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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下越发潮湿阴冷，直到宋柏忽然一停，动作顿了许久，唐拾刚要询问，却见宋柏松开了绳子，整个人往下坠落，底下传来一声轻响，然后传来说话声：“下来吧。” 唐拾松手，感觉脚下踩到了一片凹凸不平的东西，周围不再是沙土，而是冷硬的石壁。 脚刚一落地，宋柏忽然从后面捂住了他的眼睛。 唐拾感到有些好笑，他不觉得底下有什么东西能超出他的承受能力。 他扯开宋柏的手，蹲下身，只见四周是漆黑的石壁，而脚下则覆着一层厚厚的土，土里半埋着白骨，形状扭曲狰狞，像是宣告了这些人死时有多么凄惨。 唐拾敲了敲一个泛着磷光的骷髅：“你觉得我能被这东西吓到？” 宋柏有些尴尬地咳嗽，他这个动作完全出于某种不可名状的条件反射，刚想说点什么掩饰一下，就见唐拾浑身僵硬地抽回手来。 只见整个骷髅里都是扭曲纠缠在一起的虫子，花花绿绿的，红的黑的什么颜色都有，不断从骷髅眼眶里爬出来。 这一路整天风尘仆仆，都快把唐拾洁癖治好了，唯独虫子这一项，没法忍。 四周石壁围成了一个仅供成年男子弯着腰前进的通道。 把建筑墓穴的匠人杀害是历代都有的事，给自己留好退路是常有的事，以至于后人常常利用这一点来挖掘盗洞。 整个通道平滑笔直，呈斜向往下延伸，再往下沙土逐渐变少，整个通道可以容得下宋柏直起身来，手电筒的光照到了尽头。 通道尽头原本被砖石牢牢堵住，被村民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凿了个口子，宋柏猫着腰钻了进去。 唐拾扶了一把墙，指尖忽然一疼，用手电筒打过去，一只拇指大的蚂蚁挥舞着大颚从墙上爬过去。唐拾对着指尖渗出的血珠皱起了眉头。 夏季是昆虫繁殖季，深山老林里出现什么虫子都正常，但自从他们步入这个墓穴以来，出现的虫子似乎过多了。 唐拾抹掉微麻手指上的血珠，注意力被扑面而来的冷气吸引住了。 地下格外地冷，唐拾从通道里艰难地仰头，整个空间豁然开朗。 石壁干净地砌成了拱形的顶，四周都有门，中间端正地供着一块碑，碑文已经被彻底磨损了，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 唐拾扯住宋柏，刚刚那只奇大无比的蚂蚁总让他有些不安：“当心墓里空气有问题。”
第51章 “没事。”宋柏镇定道，“既然那些人进得来，里面的空气也不至于直接把人毒死。” 话是这么说，但是常年不流通的沉闷阴冷的空气还是让人本能感到不适，宋柏点燃了从寺庙里顺来的蜡烛，微弱的暖光驱散了部分黑暗。 宋柏举着蜡烛照亮了那块一人多高的碑，上面不知道哪朝那代的文字，实在是认不出来了，整块碑粗糙不堪，大约那个时代的雕刻技术并不发达。 石碑后面是一道狭长的拱形门，顶部是弧形的，用石砖紧密地砌起来，若不是村民发现的通道，从上方根本就挖不穿。 从这里开始二人走得格外小心，脚下都是砖石，很难判断是否有人走过。 甬道里漆黑一片，却没有出现预想中该有的机关和暗道。 “这墓比我想象得安全啊。”宋柏摸着下巴道。 唐拾眯着眼，觉得没这么简单，大约因为这地方是“骸”，无法完全还原现实中的墓穴。 下一秒宋柏忽然刹住了脚步。 前面出现了三条一模一样的路， “这就是你说的安全？”唐拾面无表情道。 打脸来得还挺快。 “挑一条走，”宋柏当机立断道，“做记号，别在地下迷路了。” 唐拾从宋柏的背包里摸索出几张醒目的符纸，贴在岔路口上，接连又遇到几个岔路口，他们只能继续往前。 最后一条通道通往了一个旷阔的空间，中央是一块熟悉的碑。 即将走出去刹那，寂静的地下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宋柏凭着曾经在地下墓穴探索的经验，瞬间作出了反应，整个人裹住唐拾的身体，往前一扑，抓着唐拾的领子往下按。 黑暗中的机括直接射中了宋柏暴露的脊背。 “当当当当！” 清脆的金属碰撞之音响彻通道，发出低低的回声。 唐拾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按倒，眼见着下巴就要磕到地面，宋柏手一伸，刚好把手掌垫在他下巴上。 两个人横摔在地上，姿势狼狈不堪。 宋柏闷哼一声，在他怀里倒了下去。 “……宋柏？”唐拾呼吸一屏，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清楚地认识到这么一条一条试过去是不行的，首先费时间，其次每条路都状况不明，太危险了，村民没在这里做标记，一定有东西是能引路的，只是他们没有发现。 听着宋柏没了声息，唐拾膝盖一撑，把自己遥遥晃晃撑了起来，颤抖着手着往他后背摸。 一抬头却看见滚落尚未熄灭的蜡烛，照着地面上几支硕大的弩箭，箭头明晃晃的，看不出什么材质，尾羽和箭神的木头已经被腐蚀殆尽，射到身上直接断开了，根本造成不了大碍。 “……”唐拾直接抬腿往宋柏腰上踹了一脚。 宋柏捂着腰躺在地上作垂死状，然后在唐拾一肘子打过来之前迅速拉开安全距离，唐拾打不到人，又好气又好笑地提起蜡烛看他。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严肃点……”唐拾刚要张口提醒他，宋柏视线忽然凝住了。 宋柏视线停留在拱形的石砖顶部，喃喃地说了句什么。 唐拾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把胳膊微微抬起来。 蜡烛照亮了石砖顶部，顶部竟然流淌着奇异的花纹。 不对，唐拾眯着眼睛细看，不是花纹，石砖内部裹着一块巨大的透明的琥珀，里面封着古怪的花纹——与其说是花纹，更像是古代某种壁画。 ——他们一路走来把周围角角落落都探查遍了，却唯独忽略了头顶。 宋柏站起身来，他比唐拾要高一些，手电筒的光芒打在了石壁上。 光纤渗透进半透明的琥珀石里，里面墨色的线条像是被人为画上去的。宋柏在古墓里见过不少雕刻和壁画，大多是歌颂墓主功德的，但是以这种形式出现在墓顶的，确实闻所未闻。 宋柏低头，却并非在思考壁画，他对着唐拾道：“看得见吗？要不要我抱你上去？” 唐拾脸都黑了：“滚。” 他发现在幻境的这些日子，这人越来越得寸进尺，已经到了唐拾见到这张脸都想揍一顿的地步。 初见面时绅士礼貌有意无意地保持距离都是装的。 唐拾不予理睬，研究了一会儿，倏然眨了一下眼睛。 线条虽然粗犷但是画面规整，有迹可循，隐约能看出画的是个抽象的人形，下方的人物拿着武器，中间隔着一道墙，像是城楼，唐拾盯着壁画皱眉：“……好像是在打仗。” 两人没有什么经验，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赵明川，只能连蒙带猜地看下去。 另外半幅画上的人物忽然穿上了盛装，拥着中间格外凸显的人。 “你这讲的是不是将军的功绩？”宋柏摸着下巴猜测道。 将军打了胜仗，被人们夹道欢迎，车辇豪华， 唐拾漆黑的眼眸映着烛光，说：“赵明川提供的故事里，将军因为功高震主被赐死，当时的王上却在墓里记载他功德，你不觉得不合逻辑吗？” 宋柏用手肘撑着墙，修长的手指敲着墙面，轻声道：“你不觉得……这个墓被保护得这么好，本身就很不对劲吗？” 唐拾继续往后看，壁画却在这里戛然而止。 他们来到了第一个岔路口。 二人幡然醒悟，手电筒划过岔路口的拱顶，在其中一条路发现了琥珀壁画。 壁画记载了一个小兵慢慢被封为将军的故事，但在故事的中途，忽然多了一个人。 壁画里用浓墨重彩的笔调描绘了一个头戴獠牙面具，身披羽毛的巫师。 接下去的内容跟赵明川描述的差不多，敌国攻城，大国压境，将军死守城门，此时以为巫师提出要有破敌之法。 “等会儿，这里不对吧？”宋柏道，“传言里巫师是守城时突然出现的。” 唐拾皱起了眉头。 关于墓主的故事进行到这里已经出现了三个版本，三个版本剧情差不多，细节却出入甚大。 事实上唐拾更相信这里的版本，不仅因为这这是在墓中，从理智的角度讲，将军没有理由相信一个忽然冒出来的巫师，如果两人之前就熟识，那就好解释了。 第四幅画对应了第四个岔路口，上面描绘了国库空虚，民不聊生的场面，将军镇守的城池岌岌可危，与传说不同的是，城池内外出现了几笔浓重的黑色，打斗的士兵画像中，多了几个肢体扭曲，挣扎在军队中的怪物。 “这是……什么东西？”唐拾低低道。 宋柏摇了摇头，他没见过类似的画。 画的末端那几个突兀的人形显得分外诡异，看不出来是什么，像是人身上长了好几对胳膊，显得分外诡异。 第五幅画是山崩地裂淹没城池的画。 奇异的琥珀壁画在这里走向结局。 唐拾揉了揉颈椎，头仰得太久脖子都酸了，把手上的烛泪慢慢抹掉：“得想办法让赵明川在现实中找到这幅壁画。” 宋柏却没留神听他说胡啊，他的目光落在唐拾手腕上，一路过来蜡烛燃了不少，鲜红的蜡烛油全淌在唐拾的手上了，凝结的蜡在白皙的手上格外醒目。 黑暗中一片沉寂。 宋柏其实没忘记唐拾在梦中呢喃的那一句话，荒谬而失真的猜测一直在脑海里乱窜，却一直找不到时机细问。 唐拾见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蜡烛，扬起眉毛道：“干什么？” 宋柏回神，指尖微微动了动，斟酌了一番终于道：“你……有没有拜过师什么的？” 唐拾莫名其妙：“什么拜师？” 宋柏说：“就是拿什么，有没有什么师兄师弟什么的？” 唐拾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道：“你以为都跟你们城隍似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宋柏一怔。 唐拾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宋柏方才想起他失忆的事。 得，白纠结这么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旦涉及周临风的事情，他总是容易不过脑子。 哪怕他在漓阳事件过后直接提着刀冲进城隍庙也是一样的道理。 大约人生总有那么几件反复后悔的事，到最后变成愁边动寒角，夜久意难平，或许赵明川说得对，这两年间他执意寻找周临风的下落，是找魔怔了。 明明是毫不相干的两张脸，他竟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唐拾跟他曾经的师弟如此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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