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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实上,当时那片混乱的废墟里,要判断是否有人进出过是非常艰难的。 那天夜里谁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第二天行进的时候宋柏坚持绕路,他们即将路过的地方果然发生了严重的滑坡,如果没有改道而行,必然就埋葬在滑落的山石下了。 后来漓阳进行全面搜索,城隍庙找到了周临风的尸体,确认身份后送往火化场。 但从尸体发现的位置来看,根本没有可能在那天傍晚赶到宋柏所在小队休息的位置。 他提着伞就踹开了城隍庙的大门。 但是到最后,连赵明川都觉得他那天是思念过度产生的幻觉。 要么就是冥冥之中周临风旧情未了(特指友情。——赵明川注),还魂回来救他一命,这种事情从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但宋柏始终相信他不曾死去。 “你也确实回来了。”宋柏在黑暗中摩挲着他的手掌,凭借着掌心的热度,感受到身边这人确确实实是鲜活的,而不是什么幻觉。 唐拾心底一热,很轻地反握回去。 尽管宋柏短短几句揭了过去,但这三年间他不顾一切隐藏在幕后,试图寻找死去的周临风,背着谢桢的骂名,以及探查漓阳事件的真相,绝不会是这么轻松如意的。 “在想什么?”宋柏低声问。 唐拾摸着下巴道:“我在想……我当时为什么说这句话。” ——等我回来。 他当初究竟要去做什么,才会在漓阳的废墟当中,潜入宋柏的房间留下那一句承诺。 总之绝对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当年的迷雾之中,无数错综复杂的线索交织在一起,让人捉摸不透。 “嘶。”或许是想得太过入神,唐拾捂住头,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先别想这么多。”宋柏立刻替他按住额头。 “按这么说其实不是毫无切入点,”宋柏看着他说道,“有个人。” 唐拾抬头看他。 宋柏一字一句道:“谢桢。” 提到这个人,两人对视一眼,神色都有几分复杂。 谢桢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老师,他对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毫无兴趣,他是那种乐于在课堂上折磨和拿学生做实验的人。 ——比如收缴学生带来的薯片,赶人去通宵熬夜拉练,然后把他们关在幻阵里饿得两眼发绿,自己当着他们的面一边啃薯片一边追剧。 说来他叛变被通缉这事,如果发生在他们的学生时代,估计赵明川和宋柏都能站起来拍手叫好——唐拾应该不会站起来,但他会冷漠地鼓掌。 他相当聪明,且又相当放肆。 “我想,出现在周氏老宅的那个幕后之人,应该用了某种手段控制谢桢为他做事,”宋柏沉吟一会儿,道。 “以他的性格绝不可能被完全控制,应该是留了后手,才能三番五次跑出来救你。”他说道。 “说起来,他怎会把自己搞成那副惨样。”宋柏轻声道,“真是天道好轮回。” 唐拾前几次看到谢桢,他都出现得很短暂,整个人包裹在黑衣里,如果不是过于熟悉,根本认不出那位这位意气风发的老师。 宋柏道:“有没有关于他当时卧底的资料?” 唐拾倏然睁眼:“……谢桢的一切资料都是绝密的,当时看完就销毁了,那个组织的相关信息也是。” “不过我当年搜集了很多旧报纸,压在柜子底下。” 信息很杂乱,一般人看不出那些报纸之间有什么联系,是以他搬走的时候没有处理。 “那可有点远,等明天——”宋柏想要拿起身边的手机订车票,扒拉了两下没能成功起身,他还醉着,属于是大脑可以转,但身体不受使唤的状态。 来电是赵明川,唐拾好笑地帮他接起电话:“喂?” 接起的一瞬间赵明川的声音顿了一瞬间,心说我特么的。 他竟然已经对唐拾接宋柏电话这件事接受良好了。 片刻后他稳住心神,声音严肃道:“有点问题,城隍那边找人查封了那几家文具店,也看了那个老板批发出售的所有东西,根本没有任何结果。除了当时我们玩的那张,那些碟仙纸里面没有夹层,是普通的玩具。” 唐拾呼出一口气。 “我们去探查文具店当天,应该已经被附身在文具店老板身上的人察觉了,我们去废弃地铁站的当天晚上到前往周宅,几个小时内足够把东西都换掉。”他说道。 “话是这么说,“赵明川烦躁道,“但现在我们没有任何证据。” “而且还有一件事更加麻烦。” 赵明川神色凝重:“文具店老板的尸体被发现了,被炸药炸成了三十多块,法医从上礼拜拼到现在总算拼好了,报告显示他在接受爆炸之前就已经死了,喉咙的地方有勒痕——在周氏祖宅最后一个接触过他的人是你。” “他们认为是我杀了他?”唐拾低声道。 他感受到有人安抚地握住他的手掌,一抬头对上宋柏的目光。 “也不能这么说,但风宪希望你们接受询问。”赵明川那头好像也顶了很大的压力,语气颇有几分无奈。 唐拾说:“好。” 宋柏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唐拾跟着他起身,下山的路比来时还要幽暗,两人走了不少功夫,但谁也不想走得更快。 江畔的灯照出水面上细碎的光影,以此为界,好像要从某个安稳的小角落,重新踏回到喧闹的凡尘。 宋柏强称自己还喝醉了,走山路危险,贴他很近。 唐拾心道也不知道是谁来的时候驾轻就熟连个顿都不打。 昏黄的暖色路灯下,宋柏忽然偏过头来道:“那我现在叫你临风还是唐拾?” 唐拾没想过这个问题,继续往前走,顺口说:“唐拾吧。” 毕竟已经听习惯了。 况且赵明川那边还得慢慢来,首先他是周临风这个事实就很炸裂,宋柏跟他表白这个事实更炸裂,一不小心把人整心梗了也不太好。 “嗯。”宋柏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唐拾终于注意到他的视线。 “看我干什么?” 他还没反应过来,宋柏已经揽住了他的脖子,掌根贴在他脸颊上,蜻蜓点水一般在他泛红的唇上亲了一下。 宋柏掌根很热,浅薄的唇带着一丝微醺的气息落在他嘴角。 “等会儿回去就没得亲了。”他小声说。 唐拾猝不及防,只抓住他的衣摆,被亲到的时候指尖收了收,等他把人推开,短暂的吻已经结束了,柔软的触感却仿佛还停留在远处。半晌,心脏才又重又快地跳了起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烫了一路。
第86章 这个审讯室很熟悉,他们上次问罗梦瑄就是在这里。 明晃晃的灯一照,门隔绝了一切声音。 室内立即显得压抑又孤独。 “你最后见到文具店老板是在什么时候?” “周氏祖宅里。” “你是否跟他起过冲突?” “是。” “冲突过程中你勒住了他的喉咙?” “……是的。” “为什么?”邵舒闻问道。 “因为在我的视角看来他是绑架严欣、放置炸弹的第一嫌疑人,其次——”唐拾的眉骨在灯光下落下一片阴影,“其次他来见我的时候变成了宋柏的样子。” 审讯室外,某人挑起了眉毛。 老实说,从表情上来看,宋柏并不怎么高兴。 昨晚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他们没睡几个小时。 宋柏之所以这么多年摸爬滚打依旧能保持一个活蹦乱跳的身体,一个很大原因就是在需要休息的时候他能放下困惑和心事陷入沉睡,但昨晚却睡得不怎么好。 大约是暧昧的氛围太过浓烈,一路延续到了梦里。 他梦到他陷入在魑魅的鏖战中,黑暗中那些魑魅的脸不知怎么忽然变成了唐拾的,无数爪牙将他纠缠着拉入黑暗的漩涡中去。 然后场景变成那天漓阳大地震后的钢丝床上,唐拾压在他身侧,摸着他的脸颊。宋柏忽然伸手把人捞进怀里,从白皙的颈脖一路往下吻。 一直吻到他膝盖内侧和小腿,那鲜红的纹身上。 纹身在白皙的小腿上格外醒目,鲜明得像是烙在他的视网膜上。 宋柏难得睡过头,早上唐拾裹着睡衣来敲他门的时候,他猝然惊醒,盯着眼前的人足足愣了五秒。 然后顶着一头乱发冲进浴室。 用冷水在身上冲了好几次,才彻底冷静下来。 这种冲动青春年少的时候有过,但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宋柏从未在梦里如此失控过。 一路过来他眼角都垂着,带着难以掩饰的倦色,并且对唐拾的触碰颇为抗拒。 唐拾莫名其妙,但这人不聒噪也好,落得清净。 问话很快,唐拾察觉出邵舒闻问了很多,却避开了关键问题。 随后换了宋柏进去。 他掰了掰摄像头,调整到一个最帅的姿势。 “问吧。” “你是否同意唐拾说的?” “是。” “……你是否同意他没有见过谢桢这个说法。”邵舒闻逼视着宋柏。 “同意。”宋柏不动如山。 “当!” 邵舒闻把笔摔在桌上:“我看你是不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四个字怎么写!” “哈哈哈,你再问我还是这句话!”宋柏抱着胳膊冷笑,像是下一秒就要在飒飒秋风中当场就义,“严刑拷打对我是没有用的,英特纳雄耐尔是一定会实现的!” “大胆!”邵舒闻怒斥道。 他起身把摄像头掰了回去,抬头问宋柏:“老大,这样是不是有点演过头了?” 宋柏沉吟道:“好像是。” 唐拾:“?” 另一个年长一些的风宪道:“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邵舒闻眼疾手快,一掌把身边的同伴劈晕过去。 宋柏配合他把人一起抬出审讯室,摆好姿势放在椅子上,还贴心地盖上衣服,在唐拾匪夷所思的目光下给他递过来一个眼神。 邵舒闻熟练地解锁了那人的消息给上级报平安,给宋柏比了个“OK”的手势,骄傲道:“搞定,我给他放个昏睡符,没三天三夜醒不过来。醒过来就说我不小心把他的养血安神片拿成安眠药了。” 宋柏走出审讯室,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想到吧,小邵是我们的人。” 唐拾扶着额,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我说哦老大,你朋友长得可真好看啊,这气质这风度简直完美了,真的不会在大街上被抓去当模特吗,考不考虑加入风宪团队,虽然我们有背景考核但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从方法论的角度上来讲,我想能请到帅哥称门面的话上面也是不会介意的。我觉得我们风宪的待遇不如老大你这么好,但胜在工作轻松啊,一般来说不用熬夜的,你要不要想一想?”邵舒闻好奇地探头感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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