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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舟面若冰霜,“你的心情不好,就用两条人命来疗愈?” 老人否定周淮舟的说法:“不,不,小伙子,你的说法太偏激,不是这样的。如果我真的是藐视患者生命的医生,我不会有今天这样的成就,我早就被抓起来了,你说是不是? 你能保证你面对所有的患者都是一样的心情吗? 当你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你还需要全神贯注去做一件事情,你内心的烦躁是不会让你全神贯注的。 这只是一个关于生与死的小博弈。死赢了,就这么简单。 我从医几十年,你不该只盯着这两个患者,你该看看我救了多少人,救了多少家庭。” 周淮舟说:“如果一个人曾经做了恶事,他在死前就会不安宁,而你寻求我的帮助,就是为了寻找内心的安宁。” 老人摇头,“不是,你误会了。 我并不认为我是作恶。原因我已经解释过了。 而且我的大脑是清楚地存储着这一部分的内容的,只要我想调取,我随时能调取出来。” 周淮舟问:“你接受催眠吗?” 老人说:“什么方法都行。” 周淮舟问:“你善用左脑还是右脑?” 老人说:“我想,是左脑。” 周淮舟说:“那我只能尽力而为,我想你自我防御比较强,比较不容易被催眠。 催眠耐受度测试需要受试者配合催眠师做动作,现在你可能有点困难。” 老人说:“你说的是被催眠的能力测试吧? 我知道我没办法配合,而且我想我虽然受暗示程度较低。但我知道,对催眠师的极度信任,是最重要的一个条件。 而且......” 老人狡黠一笑,“我是专业的,我会辅助你,将催眠时我自己的α波和θ波,调整成深度麻醉的δ波。” 周淮舟脸部僵了一下。 老人看着周淮舟:“开玩笑的,我还不至于。 我只不过想给你放松一下。 我准备好了。请开始吧。” 周淮舟引导老人来到一扇门前。 3...... 2...... 1...... 周淮舟说:“推开它...... 你在哪里?” 老人:“医院。” 周淮舟:“医院哪里?” 老人:“走廊里。” 周淮舟:“白天还是晚上。” 老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是.....晚上,我看到了时间,凌晨三点十分。” 周淮舟:“是你工作的医院吗?” 老人:“不是。” 周淮舟皱了皱眉,“你一个人吗?” 老人:“是,我一个人。” 周淮舟:“你在医院走廊里做什么?” 老人:“我不知道.....我在走廊...... 我看到两个房间。” 周淮舟:“你在犹豫进哪个房间是吗?” 老人:“......是。” 周淮舟山:“那你都进去看看吧......” 老人:“我......不能......” 周淮舟思考了一秒,“你只能选择一个对吗?” 老人:“......对。” 周淮舟:“那你选择了哪个?” 老人:“我选了左边的房间。” 周淮舟:“好,你走进去。” 老人:“我走进去了。” 周淮舟:“看到了什么?” 老人:“看到了一个梯子。” 周淮舟:“是什么样的梯子?” 老人:“太高了,好像在云里。” 老人嘴角的一丝笑容引起了周淮舟的注意。 周淮舟:“你感觉到了,你选择是对的。” 老人:“感觉到了......我的选择是对的......” 周淮舟:“你感觉自己在沿着梯子向上走对吗?” 老人:“是的。好高.....不行,梯子有点晃......起风了......梯子在晃......我要掉下来了......” 周淮舟看到老人显出焦灼的表情,对于这种好不容易进入催眠状态的人来说,这种情绪容易让他清醒。 周淮舟:“放轻松。深呼吸,你很安全,风慢慢停下来了.....” 老人:“不行......梯子晃......在晃......” 周淮舟知道,继续下去没有意义,有可能触发他的警戒,让他排斥催眠,下次难以进入暗示状态。 他引导老人走出了催眠。 老人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头顶的葡萄架。 摇曳的葡萄藤缝隙中溜进的一丝阳光,刺痛了老人的眼睛。 他快速将眼睛又闭了起来。 周淮舟说:“催眠结束,看来你都想起来了。” 老人沉默。 周淮舟问:“所以,当初的那个选择让你平步青云,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如果我猜的没错,那是你还在做住院医生某天凌晨值班的时候。 两个病房的病人同时按下了呼救键,你选择了那个有权有势的病人,而没有选择更需要急救的病人。 你因为救了权贵,从此被人‘照顾’平步青云。 但那个被你放弃的人,死了.....” 老人说:“咨询已经结束了,你可以走了。 咨询费我会叫人送到你心理咨询中心。” 周淮舟继续说道,“但,我要提醒你的是,你的大脑让你以这样的方式记起这件事。 它不会让你轻易死去,直到你和你的良心达成和解。” 老人怒,“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医生敢恐吓我? 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在这一行消失,你想试试吗?” 周淮舟无比淡然,“随便。在我看来,我能每天问心无愧地睡安稳觉已经知足了。 我离开了这一行,我还能做别的。” 周淮舟笑了一下,“我堂堂正正,不需要吃生活的软饭。 您就不一样了,需要吃一辈子‘权贵’施舍的软饭。 南阎浮提众生,起心动念无不是罪。 你有罪,且罪无可赦。” 周淮舟转身离去。 周淮舟回到心理咨询中心,止不住地沮丧,虽然他直抒了胸中意,但他也知道惹了这么个业界呼风唤雨的人物,搞不好心理咨询中心明天就得关门大吉。 他一直战战兢兢等着那天到来,结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他慢慢地淡忘了这件事。 直到一次无意中见到了之前打过电话的领导。 领导无比唏嘘又无比遗憾地说,“老领导在和你见过面之后,又找了无数的心理师。 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有什么死结。 撑了一年他可能受不了病痛的折磨,咬断了舌动脉死亡。 老领导一生救人无数,无私敬业,用仁心和仁术给后辈树立了典范。院里想给他树立一个大理石像,放在行政楼门口。 让所有的医生都学习他的精神。” 周淮舟张了张嘴,但他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一阵凉风吹来,周淮舟的思绪回到了眼前。 他笑笑。 心理师有义务帮坏的情绪找到出口。 没有权利帮恶找到理由。 恶就是恶,哪怕镶着怎样耀眼金边的外衣。 第63章 抢劫 市中心凌晨四点发生一起杀人案。 监控记录得很清楚。 一个当街抢包的小偷,被包的主人用眉笔戳瞎眼睛之后,又用刮眉刀割断了气管。 如果说包的主人用眉笔戳瞎抢劫者的眼睛属于正当防卫。 但在抢劫者已经倒地没有行凶能力的情况下,包的主人又拿出刮眉刀杀了抢劫者,那这部分就属于防卫过当了。 刑警根据监控和现场遗留物品,很快就锁定了包的主人。 方芳,17岁,外地人,小学学历。 两年前来翰兴市打工,经老乡介绍在一个茶馆做茶艺师。 江喻白乔装成点茶的客人,对茶馆简单摸底后,对程遇行说:“这个茶馆不是简单喝茶的地方,涉嫌组织卖yin活动。” 程遇行几人迅速出动,抓到“茶艺师”和“品茶”的客人共计十名。 这个茶馆有一个暗门,一个暗门的里外是不同的世界。 方芳坐在审讯室,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好奇地上下打量,这儿摸摸那儿看看。 程遇行问:“方芳?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吗?” 方芳笑了一下,是那种典型的小女孩的发自内心诚恳地笑,没有一点羞愧:“我知道。 被警察叔叔逮住了。犯法了。” 程遇行:“犯什么法了?” 方芳:“和人睡觉。” 程遇行:“为什么年纪轻轻要干这个?” 方芳嘟嘴,“因为我胃不好。” 程遇行和江喻白同时问:“干这个和胃不好有什么关系?” 方芳:“有关系。” 程遇行:“有什么关系?” 方芳咬着嘴唇:“就是有关系。因为我胃不好,没本事所以干这个。” 程遇行被她的话搞得不明所以,“胃不好和没本事又有什么关系?” 方芳低声说:“我就是没本事,没有文化身体还不好。” 程遇行说:“你就不怕怀孕或者得病吗?” 方芳不以为然,“孩子挺好处理的,打上麻药也不疼。二十几分钟就完事,很方便。 况且这些有啥可怕的?没钱才可怕!” 他被这十几岁孩子说出来的话所震惊。 程遇行问她很缺钱吗? 方芳说:“嗯,缺。 我爸我妈我弟每个月等着我打钱活着呢。” 程遇行问:“你家里知道你做这个吗?” 方芳说:“知道啊。这工作就是我们老乡介绍的。 因为我长得还不错,所以挣钱快,村里人都挺羡慕我爸妈的。” 程遇行:“你就没有想过,你以后怎么嫁人?” 方芳笑,“我怎么就不能嫁人了,我又不缺胳膊不短腿的。 我们村里好多男的让媳妇出来干这个呢,很正常。” 程遇行问:“当时包里有什么贵重物品?” 方芳:“有一包化妆品,几包纸巾,还有客人给的二百块小费。” 程遇行问:“当时是要回出租屋吗?” 方芳:“是,客人只买了单次。完事了是半夜。” 程遇行:“为什么在抢劫犯已经被你扎伤眼睛的情况下,你还要继续拿出刮眉刀割断他的气管?” 方芳啐了一口,“之前也是回出租屋的公车上,我被一个杀千刀的小偷偷了三千。” 程遇行诧异,“这抢劫犯和小偷是同一个人吗?” 方芳摇头,“不是一个人。 第一次偷我钱的小偷,我都没看清楚长啥样。 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狗屎一般臭。” 程遇行问:“那你是把对小偷的憎恨,一并转移到这个人身上了?” 方芳两条腿叉开坐着,晃晃荡荡,“警察叔叔,我饿了,有方便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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