷所思，宋见青轻轻捏起一块，说：“我看水煮西兰花更是世界瑰宝，不含任何加工成分。” 没等白落枫反驳，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见青，好巧，”是身穿素色长裙的采蔷，神色有些憔悴，眼下泛青，“小枫也在。” 上一秒还在和白落枫开玩笑的宋见青，又立刻变得认真起来，气势直接被踩在脚下噤声：“老师，您也在。” 白落枫差点没从掏出手机录像，发到微博上真正诠释娱乐圈的一物降一物。 她还没嘲笑宋见青两声，采蔷又出声问她：“小枫，令尊的身体如何了？” 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可算是清楚宋见青为什么会这么严肃。 她就像是回到高中，逃课被教导主任亲手抓住那样紧张：“我爸他，他他他他身体好多了，就是懒得来参加晚会而已，”像是怕采蔷不相信一样，用手学给她看，“听我妈说，他一大早起床打了二十遍太极拳呢。” 宋见青一脸“你脑子被门夹了吗”的表情看向她，她则战战兢兢朝采蔷挤出一个微笑，然后用眼神示意宋见青：是的，我的脑子还没核桃仁大。 采蔷听得云里雾里，只好说：“这......还是要多注意身体才好，上了年纪的人，总时不时生病。” 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宋见青怕白落枫会打微信视频电话，叫他爸直播给采蔷演示如何打太极拳。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老师看上去心情很好，是有什么喜事吗？” 人家师徒俩聊天，白落枫明白自己有多碍事，装作被旁边的黄色壁灯吸引注意力，留下宋见青和采蔷两个人说话。 采蔷开门见山：“我从学校辞职了。” 这么大的事情，宋见青陡然一惊，不禁皱起眉头：“辞职？为什么？怎么这么突然？” “咱们学校限制太多，不太方便，”采蔷回答得有些含糊，“我打算成立个人工作室。” 恩师已经决定的事情，宋见青不好多问，作为学院老师接剧本私活儿有些麻烦，每年论文和诸多要求占用很多时间，采蔷直接辞职想要做商业工作室，倒也合情合理。 作为学生只能祝愿老师事业顺利，但是采蔷做老师很多年，下笔时，学院派审美文学潜流已成定型，恐怕突然转型很难突破固化创作思维。 况且运营起一家个人独立工作室一年要花掉不少资金，学院老师的年薪并不算太高。而且工作室刚起步运营时，长期合作的客户难求，宋见青不免有些担忧。 “如果您需要我帮助的话，尽管开口。”宋见青虽然自己并不算掌握着多少资源，但牵桥搭线之类的事情还是可以帮一帮忙。 “目前有几个毕业生愿意和我一起干，”采蔷叹了一口气，吐露心声“老师要请求你帮一个忙。” 当年自己困顿时，采蔷时刻帮扶着自己，这种恩情宋见青没齿难忘：“只要老师说，我一定竭尽全力。” “木迪文化之前表示愿意和我们工作室合作，现在态度有些不明。我听说，他们所赞助的一档真人秀，缺一个身份是导演的嘉宾。” 采蔷并非要强人所难，这几年来宋见青从没上过综艺，她明白宋见青志不在此，但自己的工作室又实在需要木迪这样的成熟公司作为合作伙伴。 于是她一狠心，对宋见青说：“我问过了，那个综艺邀请了不少老戏骨和专业幕后人员去做嘉宾，剧本不会太严重，”采蔷有些忐忑，“如果你实在不想去的话，老师也可以再想想办法。” 宋见青听了她的话陷入沉思，自己这么些年来从没上过真人秀节目，无非是觉得那一个“真”字无比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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