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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正在打电话,听谈话内容应该是在和医生说话,提到了几个宋寄没太记住的专业名词。 抬眼间电梯门也开了,释传周围围着的人从平时的两个变成了四个。而他的轮椅靠背几乎算被放平,笨重宽大的轮椅变成了类似躺椅的设备。释传躺在里面,也不知道还醒没醒着,鼻子上的氧气管换成了面罩,宽宽大大地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从送机的角度就没见过他睁开眼睛。 但隐约见他嘴角殷红,是未擦净的血渍。 “要去哪儿?”宋寄收回视线,尽量不用余光去看护工正帮着扶正头颅的释传。 面前的管家不同往日的闲然镇定,隐隐也有那么点惊慌的样。宋寄很少会和他说话,冷不丁是问他的还怔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回答道:“医院,先生今晚的状态不太好,他肺挫伤的后遗症……” 他好言好语地解释着,却被宋寄不耐烦地打断。宋寄摆摆手,“去吧,别耽误了。” 说话的语气很淡,就好像释传只是普通感冒一样,又或者只是听到了一个路人不太好要进医院。 总之一点不像是往常该有的那种情绪。 宋寄不是这个家的主人,下人们也只会首先确保释传的安全。不用他说,围在释传周围那些人就已经往前走了一点。这下宋寄得微微扭过头才能看到释传。 应该是没睡的,只是大概因为身体太难受的缘故,连眼睛都懒得睁开,眉毛倒是快拧在一起了。 从这个角度看,嘴角的血渍会更明显一些。应该还有涎液,不是特别浓厚的红色,在氧气面罩的折射下还变了个颜色。 宋寄不知道自己在房间里呆了多久,只觉得现在看过去释传的手脚比先前还要肿一些。脚背高耸像个馒头,还泛着不自然的水光,就算比平时还架得高也没什么用,都肿得看不到脚趾了,只剩几个圆圆的形状藏匿于脚尖。 释传走得更远,就算宋寄再怎么扭着身子看也只能看到围在他周围的人,已经看不到释传的一丁点。 他堪堪回过神才听到管家和他说了什么,没听清又问了一遍才听清楚管家是问他不跟着去吗?第二辆车子还空着,宋寄一起去也可以一起去。 宋寄摇摇头,不想去了。 “去了也没用,不想去了。” 回到房间关上门前,车子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宋寄缓缓吐出一口气,轻轻合上门。 这次是真的很累了,可能还在露台上吹了那么久凉风的原因,他的头还有点疼。很丧气的他躺在床上,开始默默计算离这里最近的医院开车需要多久。 大概是三十分钟。 但也不一定,他发现释传的司机开车很慢,特别是释传在车上的时候,可能开快了释传会不舒服。那可能就需要四十分钟,甚至更久。 可释传在呕血,刚刚管家说什么来着?肺什么来着?不记得了,不过半夜去医院,应该是很严重了。那可能二十分钟就到了也说不定。 怎么就突然病发了呢? 是吹了冷风吗?还是因为痉挛?又或者他本来就这样,只不过是宋寄没见过所以才会害怕。 不同于先前,此刻宋寄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踏实不下来,平整的床面被他翻得不成样子。 释传要是进医院的话全家都会忙起来,不光是陪着一起去医院的护工和司机,在家里的管家也不少事情。他正酝酿词措该不该通知释家,但实在夜深,又怕突然拨过去不好。在此之前还要顾虑释传愿不愿意让释家的人知道,毕竟释传和家里的关系实在差得厉害。 这片别墅区很难得见到这样的场景,深夜还有一栋能灯火通明。 连宋寄打开房间门看到管家还在举着电话踌躇地来回踱步都愣了一下,心里多少平衡一点,不止自己会辗转难眠。 余光瞥见客厅多出一个人的身影,管家转过身来看到先前冷漠的宋寄,这会又局促不安地站着,衣衫皱痕累累,一看就不是真的睡着了。 他收起电话问宋寄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宋寄:“如果不麻烦的话送我去见释传吧。” 作者有话说: 又臭又长的回忆大概结束了,等释传出院后就乖乖追老婆。嗯……
第28章 宋寄上了车才知道释传被送去了一个更远但医疗条件更好的私立医院, 更远一些,但安全性和隐私都会比普通医院强很多倍。宋寄不置可否,没吭声也没反驳明明有更近的医院。 有钱人总要注意这注意那, 他早就习惯了。至于医疗水平他更没置喙的立场,毕竟除了送他妈进医院,他自己都多少年没进过医院了,穷得要死的人不敢病, 也病不起。 下了车没太见过世面的宋寄还是不由得怔了一下,从外观上根本看不出来是个医院的样子, 要是他路过只会以为是个豪华的度假山庄。还小的时候他还蛮喜欢这种风格的建筑, 要是换个时间换个心情, 说不定宋寄要忍不住掏出手机来拍两张照片。 可他现在别说拍两张照片,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才打开车门就是一个百米冲刺。 医院始终是医院,就算外观再怎么豪华,进了里面就还是那股刺鼻让人不适的消毒水味。 都还没见到释传宋寄的心就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眼面前又是先前在客厅里扭着头看见他嘴角挂着血丝的画面。 穿过一道又一道的走廊,宋寄终于看到熟悉的面孔。 齐言一看也是从睡梦中被抓起来的, 一直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这会像个鸡窝一样顶在头上, 满脸的倦容眼睛都迷迷瞪瞪的。宋寄觉得要不是自己脚步走得太快发出了点动静,齐言都能在走廊的沙发上睡过去。 齐言在这里宋寄一点都不奇怪, 和释传重逢后齐言就像释传的尾巴一样, 宋寄对齐言的不客气, 很大程度上也算另一种吃味。 他奇怪的是门口也仅仅只坐着齐言一个人。 收钱办事的下属都能半夜顶着鸡窝头来看老板,反倒是更该出现的家里人却不见踪影。 宋寄脸更黑了些, 在心里暗暗啐了句活该。小的时候嚣张自傲的, 估计是越活越过分, 混到现在连家里人都不管了。 妈的,真心烦。 齐言困得七荤八素的,出门太匆忙连鞋子都来不及换,蹬着拖鞋就来了。他头低低地垂着,晃眼看到黑脸煞神朝他走来,瞬间瞌睡醒了一半。 “……来了啊,坐吧。”他屁股往旁边挪了点,让出个空位来,又朝沙发上拍了拍。 宋寄没心情坐下,但又不知道能干点什么,沉着脸站在走廊中间像个大傻子。 好看的大傻子。嘴唇紧紧抿着,白皙的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要不是眼里还有点慌神,当真局势个冰冷的玩偶。 宋寄迟迟不肯坐下,齐言这么抬着头看着他总觉得下一秒他铁拳就要落下来了,想也不想直接一把将他拉过来坐下。 这几年释传突发情况进医院已经是常事,齐言已经习惯了,这会也言语平常地安抚身旁的小粉毛:“安啦,已经没事了。” 突然想起什么来,齐言笑了下,也不像说给宋寄听,倒像在喃喃自语:“这才哪到哪儿,你是没见过他头一年的样子,我都快把医院当家了,也就偶尔回去换个衣服洗个澡。那才吓人呢……” 他困得不行,说话慢不说,还打了个呵欠。看样子是真没有多紧张,宋寄没见着释传心安不下来,但听到释传以前的事情又不想开口打断,只静静地听着。 就算不想承认,宋寄也非常清楚他十分想知道释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怎么伤的,怎么病的,家里发生了什么……这些他通通都想知道。 也曾动过心思去问,但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一直没开口。至今知道的也只有在童家门外那会那句言简意赅的车祸。 齐言说话慢腾腾的,他声音本来就有点沉,这会还带着睡梦中的沙哑。加上心中又所想,到了后面根本没听进去,只顾着发愣。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齐言早就没说话了,也怔然地看着他。 “看我脸上有花?” 先前的愣神褪去,宋寄的眉重新皱起,又是那个不客气的小鬼。 齐言气乐了,这人学的不是昆曲吗?怎么还把变脸这门绝学也学了个透彻。 “管家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不想来,我寻思着有你在还用得着我?当时管家说你不来我就不信,你怎么可能不来?”说到这齐言顿了下,“口是心非的小鬼……这不还是来了么?” 宋寄脸腾地红起来,不耐烦的回瞪一眼齐言:“你话怎么那么多?你是唐僧变的吗?” 到这会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宛如个脑缺,齐言让他坐他就真坐下来,齐言和他说瞎话他也傻愣着听着。 都到了多久了还没见到释传,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他偏着头看着旁边房门紧闭的病房问道:“他在里面?我能进去吗?” 里头没什么动静,齐言没让宋寄进去。 释传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就直接被推进了抢救室,才被送出来没多久,宋寄进去干杵着也没多少用。 他按下要起身的宋寄,没忍住又打了个呵欠,“让他歇会吧,等醒了再进去。你这会进去说不定都挤不到他床边去,有什么用?” 齐言本来都做好了拉不住这个小鬼头的准备了,没想到小鬼出奇地乖,把他按下后竟然也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他算是发现,释传对这个小鬼头念念不忘是有原因的。小粉毛没那么多戾气的时候总是显得很乖,这种又听话又漂亮的小崽子最适合释传他们这种脾气性格的了。 他这人就这样,好了伤疤忘了疼,看到宋寄乖下来又忍不住去招惹。这会更越发嚣张,直接抬手搭在宋寄肩膀上,一脸过来人的嘴脸问道:“和你的小释哥哥吵架了吧?” “你这小孩,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聊,就非得搞得自己跟个黑脸煞神似的。你哥哥可是说你小时候乖得跟个小兔子没什么差别,怎么现在那么易燃易爆炸呢?” 宋寄乖乖坐下的原因不是想在这听齐言说废话,他更多不知道进去能做什么,又或者是不想看见释传太虚弱的样子。 他很矛盾,这种矛盾不能仅仅在释传知道这么多年他怎么想的、他怎么过的就能破解。甚至说释传知不知道对整体来说意义都不大。 来的这一路上他好几次想要折头回去,自认为自己和释传要不就结束算了,把钱还给释传,以后别再见面也别再去想。但一想到释传出门前那副样子,宋寄又怎么都没办法开口说不去了。 喜欢是一种能力,喜欢上一个人是一种甜蜜。 但是喜欢上一个无望的人,就变成了一种带着甜味儿的痛苦。 小粉毛头发毛茸茸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齐言趁热打铁接着说:“我不是比惨啊,我就是就事论事。这几年你确实过得糟心,但是释传也过得很差,甚至可以说比你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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