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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套了几句,任倩知道,程遇行还要问之前的问题。 她是聪明的女人。 她主动开始找回原来的话题,“对了,您刚才问我,认不认识苏小妓?我现在想起一点,她好像是我的校友,文文静静的,成绩很好。” 程遇行问任倩:“只是校友吗?你们之间没有什么过节吗?” 任倩娇笑着说:“您说哪儿的话?我妈经常说,我小时候胆子太小,跟人也是和和气气,吃了亏也不说的那种孩子。” 程遇行看着任倩的眼睛。 任倩的眼睛,没有逃避,直直地看着程遇行,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 程遇行想起周淮舟描述那些十几岁的校园施暴者,花样百出折磨人的手法,就觉得面前这个女人的可怕—— 他们施暴,然后忘记。 继续走自己的路,一帆风顺。 而那些遭受过暴力的人,永远活在痛苦中。 “你真的不记得,你是怎么欺负苏小妓的吗?”程遇行一字一句地问任倩。 任倩迎着程遇行的目光,浅笑嫣然:“我真的不记得。您非要说过节的话,学生时代,谁和谁没有闹过别扭?您的学生时代,没有吗?” 任倩将烟头烫,剪头发,拍□□这些叫“闹了一点别扭?” 第10章 纵火 这样道貌岸然的人,在曾经施暴的校园里,心无愧疚地当着领导者,这太可怕了。 “您不会当上校长的。”程遇行冷冷地告诉任倩。 任倩挑眉,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收敛了笑容,歪头看着程遇行:“我不知道这苏小妓是您的什么人?让您莫名其妙翻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程公子,我来找您父亲,只是手续问题。我老公给平安路小学,捐了一座图书馆。借用您父亲的话,我对平安路小学的贡献,有目共睹。” “她犯了什么罪,你们要那么欺负她?” 任倩朝着远处招手,“亲爱的,我在这里”。 路口一辆保时捷开了过来。 任倩转头,邪魅森寒地对程遇行说了一句:“弱就是原罪。程公子,你不吃肉吗?你吃肉的时候,会怜悯那些动物吗?不会。因为它们是弱者,弱肉强食。弱者没资格。” 程遇行说:“吃肉是为了生存,霸凌是道德问题。我吃肉,我不会先去虐杀它。况且,苏小妓是一个人,跟你同窗的同学,你难道一点没有憎恨过曾经的自己吗?” 任倩说:“我没有憎恨过自己。 我甚至喜欢那时的自己。是她告诉我,人类社会的本质,是资源的抢夺,是丛林法则,物竞天择。” 开保时捷的,是任倩的爱人,看起来她的婚姻很美满。 保时捷汽车后座上,还坐着一个小女孩,甜甜地喊着:“妈妈。” 任倩脸上立刻闪出母性的光辉,眼中有浓浓的爱意,她笑着对小女孩说:“宝贝,叫叔叔好。”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叫:“叔叔好。” 程遇行也笑着回应,“你好,小朋友。” 任倩在自己老公和孩子面前,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和刚才的跋扈判若两人。 任倩要上车之前,程遇行压低声音对任倩说:“如果是你的女儿,遭受当年苏小妓受过的伤害,你会不会恨施暴者?” 任倩突然就怔住了,她的脊背僵硬,像受惊的猫。 程遇行补充:“所以......推己及人。厚德载物,无德倾覆。人类社会需要的是道德。” 任倩没说话,戴上墨镜,坐进了保时捷副驾驶座。 离开之前,任倩将车窗玻璃按下,只露出一点缝,对程遇行说:“苏小妓没妈,而我的孩子有妈。而且是当校长的妈。以后还会是教育局局长的妈。要说欺负,也是我的孩子将别人踩在脚下。” 保时捷绝尘而去。 程遇行回到家里,看到父母已经在餐桌旁就坐。 “怎么这么长时间哪?”程梁正问儿子。 程遇行心不在焉地回答,“没事,多说了几句话。” 程遇行一眼撇到了茶几上的盒子,他打开盒子,看到了一副上好的黄花梨木,雕刻成的象棋。 黄花梨因为稀有而名贵,程遇行叫父母来看。 按黄花梨一斤一万的市价,这副象棋价值十万。 程遇行的妈妈大惊失色,嘱咐程梁正,一定要把这个还回去。 程梁正也面色凝重,表示这礼物绝不能收。 程遇行对父亲说:“这个任倩在学生时代,是欺负同学的霸凌者,你不能帮她。” 程梁正疑惑地问程遇行:“任倩学生时代的事,你怎么知道,万一是以讹传讹呢。而且,就算任倩学生时期犯过错误,也不能说人家没资格当校长。人都是会变的。” 程遇行激动地说:“她没有变。刚才在楼下,她依然不知悔过。这样的人,怎么有资格当校长?” 程梁正平静地坐下,对程遇行说:“你错了。她有资格。她为平安路小学捐了图书馆。校长只是跳板,她很快就会当上市教育局副局长。因为下一步,她会捐一个市图书馆,市长都亲自给她发了,先进教育工作者的奖章。” 程遇行不平,“她是发自内心的,为孩子们着想吗?不是!她是用钱来为她的仕途铺路。” 程梁正无奈地说:“遇行,我已经退休,人走茶凉,很多事情已经无能为力了。” “那她来找您......?”程遇行不解。 “现在的省教育局的副局长是我提拔的。我帮他们引见了一下。即使没有我,任倩也会想其他办法,达成这件事。”程梁正父亲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心酸的无奈。 程遇行不忍再问下去,父亲一生清廉,现在他们一家,还住在一个小小的老式宿舍楼。父亲曾经为了教育经费,没日没夜地奔走应酬。 胃溃疡到现在也时常发作。 任倩这件事,父亲根本不处在,这件事的关键位置。 自己的埋怨,真的很不应该。 程遇行妈妈是最清楚不过,自己丈夫和儿子的心性,于是替他们俩化解尴尬。 一家人很快就恢复了其乐融融的吃饭气氛。 · 程遇行在调查市里最近几起纵火案的时候,有一点不明白的地方,翻看了之前类似案件的档案卷宗。 一个名字映入了他的眼帘。 逆乙。 好熟悉的名字。 程遇行终于记起,逆乙是当众向程李道歉,之后出了精神问题退学的孩子。 资料显示,逆乙退学后因为精神原因,上学一直断断续续,初中勉强拿了毕业证。 初中学历,不好找工作,家里送他学了厨师,在一家小饭店做帮厨。 有天他突然点燃了厨房。 人员没有伤亡,加上救火及时,饭店没有造成什么损失。 加上逆乙家里出具了他的精神证明,赔了饭店三万元,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逆乙之前就纵过几次火,所幸每次都被人及时发现。 饭店火灾过后,逆乙就被家人,送进了精神病院。 逆乙经历了什么?他看到了什么? 这一切,和李净又有什么关系? 程遇行收起思绪,他的办公桌上还堆着几件案子的资料。 最近市里发生的三起纵火案,都有共同的特点。 经程遇行排查,几起纵火案不属于谋利纵火,掩盖罪行纵火等,常见纵火类型,应该是有纵火癖的人干的。 有纵火癖的人,能从火光中得到他们需要的刺激感,是一种畸形心理。 这天下班后,程遇行开着车来到了逆乙所在的精神病院。 逆乙的主治医生,对程遇行介绍自己姓窦,鼻窦炎的窦。 程遇行说明来意,想从纵火犯的心理入手,为最近的纵火案提供一点思路。 窦医生说,逆乙的父母把他送进来之后,定期来交住院费,但从来没有过问过他的病情。 窦医生是后来才接手的逆乙。 逆乙已经在精神病院住了六年。 逆乙父母带着逆乙的弟弟搬到了外地。 按逆乙的病情评估,每月的“回家日”完全可以回家,亲情的情感连接,有利于精神病人的病情。 逆乙一次也没回过家。 没人探望,没人接。 好像被人彻底遗忘了。 · 程遇行问窦医生,“逆乙入院后,有没有过纵火行为?” 窦医生拿着逆乙的病例,摇头否认,“逆乙病情比较稳定,按时活动,按时休息,按时吃药。总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呆在角落,从来没有过暴力行为,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别人。不过......我们院对这方面很严格,他没有机会拿到纵火工具。” 程遇行问:“那他没有机会纵火,有没有纵火的欲望?” 窦医生摇头,“倾向也没,他......安静得很。” 程遇行心里想,有纵火癖的人,情绪一般都比较冲动,是否自己的侦查方向有误?那,怎么解释逆乙几次三番的纵火? 说着程遇行和窦医生,来到了逆乙的房间。 他看到病房里面的人已经都睡下。 包括逆乙。 程遇行看看时间,“晚上八点。” 窦医生解释,“您来的比较突然,我们院里的作息时间是晚上八点,统一熄灯睡觉。” 程遇行连忙低声抱歉,“窦医生,耽误您下班了吧?” 窦医生好脾气地笑笑,“没事,我今天值班。本来就是要留院的。” 程遇行说:“那我明天来拜访吧。在不违规的情况下,能否让我和逆乙说几句话?” 窦医生说:“好,可以对话。按评估,逆乙完全可以出院。只不过家里人一直不来接,他也就在这儿住下来了。” 程遇行第二天来到精神病院,看到了正在院子里活动的逆乙。 他闭着一只眼睛,将一个放大镜放在另一只眼睛上,一会儿观察天空,一会儿观察草地,一会儿再观察活动的病友。 再正常不过了。 “程警官,你看,这就是逆乙平常的表现。非常安静。”程遇行背后传来窦医生的声音。 “他手里拿的是放大镜吗?”程遇行问。 窦医生回答:“是啊,不知他哪里捡的。我们检查过,确实是放大镜,但镜片不是玻璃,而是塑料。再加上他的症状很轻,就允许他收着了。他病房里也都是些轻症患者。患者也是人,他们入院都会拿一两个常用的,或者有情感连接的东西。这些东西是他们安全感的来源。所以在安全的范围内,我们会允许他们,保留一点自己的东西。” 程遇行看了看逆乙,然后点了点头,问窦医生:“逆乙在入院后,有没有过反常的举动?” 窦医生回答地很快,“没有过反常。” “一次也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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